第10章 錢是為了更好的造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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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丘向著西南方向行進了幾日,不遠處便是雁門關。

四月的北地仍帶乾冷,大雪堆積下,馬車每天走的不遠。

閻赴和張煉換著驅趕馬車,駕車的位置很冷,長時間容易被凍僵。

官道上仍顯得慘烈,苛捐雜稅和天災頻發,讓官道兩旁的流民三三兩兩匯聚,蹣跚著腳步前行。

有人穿著雜草編織的衣衫,將自己裹起來,試圖抵禦寒風,也有老婦人衣服裡勉強有些破碎棉絮。

帶著三四歲兒子的青年漢子生滿胡茬,深一腳淺一腳的陷入泥裡,臉上映照出消瘦的骨骼輪廓,眼睛收縮在眼窩裡,如同兩個黑漆漆的孔洞。

那孩子穿的多一些,不過是裹上了幾塊不知道從哪裡的屍體上拔下來的破布,頭髮像是枯草。

閻赴的馬車在官道上很顯眼,但沒人敢上前攔截。

平民走上官道,也不是不允許,但若衝撞了官道上的老爺們,被砍了也是白死。

流民餓極了是不願意說話的,因為說話也費力氣。

但好在還有一些流民低聲交談,都是本地口音,大概是一群逃苛捐雜稅和天災的百姓。

“張煉。”

馬車顛簸,裡面還有不少糧食,閻赴讓張煉拿了十幾個餅子出來。

二十多個流民聞到麥香,一窩蜂靠過來,到底沒敢上官道,只跪在地上磕頭,話也不敢說。

這不是自食其力的世道,老爺們肯發善心,他們才能多活幾日。

被觀音土和榆樹皮撐的下腹墜脹的流民披頭散髮,跪下去也顯得吃力,拼命磕著頭。

閻赴沉默著,將餅撕開,一人給了一些。

飢餓面前,許多人會放棄所有底線和規則。

那個時候,人就不是人了。

好在這些流民只放下了尊嚴。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跪下磕頭的流民流不出眼淚,麻木又激動的把糧食塞給孩子和妻兒老孃,只聲音哆嗦著。

從泰戲山到繁峙的官道上流民並不少,只是大多數都蜷縮在雪地裡不動彈了。

閻赴知道,這樣的天,這些停下來的流民,會死。

馬車晃盪著,在官道上發出顛簸聲響,或許是剛才分發餅子的動作被另一群流民看到。

馬車忽然停下,閻赴聽到頭頂傳來刺啦聲響。

那是長槍被拖拽出來的動靜,於是閻赴也掀開車簾,碎裂的石塊聲音響起。

七八個枯槁的流民都是男性,手裡提著棍棒,最小的少年攥了兩塊石頭。

“把糧食交出來!”

站在最前面身上裹了幾層死人衣服的中年漢子惡狠狠開口,手中棍棒上還染了幾分褐色,閻赴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血漬乾涸的模樣。

雖然有些色厲內荏,但閻赴還是從這些人身上堆疊的衣服看得出來,他們害過人。

哪有那麼多死人衣服給他們撿?

長槍握在手中,閻赴比這些攔路搶劫的流民更先動手。

穿刺!

當先握著棍棒的中年漢子難以置信的盯著貫穿皮肉的兵刃,終於氣絕。

張煉也沒讓人失望,跟之後趕來的閻狼均是面無表情,下手幹脆利落。

死了五個人後,這群流民像狼群一般,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神情冰冷,凝視帶血的槍尖,步步後退。

閻狼抹了一把麵皮上的血,還要再追,被閻赴伸手攔住。

“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閻赴魁梧的身軀提著長槍,殷紅終於在大雪中凝固,冷卻。

“想改變,就要徹底改變背後的一切。”

是的,他要造反,張煉和閻狼遲早會知道,但怎麼讓他們造反,這就是閻赴的打算。

帶他們親眼看這個世道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模樣。

經過流民攔路劫掠,張煉和閻狼如今都很少說話,只是有流民從身邊過去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盯著他們。

防備中又夾雜著說不清的情緒。

繁峙以西,就是雁門關,這裡距離繁峙縣僅有二十里,流民愈發多了。

趕車的張煉難得出聲。

“這家人倒整齊。”

閻赴順著目光看過去。

官道上,一家人正躲避馬車,站在道旁大雪中,積雪已覆蓋了腳脖子。

老者衣衫已發黑,面頰腫脹,腳下就是光禿禿的草鞋,但脊樑筆挺,不似其他流民一般佝僂。

中年人伸手牽著一個孩子,穿的單薄麻布,隱約能看到其中草絮。

婦人穿的也極為單薄,雖哆嗦著,但始終牽著孩子,那孩子與閻笑一般大小,臉色有些發青,明顯凍的厲害。

一家四人衣物都很合身,明顯能看出來不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只是婦人還在啜泣,中年人和老者只無奈垂頭,不忍看孩子。

馬車忽然停在面前,一隻粗糙,滿是刀疤的手伸出,攥著兩張餅。

老者愣住,呆呆看著。

儘管已經凍硬,但糧食的氣味仍讓他腹中翻滾。

“吃吧。”

穿著讀書人衣衫的閻赴聲音溫和,只是身形魁梧,傷疤遍佈,看起來格外粗糙。

“謝恩公!”

老者咬著牙接過餅,先分給孫子和兒媳,之後才和兒子一起小口泡軟吃著。

“你們從哪來?”

趕路太久,就要進城,閻赴索性下了馬車,一行人也休息片刻。

“老朽叫趙渀,只因懷仁發了大水,這才帶著一家人逃難至此。”

趙渀是個老軍戶,兒子也是,但如今大水之後朝廷遲遲沒有賑災重建,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這才沒了目的,一家人逃離。

老軍戶很有些骨氣,身體強健,閻赴思索片刻,開口。

“既無去處,不若舉家隨我一同赴任陝西。”

聽聞閻赴開口,趙渀和兒子均是感激涕零,慌忙道。

“謝大人收留,趙家願為大人家奴,世代侍奉!”

眼見幾人要跪下,閻赴伸手將人托起,於趙渀詫異神色中搖頭,一字一句糾正。

“不是家奴,是隨從。”

趙渀愈發神色複雜。

大明將家奴定為物品,生殺由主,但隨從不是。

他深深看了一眼重新上馬車的閻赴,愈發敬重。

有趙家加入,閻狼,閻笑和張煉與閻赴在馬車上,趙家一行人則趕著騾車,輕快許多。

車輪滾滾,朝著太原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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