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演技也是大明必修之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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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渀匆匆自燕子巷趕來,一邊小心翼翼關上院門,一邊拍打身上積雪。

“如何了?”

張耀祖有些忐忑,湊上前詢問的時候,手心幾被汗水浸透。

殺官的事一旦揭露,那就不光是他們,連同家人或者都要受到牽連。

“現在,整個從縣上到衙門官吏,下到販夫走卒,都在稱讚大人重情重義。”

“劉家宗族還在感謝大人不遺餘力調查案子。”

“而且,大人之前在燕子巷還特意詢問劉覆文是否的罪過什麼人,說看起來對方不像是劫財,反而像是仇殺。”

趙渀話音落下,張煉,閻狼幾人對視一眼,亢奮的發抖。

什麼叫燈下黑,這就叫燈下黑!

一個斬殺朝廷命官的主謀,竟是從縣縣尊。

誰也想不到知縣親手斬了劉覆文後,還能從容在現場分析,甚至連思路都講述的清晰至極!

大人夠狠,也會演。

他知道縣衙那群人會懷疑他假情假意,但那些人絕不會懷疑他就是兇手。

大明官場的權力爭鬥極為狠辣,但誰也不會掀翻桌子,直接動手殺人。

更何況劉覆文所在劉家在州府亦有親族。

可越是如此,這群混跡從縣數十年的人精才越是會被誤導。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遊刃有餘,做成大事!

巡檢司的兵馬不敢偷懶,畢竟死的是一名從八品的朝廷命官,被吏部記錄在案,不是什麼小吏。

眼下已是三更天,仍能見到城門各處燈火通明,打著火把的兵馬詳細審視每一個人。

閻赴現在也回到了農家小院。

奔波一日,在城隍廟,燕子巷,劉家和縣衙來回走動,一身疲憊不堪。

但閻赴眼眸仍是神采奕奕,叫來趙渀幾人。

“這包裡的刀,沾染了劉覆文的血。”

“還有長槍槍頭,你們都帶上。”

這些都是他白天查探的時候,故意在棺材裡軟化的屍身上獲取的血漬。

“今夜子時,由趙渀帶隊,你們分別將這些兇器,放到這幾個地址。”

輿圖展開,青牛巷張家,黃天坊馬家,城南黃沙巷王家。

若是熟識從縣的人,便能看出來,三處地點,赫然是典吏張堰,主簿王景飛,主簿馬鷙家族所在!

是的,閻赴直接擺明,這是一場栽贓陷害!

趙渀心跳的很快,老軍戶激動亢奮,抱拳行禮。

“是!”

此次離開,是趙渀首次單獨帶隊,身邊跟著兒子和閻天三人換了衣服,趁著子時報更的更夫離開,於街巷隱匿前行。

這次他們不但沒有害怕,反而開始期待。

“別擔心。”

趙渀看著閻天三人,都是少年,不知從昨日一事中緩過來沒有,於是壓低聲音開口。

出乎意料,閻天聲音沉穩,甚至趙渀隱隱能從其中聽到期待。

“我等並不擔心。”

“大人是面見過皇帝的讀書人,是朝廷命官。”

“這樣出身的人,只要他想,便能和劉覆文之流攜手,撈銀子,在官場上安安穩穩。”

“但他肯和我等站在一起,命運相聯,我們這等泥腿子,有什麼好怕的!”

閻天摸到馬家,仗著年少,宛若狸貓一般輕而易舉的爬上牆頭,將兇器包裹,藏在馬家院落的花壇之中。

主簿馬鷙眼下睡在縣衙,為了查證劉覆文的案子,幾算通宵達旦,不眠不休。

劉覆文案在整個從縣影響甚大,一名從八品官員死亡,更是要層層上報,案子若是不能結下,他們大機率也要倒黴。

更何況劉家宗族在從縣勢力盤根錯節,他們壓力不小。

馬家沒多少僕從,入了夜都睡的很沉,自也無人發現閻天動作。

這邊閻天開始行動,趙渀也抵達了王家。

砰。

一聲輕微聲響,讓王家門子愣住,裹上大衣,揉著眼睛出來查探。

燈籠火光搖曳間,前方路面明晃晃放著一錠銀子,讓門子有些恍惚,旋即狂喜。

趙渀躲在轉角看著,他故意丟了一塊銀子,趁著門子貪婪拾取,老軍戶身手矯健,頃刻間轉入王家,將兇器藏匿在大門不遠處牆角,用一塊石塊壓住。

典吏張家是閻地負責放置兇器。

既要保持血漬,又要在栽贓之前,不被張家發現,故而閻地直接將槍頭藏匿在張家水缸下方。

很快三家都被藏好了兇器。

深夜,城門燈火通明,街道上比之昨日巡邏要嚴密許多。

城隍廟,土地廟等平日少有人至之地,如今也時常傳來巡檢司兵馬的呵問,伴隨百姓發抖的回應。

趙渀沒有和閻天幾人匯合,按照提前約定好的線路,走街穿巷,一路隱蔽,至農家大院。

黃沙在寒風裹挾中呼嘯而過,穿透枝椏,掠過城郊窯洞和城內院落。

從縣混亂,才剛剛開始。

彼時閻赴也並未休息,粗劣的茶葉已經碎成渣。

張煉如今正在泡茶,水流沖刷,茶葉舒展,升出一絲清香。

這是從縣最便宜的茶葉。

閻赴盯著眼前少年,很是欣賞。

張煉一路跟著自己赴任,吃盡苦頭,若是張居正不曾將他送給自己,如今他當是翰林院清貴的書童。

偏偏此人心性沉穩,做事幹脆,不見半點不甘。

“劉覆文死了,你覺得如何?”

昨日訴苦大會上,惟獨張煉不曾訴苦,畢竟跟隨張居正,不曾短缺吃喝用度,閻赴也想看看張煉如何想的。

泡茶的手頓住,張煉抬頭,目光清明。

“劉覆文,該殺!”

“天下豈有幾文錢買數十畝良田之事。”

“昔日張大人曾說過,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若活不下去,自己還失了自強的血性,這般人死也應當,殺了劉覆文,反算是為這些底層百姓找了一條生路。”

閻赴笑著,只是沒接張煉泡好的茶,反而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陝西的黃土夾雜在大風中,肆意席捲這片荒蕪貧瘠之地。

他轉頭看向京師方向,想到贈騾贈童的張居正。

好友昔日身著袍服的背影仍歷歷在目。

“叔大吾弟。”

“日後你我背道而馳,但。”

“終歸會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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