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嘉靖初期大規模前的造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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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圖懸掛在農家大院書房,閻赴提筆在其中緩緩圈定了幾個地方。

張煉幾人要先去換錢,才能前往延按購買物資,按照馬車速度,一來一回,怕是還要十多天。

自己如今有兩套班底,一套是造反的班底,正在準備暗中的物資積蓄,為奪得延按做準備。

一套是縣衙的班底。

看似初步掌控縣衙,但實際上許多基層的小吏仍在混日子,並未全身心認可。

日後要造反,訊息渠道和政令推廣,都要靠著他們完成。

閻赴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默默思索。

“該處理的貪腐官吏和刺頭都打掉了。”

“是時候抓一抓縣衙底層了。”

次日,抵達縣衙點卯後,閻赴依舊在整理卷宗文書,儘快瞭解從縣。

雖然六房沒了典吏張煉,但有陳春孝的前車之鑑,這些文書也沒敢偷懶,一個個格外認真。

直到傍晚下值,四名文書湊在一處,伸著懶腰。

老文書李翰笑吟吟伸手,捶打著痠疼肩膀。

“今日下值了,一同去食為天飲宴如何?”

天香樓他們是去不起的,一道菜便要一兩多銀子,他們的月俸才多少?都不夠吃兩盤菜的。

食為天反倒因為便宜,生意火爆。

其餘三人紛紛點頭,笑吟吟叫好,惟獨工房文書趙觀瀾沒說話。

“老趙,怎麼不吱聲?”

清癯的中年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的粗布衣衫,不自覺將手肘打了補丁的袖子往桌下放了放,笑容牽強。

“諸位且去,趙某家中還有些許冗雜,便不去了。”

李翰幾人也知趙觀瀾家中情況,聞言沒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直到幾人走後,趙觀瀾才苦笑著到衙門水井邊洗了一把臉。

低頭時,正好看到鬢邊染上一絲霜色。

趙觀瀾眼底莫名生出幾分絕望,終於化作嘆息。

太窮了,衙門還拖欠了四個月的月錢,他怎麼敢去飲宴。

閻赴跟著趙觀瀾一路出了縣衙,五月的天仍有些許寒風,吹的趙觀瀾單薄的粗布衣裳發抖。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城西的水牛巷。

閻赴雖算不上太熟悉,但幾日瞭解,也大致知曉,此地已算從縣城內的貧民居所。

連綿的低矮土坯房內,在趙觀瀾入內後,很快傳來幾聲爭吵。

“叫你去街上給人寫家書,你又不願,非要餓死我們娘倆?”

“你老孃的湯藥錢還賒著,怎得便敢說不去?”

“衣裳日日都穿破,沒布哪裡來的補丁?從我衣裳上撕嗎?”

不過片刻,清癯的中年讀書人狼狽的提著桌凳紙筆,低著頭到街上支起來。

布幡上寫著代寫家書四字,動作熟稔,顯然不是頭一次這般做了。

閻赴平靜看著,轉身,從袖口取出一張紙,上面寫了十三個名字。

他在趙觀瀾三個字上,硃筆點了一圈。

這些名字都是他這些時日和張煉等人暗中觀察所記錄的,凡是兢兢業業完成縣衙文書的小吏,都是他觀察的物件。

如今,趙觀瀾已合格。

第二日下值,閻赴這次沒去六房,自二堂西側,到了稅庫。

稅庫文書陳守拙今年已是三十出頭,到現在仍是孑然一身,連媳婦都沒娶上。

眼下到了下值時,倒也沒想著出去走走,只在稅庫外來回踱步良久,方才重重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絲毫沒有注意到,那位新任縣尊大人,便跟在他身後。

陳家就在清水橋邊,算不得什麼好地段,只是取水方便,居住的房子外和閻赴所居住的農家大院是一般的夯土牆,左鄰右舍如今正在門外一邊浣衣,一邊低聲細碎開口。

眼見陳守拙回來,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哂笑,招呼著身邊低頭的中年婦人。

“陳家的,你們家那位縣衙的文曲星又下值了。”

不知為何,周圍婦人鬨笑成一片,有人低聲嘀咕著。

“什麼縣衙的文曲星,三十多歲的人連媳婦都娶不到,縣衙?人家大戶人家還花錢請賬房呢,縣衙是一分銀子也不掏的。”

被稱呼為陳家嫂子的中年婦人低著頭,漲紅了臉,不肯說話,幾槌下去,匆匆洗了衣服,落荒而逃。

遠遠聽到鬨笑一片,還對著自家指指點點,陳守拙不用猜也知曉她們在說什麼,愈發覺得羞愧難當,匆匆推開院門躲進去。

陳家嫂子也入了門,面色難看。

陳守拙嘆息拱手,囁嚅半晌。

“是守拙讓你們丟臉了,嫂嫂。”

眼見陳守拙回來,陳家嫂子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別聽他們的,一群婦道人家,懂什麼?”

“你讀書識字,街坊們都眼紅著。”

“我去瞧瞧你兄長。”

一旁四歲的孩童跌跌撞撞過來,小大人一般牽著二叔的袍袖。

“二叔別怕他們,我都和爹說好了,我不讀書。”

“這幾日爹爹教了我好多種地的法子,明日我便和娘一同去田裡。”

“大牛給二叔煮了粥,二叔來吃。”

孩子的聲音清脆,幾乎讓陳守拙心疼的抽搐。

他才四歲呢。

陳守拙攥緊拳頭,看著嫂子強顏歡笑的離開,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素來白皙的手頃刻間染上血漬。

爹孃去的早,他算是兄長嫂嫂一手帶大,甚至不顧反對,送他去別人族學開蒙讀書,讓他考取功名。

可惜他不爭氣,只考了個童生,便接連落第,只能在縣衙尋了個差事。

偏偏縣衙在劉覆文等人掌管下,隔三岔五發不出月錢,如今兄長病重,他竟拿不出一點錢來抓藥。

家中糧食眼看也要見底,侄子開蒙的事也沒著落。

百無一用是書生,戲文話本里說的當真沒錯。

窩囊啊。

陳守拙發抖,看著跌跌撞撞給自己捧來稀粥的侄兒,眼淚落入粥裡,只低著頭,不敢讓人瞧見。

他不是沒找縣衙要過月錢,上個月劉覆文指示兩個衙役下值毆打的傷痕還在身上。

病了也沒錢治,日子更不好過。

“若是不行,便去大戶人家當個掌櫃賬房,總好過眼睜睜看著大哥臥病在床......”

悽然聲音傳入門外時,閻赴硃筆正勾勒出第二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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