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基層力量的把控重要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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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七年七月,靖江王剛剛因為剋扣軍糧,縱容軍校虐民被懲處。

琉璃河橋案鬧出軒然大波,百萬預算僅用九萬,河工軍費虛耗被掀開最醜惡一角。

浙江巡撫朱紈前往福建管理海防,成為嘉靖帝首次和東南世家對海運的博弈導火索。

朝中剛剛替換了首輔夏言,嚴嵩上位,亂成一鍋粥。

但一切都影響不到陝西一個小小的貧瘠之地。

從縣開始變了。

閻狼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因為這些時日吃飽飯,正是長個子的時候,一天一個樣,已快要接近閻赴的身高,看起來體量高大。

剛剛下了值,如今正從城外趕回。

“閻捕頭。”

老佃農光著腳,揹著斗笠衝他打招呼,笑吟吟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佃農,倒比尋常農戶還要自在。

閻狼笑著點頭寒暄。

“今日忙完了?回去可要提醒那些傢伙,別一整天不要命的幹。”

“累壞了身子,那才是讓縣尊收不到糧食,指不定還要倒貼給你們銀子做湯藥費。”

老佃農赫然是孫瘸子。

以往他喜歡叫閻狼官爺,但閻狼不喜歡,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孫瘸子聞言慨嘆,這些時日知縣老爺可不光是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楚家等各族都送了土地給知縣老爺,那些佃戶和他們待遇都一樣。

“勞煩知縣老爺關心,草民們省得。”

閻狼握著手裡的信件,目光愈發欣慰。

自從自家大人赴任從縣,昔日麻木怯懦的佃農,農戶都變得膽子大了許多。

以往看到官府稅吏時,眼底只有憎恨和恐懼,但如今看到他們,都敢大聲打招呼了。

閻狼知道,他們不是不尊重官府。

只是因為他們發自骨子裡的敬重。

再向前走了三里地,太陽要落山的時候,閻狼耳邊傳來號子聲響,抬眼看去,是書生章伯彥正帶著幾名小吏,挑起石頭。

“加把勁,眼見著入了夏,要想田地不被雨水沖毀,咱這水渠可至關重要。”

“水多了那就自然而然的能送到水庫裡,少了咱也有水庫可以調水。”

一個經年讀書的書生,親自挑著石頭,身後的農戶看的動容。

“章大人,你是讀書人,咋能和咱這些泥腿子一樣,親自幹活?”

章伯彥擦拭一把額頭的汗水,聞言正色。

“話不能這麼說,章某本是個窮童生,這輩子本不該有機會造福鄉里。”

“若不是縣尊大人賞識,哪有這樣的本事。”

“縣尊大人讓章某發展村子,本就是為了父老鄉親,何況縣尊大人不也親自提著泥瓦為鄉親們上房補屋頂嗎?我這算什麼?”

“只要能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值了。”

不少農戶聞言低著頭,幹勁更足了。

“不知道祖上積了多少德,才能遇到這麼好的青天老爺。”

“兄弟們,可別讓章大人一個書生走在咱前面了,加把勁!”

原本貧瘠的沒有一條水渠的區域,眼下多了許多綠意盎然之景,這一幕讓閻狼看的呆住,旋即笑著。

或許這便是大人想要看到的景象吧。

再向前走,閻狼的腳步被一名瘸著腿的中年農戶攔住。

“閻捕頭。”

閻狼認得這瘸腿的中年農戶,昔日從縣調查所有因為徭役致殘的農戶裡,便有他的名字,張流。

之前因為徭役致殘,還要拖著殘腿下地,面臨裡甲收稅,家裡窮的揭不開鍋,一身幾乎只剩下骨頭嶙峋露出。

眼下倒是氣色紅潤,身子骨也明顯健壯了些。

張流有些不好意思,將手裡的包裹遞過去。

“閻捕頭,家裡養的雞下了幾個雞蛋,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勞煩你帶給知縣老爺。”

“咱家裡窮,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別嫌棄。”

一邊說,還一邊將包裹往閻狼懷裡推。

“雞蛋上的髒東西都擦乾淨了,讓知縣老爺吃點吧,不髒。”

像是害怕閻狼嫌棄,農家漢子漲紅老臉。

閻狼當真推卻了。

“張大哥,你們家不容易,你自己要補身子,孩子也小,別送東西了。”

張流這次急了,梗著脖子。

“要不是知縣老爺發放糧食,咱一家老小都快餓死了。”

“求你了。”

閻狼似乎愈發明白,大人之前為什麼要為這些百姓做那麼多。

至少這一刻,他覺得張流和最初見面時不一樣了。

上次瘸著腿的張流一雙眼睛更像是死水,而如今,他活的像個人。

閻狼提著六個雞蛋,站在夕陽下的田埂,看著張流離去的背影,雖仍是一瘸一拐,偏偏和一旁的禾苗一樣,充滿生機。

影子被金燦燦的陽光拉的老長。

閻狼笑著。

未來的路也很長,這樣的鄉親,會變得越來越多。

眼見著再走一段,便入了城,從城門到農家大院,途中會經過善堂。

從縣都知道,新任知縣心軟,對百姓很好,不光照顧農戶和鰥寡,甚至連那些沒人管的孤兒小乞丐都專門建立了善堂收養。

閻狼過去的時候,碰巧聽到這些乞兒正在僱傭的先生教導下認字。

倒是沒教導很多東西,只是簡單的識字。

閻狼站在窗外看著那些一筆一劃笨拙書寫的孩子,像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

這些孩子如果不是遇到大人,如今依舊是乞兒,依舊是沒有爹孃的孤兒。

不會有人在意他們吃什麼,房子漏風不漏風,能不能下地。

也許自己如果沒有遇到大人,也和他們一樣,不知道那一日便死在路邊,和那些流民一樣。

可現在,一切都開始變好了。

閻狼愈發覺得那個魁梧的大人在他心中巍峨起來。

從一開始知道大人決定造反,他就沒有畏懼。

大人說過,這個世道是不公平的。

所以那些縉紳地主家的孩子生來便高高在上。

所以那些朝中的官員對百姓,用的是牧民這個字眼。

所以路邊流民凍死的時候,他們可以拿著朝廷發下來的賑災銀子換來酒肉。

但現在一切得改變了。

因為大人,他們會一起讓這個世道變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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