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族鬧事(1 / 1)
當夜,城外破廟裡,兩百多名百姓聚在一起。
趙渀站在香案上,手裡舉著一杆鏽跡斑斑的長矛,高聲道:“想活命,就得學會殺!”
趙渀本就是邊軍的軍戶,上陣殺敵的次數多了,一身殺氣凜然。
來到從縣之後,更是先後參與了劉覆文案,劉家滅門案,眼下只將長矛一提,眼眸不自覺便露出幾分寒光。
底下的人嚥了口唾沫,既恐懼又興奮。
王三狗最先站出來,領了長矛。
從四族不給他們活路那一刻起,他便已下定決心,要麼將這群該死的混蛋宰光,要麼他自己死在四族門前!
有王三狗率先領了器械,越來越多的農戶青壯也咬著牙拿了長矛。
一場粗糙的操練,此刻正式開始。
“握緊矛!對準前面!”
趙渀厲喝。
“刺!”
“殺!”
一群莊稼漢笨拙地捅出長矛,動作歪歪扭扭,但眼神漸漸兇狠。
與此同時,趙渀也叫來了同樣蒙面的周麻子,讓他帶著這群百姓一起操練。
練完一輪,羅尋帶著人抬出幾口大鍋,掀開蓋。
白麵餅、臘肉片、熱騰騰的羊雜湯,肉香味在星夜火把映襯下瘋狂彌散。
一群原本累的躺在地上的農戶,佃戶抽著鼻子,直哆嗦。
“是肉!老天爺!”
“上好的白麵餅子,還有羊雜湯!”
“地主吃的也沒這個好吧?”
因為四族搶走糧食,這裡的兩百多農戶基本上都已經兩三天不曾吃上飯,如今只一雙眼如同釘在鍋裡,挪也挪不開。
若不是還有黑山匪首在,他們早就一哄而上了。
趙渀狠狠揮手,聲音極粗。
“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殺狗地主!”
百姓們狼吞虎嚥,王三狗吃著吃著就哭了,他甚至已經忘了他們多久沒吃過這樣的飯了?
上次吃這樣好的糧食餅,還是在孩童時候。
至於肉,他活了小半輩子,基本沒吃過。
閻赴站在暗處,冷眼旁觀。
“大人,真要讓他們去送死?”
吩咐開飯後,趙渀便一路來到破廟後方,如今老軍戶湊在閻赴身邊,低聲問。
他看著這些農戶的目光格外擔憂。
這群平日裡只會侍弄莊稼的老實漢子,要是因為爭水打架,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可讓他們與人廝殺,只怕......閻赴咬牙,他怎麼會不心疼這些和自己爹孃一樣在土裡刨食的鄉親。
“不讓他們見血,他們永遠不會明白,這世道,不是跪著就能活的。”
彼時,魁梧的讀書人轉身離開,只是沒人注意到,他袍袖中的拳頭已經攥緊。
改變這個世道,僅僅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天下人的公平,要天下人一起動手才能改變。
三日後深夜,城外破廟。
此處儼然已經成為這批農家漢子操練之地。
如今他們還在操練,兩百多名農戶青壯按照趙渀的口令一板一眼的行動。
“列陣!”
百姓們迅速按照這幾日的操練找到自己的位置。
以王三狗,羅尋等人為首的六十名農戶進退有度,步伐整齊,身姿筆挺。
其餘一百四十人卻肉眼可見的歪歪扭扭,雖然想必三天前好了許多,可仍有人佝僂著腰,有人低著頭。
不過趙渀也沒多說,繼續吩咐他們對著剛剛做好的草靶子訓練刺殺。
三天的時間,誰來練兵都不可能完全練成精銳。
好在這裡一批人,加上之前黑袍伺田隊的三十人,六十名能戰之士,已經算是不錯。
而且大人還命人悄悄送來了物資。
除了兵刃器械外,還有草鞋和制式黑袍。
有了新衣服和鞋子,每日還有這麼好的糧食,這些農家漢子愈發堅定了要跟著黑山匪斬殺狗地主的心思,除了趙渀安排一天六個時辰的操練外,他們還每天自發加練了一個時辰。
數十條漢子黑袍蒸騰著熱氣,列陣。
長矛在顫抖的手臂間起伏。
練的最好的周麻子沙啞吼聲刺破黑夜。
“殺!”
矛尖齊出,帶起渾濁的風。
有人虎口迸裂,血順著矛杆淌下,卻咬緊牙關再刺。
長矛刺殺從最初的軟弱無力,到如今,已經有了一點殺氣騰騰的姿態。
天色漸漸亮起,安排眾人各自散開休息,趙渀回了一趟農家大院。
回來的時候,閻赴剛剛換好了官袍,要去上值。
這些天他每日前往縣衙,只能從後門入內,承宣坊外跪著的百姓一日多過一日。
而這些,就是百姓對這個世道,對縉紳,對大明官府怒火積攢的過程。
“大人。”
趙渀肅然拱手,彙報著如今的操練情況。
“黑袍伺田隊已經併入黑山匪中。”
“目前有戰力的差不多有六十人,其餘人還在操練過程中。”
閻赴點頭,一邊思索,一邊看著縣衙所在方向。
按照他的思路和從縣目前的民情,距離計劃開展,不會太久了。
“趙渀,接下來你讓周麻子開始接手這支山匪,帶著百姓造反,斬殺縉紳,劫他們的糧食!”
“之後這些縉紳必定會報官,到時我會以知縣的名義,赦免這些因為沒有糧食而造反的百姓。”
“同時我會讓百姓們親眼看到,我將‘匪首’周麻子招安,也讓這些百姓免予刑罰。”
老軍戶趙渀心思轉動,不必多說,第一時間便猜出來自家大人的想法。
如此一來,百姓們絕處逢生,甚至還能接受‘招安’的優厚待遇,相比從縣四族的劫掠欺壓,不怕他們不肯歸心。
但趙渀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閻赴。
自家大人的佈局,算計了從縣縉紳,也算計了百姓,夠狠。
“諾!”
趙渀走了,身影在晨光熹微中走遠。
閻赴抬頭看著漫天風沙,神情複雜。
他也想堂堂正正帶著百姓奪取一個公平,而不是算計這些飽經苦難的鄉親。
可他不能。
如今這座風雨飄搖的王朝餘威猶在,他必須讓這些百姓親自經歷,親眼去看。
只有他們真正瞭解這個世道的殘酷和慘烈,才知道他們應該如何,而不是靠著自己去告訴他們。
畢竟沒有經歷過那些絕望,他們永遠會選擇跪著活下去。
官袍招搖,閻赴推開農家大院木門。
天光刺眼。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