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班底(1 / 1)
距離野豬峽約定剿寇迄今已經是第八天,算算時間,閻赴沒有繼續停留在小莊。
他知道了,縉紳四族就快要等不住了。
不光是因為剿匪對他們的安全保障,更重要的是,延按的糧食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跌價。
他們的百車糧食,若是不找回來,怕是之前投入的銀兩都要爛了。
果然,孫九年一腳踹開縣衙大門。
彼時閻赴正在後堂批閱賬簿。
這位孫家族長一身錦緞袍子裹著發福的身軀,腰間玉佩叮噹作響。
“縣尊大人好大的官威!”
孫九年面色鐵青,不等通報便闖進三堂,身後跟著楚伯先、馬元信等三位族長。
“我四家糧隊被劫已過七日,縣衙竟連個賊影都沒抓到!”
“縣尊大人不是要剿匪嗎?這便是咱從縣的父母官給咱們的交代?”
閻赴緩緩擱下毛筆,抬起眼睛。
燭光下,這位魁梧知縣面色平靜,不卑不亢的眼眸,莫名讓原本氣焰囂張的孫九年愣住。
恍惚間,孫九年又想到昔日閻赴任的時候。
那時候他看劉家的眼睛,好像也是這樣。
“諸位勿惱。”
閻赴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站起來的時候,官袍一抖。
“本縣已命巡檢司全力緝拿,只是城外地形複雜......”
“而且黑山匪的來源還需多加考量,未必便是山匪,說不準是什麼流寇,亦或是自北邊匯聚而來的胡商......”
“一派胡言!”
閻赴話還沒說完,楚伯先一把拍在案几上,面對閻赴,昔日自稱學生的幾家縉紳是徹底不裝了。
畢竟糧食損失,那都是真金白銀。
“誰不知道那是一群泥腿子!還說什麼胡商,閻大人若真有心剿匪,何不親自帶隊?”
“八日過去了,縣衙可是沒有半分動靜!”
閻赴的目光在四位族長臉上緩緩掃過。
孫九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楚伯先滿臉橫肉抖動著怒意,就連韓家族長都陰鷙地摸著鬍鬚,馬元信則面無表情,漠然凝視這位知縣。
今日之舉,已算得上逼宮。
閻赴這位知縣,要麼順從他們,要麼從從縣滾出去!
“本縣知道了。”
閻赴突然起身,驚得四位族長後退半步,只是聽到他接下來的話,馬元信幾人終於冷笑起來。
“明日一早,本縣便親率縣衙全部人手,隨四位剿匪。”
孫九年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縣尊大人果然識時務!”
他轉身對門外喊話,儼然一副縣衙也是他們做主之地。
“傳話下去,各家護院、佃戶統統集合,再派人去綏鎮請軍戶助陣!銀子不是問題!”
楚伯先冷哼一聲,輕蔑看著這位年輕的知縣。
黃口小兒,敬酒不吃吃罰酒。
若不逼此人一把,如今這位所謂的知縣大人,只怕還要帶著縣衙的兵馬蜷縮在此地不知道多久!
不過如此也好,既然有了開端,雙方的處境反而挑明瞭,日後從縣究竟是誰說了算,不管是閻赴還是縉紳四族,都已心裡有數。
當夜,縣衙燈火通明。
閻赴站在廊下,看著衙役們匆忙地準備兵器。
閻狼湊過來,低聲開口。
“大人,都已經準備好了,還有趙渀那邊也通傳了訊息,現在羅尋他們已經買了許多藥物。”
“只等著天一亮,縉紳四族內部空虛,便立即前往。”
這名十多歲的少年如今也頗有幾分魁梧之姿,手搭在刀柄上,眼底滿是兇戾。
閻赴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傳話給趙渀,按計劃行事。”
這些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趙渀帶著一批人先佔據埋伏之地,羅尋和周麻子弟兩人帶另一批人,趁縉紳四族出城,便前往各族宅院。
過不了多久,從縣便再也沒有縉紳了!
次日黎明,縣城南門聚集了近四百人。
孫家的護院清一色黑衣短打,腰挎鋼刀,歪歪扭扭的三五成群低聲聊著。
楚家的壯丁揮舞著鋤頭鐵鍬,赫然是從護院家丁裡尋出來臨時徵調的。
韓家出了十個弓箭手,可惜箭矢不多,弓也都是從獵戶家中強行徵來的,各色各樣都有,最近的甚至只能射出二十多步。
馬家則拉來十八匹戰馬,青壯族人都挎著刀坐在馬上,勉強算是騎兵。
最扎眼的是綏鎮調來的一百軍戶,雖然衣甲不整,老弱病殘極多,但好歹是正經官兵。
閻赴身著官服騎馬而來,身後跟著巡檢司的百餘名兵丁和三班衙役。
他冷眼看著這支烏合之眾。
鬨鬧嘈雜的聲音不斷響起,聽起來格外刺耳。
人聲,馬嘶聲,兵刃隨意揮舞聲不斷響起。
“黑山匪盤踞城外月餘,先害從縣望族劉家,後接連襲殺馬家諸人,如今連縣裡的糧食都敢劫!從縣四族,為保境安民,捐了數百石糧食才湊出這支義軍!”
“爾等雖非營兵,然則殺一匪賞銀一兩,陣亡者撫卹家小,且讓那黑山匪知曉,何為王法!”
孫九年正在馬上高聲訓話,楚伯先的家丁已經迫不及待地踹翻了路邊賣茶水的攤子。
楚伯先聽著身邊那老翁泣不成聲,只冷哼一聲,一夾馬腹,便遠遠離開了。
“出發!”
孫九年一聲令下,隊伍亂哄哄地開拔。
綏鎮的軍漢還好,雖然行軍隊伍也不整齊,但至少能看出沒多少人說話,安靜趕路。
四族的惡奴打手護院,眼下卻是罵罵咧咧,有將鋼刀扛在肩膀上的,有佝僂著腰諂媚給自家少爺牽馬的。
剛出城門,要往官道走得繞一圈,多走兩柱香的功夫,因為城門外不遠處便是大片農田。
楚家的幾個少爺唾了一口,看著卑微跪在田邊的農戶。
“少爺們,官道在那邊呢......”
老翁笑的卑微,一身大汗,竭力揮舞著手,衝幾名騎在馬上的楚家青年指路。
楚家大房嫡長楚青才馬鞭一甩,怒罵開口。
“去你孃的,少爺是要剿匪去,管起少爺來了,想死不成?”
劈頭蓋臉的馬鞭落在老農肩上,一道血印皮開肉綻,旋即縱馬衝進麥田,馬蹄將即將成熟的麥穗踏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