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琉璃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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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那玉佩就掉地上了,看來許連生也是氣到了。也許她真的是入魔了,為什麼執拗地做著一件不可能做成的事,彷彿做成了這件事,她便能好好地開始了,選擇這樣的事去告別過去,是不是說明她根本不想放過自己,不想放開過去吧!

許連生氣歸氣,沒幾天又為她找了許多的法子,這些法子中有讓她用神靈去溫養的,有讓她用奇珍異草去護著的,還有讓她用靈力加持的,甚至她還尋來駱泓軒的聚魂鼎日日夜夜置著。

許連生每次說完這些法子就讓她悠著點,別把自己折騰沒了。

許懷青有些時候覺得氣短,人也變得恍惚了,她不由得想為了這些無夜花真要如此嗎?或者僅僅是為了一個念想,就要到這種地步嗎?

可惜,這個地方沒人能回應她。無夜花也還是老樣子,沒有一點要轉圜的跡象。她近來有些嗜睡,不知是不是靈根受損,亦或是因為頭上那根簪子,那根簪子的香氣近來濃郁了一些,聞著倒是挺舒心,頂著光線看似乎也比以往更透亮了。

她越來越歡喜那簪子,就時不時要將它拔下來,在手指尖把玩一番。那日,她照例轉悠著簪子,不知怎的一分心,簪子就從手上掉了下去,掉了也是沒關係的,那簪子看著像是玉石做的,其實是木做的。她俯身漫不經心地將簪子拾起來,拾到一半人就僵住了,簪子的另一半還在地上。

她驚了撿起另一半,比劃了許久,確實是斷了。

她悶悶不樂了一整天,然後聽到了噼裡啪啦的聲音。她想著蠻荒哪來的鞭炮聲,走出一看,整個人怔住了,無夜花倒了,確切地說是開裂了,那直直的枝幹從頂上裂開,直裂到樹根上去了。

她辛辛苦苦地付出,換來這樣的結果,人瞬間很不好。她踩著無夜花的殘屍走了一通,曾經那樣堅不可摧的樹幹,在她的恩澤之下終於受不住,開裂成一朵花。

這樣的結局讓她措手不及,慌張之後就是迷茫,她在城跺頂上呆坐了幾天,她不敢看底下無夜花的殘肢,只敢望著遠方。

三隻天印受不來她,時不時就會在她頭上飄幾滴雨,許懷青會識相地向它們瞟上幾眼,然後繼續入定。

後來,許懷青迎來了一場傾盆大雨,她跳下牆垛,指著三隻天印怒道:“過火了!”

三隻天印不為所動,翻飛著落到圍牆下面去了。

許懷青視線跟著往下落,發現無夜花塌下來的枝幹似乎縮小了,照常理該是陷入泥土中的,可是那也該在地面隆起一塊。

她跑下城樓,這下確定了,那枝幹果真是乾癟了一些,就像是被抽走了什麼?她伸手觸了觸,這一觸那枝幹就風化了,連帶著其他的殘肢也一同風化了。怎麼回事,即使它塌了,她也確認過它的殘肢仍是硬得宛若石頭,這會怎麼就化了。

在無夜花風化散開的煙塵裡,她來不及惆悵就看見了一抹綠色,那綠就在非城的中央,清凌凌地獨立著。許懷青想不起它方才是不是就孤立在此地,又或是在無夜花風化的時刻,它才慢慢地發芽抽枝,出現在這裡。

許懷青彷彿夢一般輕輕地走過去,小心地挨在它的身邊望著。這株苗的莖幹真是綠得清透,叫人打心底喜愛。它又那樣脆弱,彷彿風一吹就斷。

從那之後,許懷青就天天守著它,就連天印澆水也只敢下著毛毛雨。那小苗也果然是不同凡響的,一天長一節,很快就有許懷青那般高了。

枝幹的綠變得深了也分出細枝,細枝的綠稍淺,掛在枝頭的葉子是清透的,仔細看仍舊帶點綠,遠遠看去妖嬈婆娑,璀璨奪目。

許懷青跟許連生談起時,苦思冥想了許久就是找不出合適的詞能描繪出它的美。許連生也不在意,只是問她,要回了嗎?

許懷青皺眉,當然不回,這樹剛剛長起總得等它長成了,才知它是怎樣一番模樣。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那樹不再長了,許懷青想也不該長了,再長就要頂破結界長到非城外了。

她不知道這是哪來的樹,這麼高這麼茂密,足足將整個非城擋去一半的空間。雖是茂密卻沒有擋到光線,那些清透的葉子將光線折到樹底下,折成一小束一小束彩色的光柱,那些光柱投到地上就成彩色的碎斑,那麼光亮的彩斑即使是成堆的寶石都不及它半分光彩。

許懷青不再去城牆上,而是在樹下置了一把軟榻,天天躺在那琢磨那棵樹。許連生問她樹長成了,該不該回了。許懷青猶豫了許久道,再等等,萬一它會開花了,等到花開的時候,她就會回去了。

許懷青開始做夢,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樹的緣故,她的夢變得色彩斑斕起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非城裡偶爾會拂來一陣陣風,明明結界擋住了煙塵,也擋住了風沙。

可是,那樹也在晃動,不知是流風帶起了它,還是它攪亂了微風。

許連生好久沒有聯絡她了,她透過玉佩傳音先找的他。

許連生問她是不是想通了要回來了,還是覺得對不住他想向他道歉。許懷青壓低聲音道:“你上幾次教的法子是不是很容易將一棵樹感化成妖。若是成了妖,該是會報恩的,不會傷人吧!”

許連生矇住,問:“這說的是什麼話?”

許懷青壓低聲音道:“我只是覺得這樹會不會是長成妖精了,若是因為我長成的還好,若是因為魔城的怨恨長成的,那就危險了。”

許連生問她,為什麼這般說,是不是樹長得太快嚇到她了,還是品類非一般讓她生了疑。

許懷青沉默,道:“不是,只是覺得近來這棵樹有些古怪,哪裡怪卻談不上了。”

許連生打趣道:“只是覺得,身為天印人感應到就是有,感應不到就是沒有,怎麼會是覺得。”

許懷青道:“是啊!所以該是沒有的,就是時不時冒出這種念頭。”

許連生嘆氣:“早點回來,就不必疑神疑鬼的。”

許懷青笑,每次聊著聊著,話題總會繞到這裡,一到這裡就可以斷了。她想,回去之事,是時候考慮考慮了。

許懷青生了疑也就搬回了城牆,倒是三隻天印似乎極喜歡那裡,整日的在樹間嬉戲。她實在覺得冷清忍不住就跑回去,那樹在她出現的一剎那似乎更亮堂,身姿也更挺拔了。

她繞了走樹一圈,神識什麼也沒有探出來。她索性閉著眼在矮榻上假寐,那樹若真有靈,總會落出破綻的。

誰知她竟睡過去了,可能這個地方太過清涼舒適,也可能是樹影斑斕晃了她的眼,總之,她悠悠醒來時腦中仍是混沌的,只發現那樹的枝葉在升高。那枝葉似乎在她睡去之後,壓低了身子將她裹在了樹影之中。

她伸手摸摸榻子是冰爽的,非城的光線不烈但是那光斜照進來,久了總會有點燙手。她回頭靜靜地盯著那樹陷入沉思,沉思之後,她寄出一張現形符,那符咒只要沾上精怪的身,能讓其灼痛難忍直至現身。她將符咒送出之後有些忐忑,她本意不想傷它,可是不如此怎能解開謎團。

那符咒定在樹身許久,直到靈光散了,它也掉落下來,那樹依舊清凌凌地杵在原地。

真不是精怪,還是我道行太淺了,許懷青尋思著要不要找其他的法子再試一試。

這之前,許懷青帶著三隻天印出了非城,她尋訪了許多名山高士,那些高士一聽她從蠻荒而來,若不是直接閉了門,便是嗤笑她蠻荒哪來的妖精,那是魔丟下的地界,萬物不生萬物不長。許懷青無奈可是明明就是長了,要不同她去看看,這話一出她就被哄了出來。

七天的時間一無所獲,許懷青也知道這些名山高士修為更淺,她身為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委實低估了自己。

她懨懨地回了非城,一入城立即發現不對勁,這非城怎麼涼颼颼的叫人忍不住打寒顫。

那棵樹還在,只是葉子落了一地。那些在樹間水晶透亮的葉子,如今躺在了地上顏色轉化成深綠,綠的發黑。

許懷青想,幾日不見這樹怎麼頹敗了許多。

她唬得不敢靠近,趕緊傳音給許連生,問問他這樹真的不會成精嗎?

她道:“會不會是這精怪不在五行之中,所以她感應不到。”

許連生道:“這樹才長成多久?”

她道:“一年多。”

許連生朗聲道:“那便是了,哪有一年就成精的樹,再厲害的精怪凝成精魄也是需要上百年的,就像玉石公子那塊玉石沾了他的靈氣不是也歷經百年才開了竅。”

許懷青半信半疑:“那你說這棵樹是怎麼回事。”

許連生信誓旦旦道:“不過是非城的水土所致,那地方埋了多少精魔鬼怪的屍骨,那樹成長得異常些才是正常的。”

她聽他這般說,竟覺得十分合理,許連生也是有靠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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