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謀生路(1 / 1)
“多虧了陛下,否則我們魏家怎麼會有今日的輝煌。”魏思平話裡有話。
魏繼昌也笑道,“自然是要感謝陛下的,若沒有陛下提拔重用,我的女兒如何能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德妃娘娘?我魏家又如何從螻蟻一般,一躍成為如今大盛的名門。”
德妃輕撫著左手腕上如凝脂般的羊脂玉手鐲,笑容越發深邃。
“若沒有陛下首肯,我們如何敢放手一搏?如今魏家的富貴都是陛下給的,我們理當銘記於心。”
“自然。”魏繼昌和魏思平父子異口同聲。
若是沒有陛下首肯,他們怎麼敢設下那計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說服陛下讓他帶兵去截軍餉是第一步,得到兵權是第二步,藉此與山匪談判,騙他們協助朝廷辦案、並且許諾事後會將他們招安是第三步。
之後,才是由山匪出面,截殺運送隊伍,他再命人運走庫銀,只需要拖延片刻,做出等他趕到時,軍餉已經被劫、官軍已經被截殺的境況,便能將自己撇乾淨了。
而此事乃是陛下授意,事情失控,他才是最想將事態按下去的人。
所以便有了陛下為了掩蓋事實,處置了一大批官員,並藉機讓心腹上位。
而他魏繼昌歲“辦事不利”,但此事見不得人,陛下不但沒有處置他們魏家,反而會給夠甜頭。
所以女兒從才人變成了婕妤,又從婕妤變成了美人,步步高昇成為如今的德妃。
而他魏繼昌,也從小小六品官,成了如今正二品的大將軍,手裡握著十萬大軍。
如今,他兩個兒子一個在兵部,一個在戶部。
陛下再想甩開他們,便更不可能了。
魏繼昌看著身邊的魏思平,和坐在上面的德妃,神色越發得意:他們魏家,還會長長久久的富貴下去。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
皇城司。
大牢深處,血氣與黴腐之氣交織,唯有那麼一間牢房,收拾的乾乾淨淨,
牆壁上火焰跳動的火把,映出晉陽王蒼白卻異常平靜的面容。
他穿著常服,衣裳整潔,頭髮也梳得利落,坐在乾乾淨淨的牢房裡堆上,背脊挺得筆直,仍帶著天家貴胄的餘韻。
靖安侯屏退左右,獨自走入這間牢房。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殿下。”靖安侯躬身行禮。
晉陽王抬抬手,“我都已經是階下囚了,侯爺就不必多禮了,有什麼想說想問的,就直說吧。”
“被劫的幾十萬兩軍餉,你就沒什麼想說的麼?”靖安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這話侯爺已經問過了。本王不知道你掌握了什麼證據,但軍餉的事情我的確不清楚,十八年前我才十幾歲呢,哪裡這麼大的本事,策劃出那般驚天動地的大劫案?”
“殿下,事到如今,你跟我說句實話有這麼難麼?關於軍餉的事,你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的,連金礦都交代了,為何獨獨對此事諱莫如深?”
靖安侯說著,又強調道,“軍餉被劫案關乎景雲軍數萬冤魂,也關乎殿下你自己的清白。”
晉陽王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侯爺是明白人,何必明知故問?有人處心積慮設下圈套,又逼著我入京,想借此定我死罪。”
“本王封地內的私兵與礦場,還有那兩個送庫銀入京的‘人證’,都只是其一,不過冰山一角。否則,你以為本王為何冒著殺頭的風險偷偷入京?”
晉陽王說著,望向桌上的有燈,看著火苗“噼啪”跳躍,“此局,一環扣一環,若非本王察覺,如今世界上已經沒有晉陽王這號人了。”
“他們唯一失算的便是,入京這條路,也是本王給自己謀的生路。”
若是留在晉陽,他也許早就被那些人得手,無論是悄無聲息暗殺,再給他扣上諸多帽子,還是將他控制,再由一道定了他的死罪,天高皇帝遠,他毫無抵抗之力。
但入京就不同了。眾目睽睽之下,那些人便是想對他下手,也得三思而後行,何況如今他“落在”靖安侯手中。
只要庫銀一日找不到,就一日定不了他的罪,他在皇城司,有靖安侯保護,任憑那些人有多少手段,終究都是要大打折扣的。
而這,便是他給自己謀求的生路。
靖安侯心頭一震:“殿下身份顯赫,有何人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聞言,晉陽王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下笑了,“侯爺也是英明一世的英豪,怎麼能問出如此令人發笑的問題?”
“普天之下,誰人會對我這麼一個無父無母的棺材子重重防備處處針對,又有如此能力,無聲無息調動諸多資源圍追堵截,能抹去一切痕跡,讓皇城司都無法尋覓其蹤跡?”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牢房的牆壁,望向不可知的遠方。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靖安侯耳邊炸響。驚濤駭浪從他眼底湧起,一股寒意隨之遍佈四肢百骸。
軍餉被劫案他查了這麼多年,但每次快查到關鍵線索的時候,就有一隻無形之手在暗中將其掐斷。
他早就猜到了其背後之人一定是位高權重,因為很多東西連皇城司都查不到,那就只有一個地方能查到。
一個他早已懷疑、卻又不敢深思的答案呼之欲出——內衛!
唯有天子親掌、權柄滔天的內衛,才有如此能量!
靖安侯眼中閃過震驚,隨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見靖安侯面色變幻,晉陽王便知道他已經明白,無需多說了。
“侯爺若想找到當年的真相,或可去見一個人。”晉陽王最後又提點了一句。
“何人?”靖安侯也發覺他用的是“見”,而不是“尋”。
“江祿。”晉陽王意味深長道,“他或許,能給你一些意外之喜。”
“江祿?”
靖安侯眉頭微蹙,江祿當年為一己私利,出賣運送軍餉的行軍路線,出賣眾多袍澤弟兄,導致所有押送軍餉的人除了他之外,均已被害。此事早已查明。
江祿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賣國賊。只是礙於軍餉被劫的案子並未完全明瞭,把他關押在皇城司恐打草驚蛇,才暫且也收押在侯府的地牢裡。
他身上還有什麼值得深挖的東西?
罷了,與其在這裡空想。不如去見見江祿。
靖安侯深深看了晉陽王一眼,轉身離去,步伐異常堅定。
他相信,晉陽王絕不會無的放矢。
牢房內重歸寂靜,只有火把燃燒“噼裡啪啦”的聲音。
晉陽王看著他消失在幽暗通道的背影,緩緩閉上眼。
這些年,他一退再退,一讓再讓,可還是有些人不願意他活著!
那麼,就魚死網破好了。
真相大白那日,最難過的絕不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