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批發長生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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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納瑞昂大殺四方的時候,莫拉斯也在看著自己的愛人。

他每一次揮劍,都精準而高效,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簡潔直接的殺戮軌跡。

神選者厚重的鎧甲在瓦爾神劍下如同紙糊,顱骨魔炮尚未發射便被劈成兩半,血肉獵犬的撲擊往往在半空中就化作兩截汙穢的殘軀。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神術或劍技,僅僅是基礎的斬、刺、撩、削,配合著超越凡俗理解的速度與力量,便足以形成一面倒的屠殺。

恐虐首席大魔安格拉斯,這位曾令無數世界顫慄的戰爭化身,此刻卻像個笨拙的巨人,徒勞地揮舞著它那柄燃燒著血焰的長戟,試圖捕捉那道飄忽不定的銀色身影。

它黃銅軀體上新增的傷口越來越多,暗沉汙血如小溪般淌下,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帶著屈辱與越來越難以抑制的恐懼。它試圖呼喚麾下的惡魔發起不顧一切的圍攻,但那些低階惡魔在艾納瑞昂那柄散發著“終結”氣息的神兵威懾下,早已戰意渙散,包圍圈鬆散而脆弱。

艾納瑞昂很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那雙跨越了空間並溫柔注視著自己的眼眸之中。

莫拉斯在看著他。

這個認知讓他冰冷如萬古寒冰的殺戮意志中,悄然升起一絲近乎少年意氣的昂揚。

他斬殺惡魔的動作,越發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

是的,優雅。彷彿他不是在血腥的戰場上與可怖的惡魔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心編排的、只為惟一觀眾呈現的武技演練。

每一次側身避過狂猛卻笨拙的揮擊,每一次在間不容髮之際反手刺入惡魔的要害,每一次踏著倒下的龐大軀體借力躍起,劍光如瀑般灑落清空一片區域······

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看,我依然驍勇如昔。

這甚至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

就像雄壯的巨龍會在心儀的伴侶面前展示自己最閃耀的鱗片和最有力的吐息,艾納瑞昂,這位曾讓混沌魔域都記住其名的殺戮者,此刻也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向深愛的妻子展示著自己的力量與存在。

莫拉斯的神念輕柔地籠罩著那片戰場,絕美的面容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寵溺的笑意。

她能清晰感受到丈夫那份內斂的表現欲。這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納迦瑞斯兩人交手的經歷。

他們已是相伴數千年的老夫老妻,但彼此之間的愛意與吸引,並未被漫長歲月磨平,反而在經歷了失去、追尋與重逢後,沉澱得更加醇厚更加深沉。

這份戰場上的表演,不過是他們無盡甜蜜時光中的又一抹獨特色彩。

馬雷基斯和奧羅拉會慶幸自己沒目睹這一幕的。

這麼婆媽兩公婆還是他們父母,這便樣衰了。

唯一讓莫拉斯感到一絲美中不足的,是艾納瑞昂手中所持的,並非她親自重鑄、蘊含彼此羈絆與神力的“莫拉斯之劍”,而是鍛造之神瓦爾打造的另一柄神兵。

論及絕對的威能與位格,由謀殺之主凱恩的佩劍重鑄、融合了她自身神性與權柄的莫拉斯之劍,無疑更勝一籌。

但此刻艾納瑞昂選擇的這柄瓦爾神劍,其特性更側重於引發並放大惡魔的恐懼。

在眼前這種需要最大限度震懾和高效清理恐虐魔軍的場合,確實更為適用。

劍身上流淌的清冷銀光與那些閃爍的符文,彷彿天生就是惡魔靈魂的剋星,僅僅是其存在本身,就極大地削弱了敵軍計程車氣與戰鬥意志,讓艾納瑞昂的獵殺事半功倍。

說到武器,莫拉斯的思緒不禁飄向了自己在奧蘇安之心深處、以及神國中的藏品庫。

作為精靈神王,漫長歲月中她收集、獲贈、甚至親手打造的武器可謂琳琅滿目,其中不乏威力驚人的神器。

不過,絕大多數對她本人而言都已用不上——她的神力本身便是最強大的武器。

那些富餘的,她早已挑揀合適的,贈給了女兒們。

奧羅拉作為長女,出生更早,跟隨她征戰和歷練的時間也更長,積累的家底自然最為豐厚,寶庫中堆滿了來自各個時代、各個王國的奇珍異寶與神兵利器。

奧羅拉的寶庫在奧蘇安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傳說。

艾拉瑞麗那邊相對少一些,但也絕對不缺好東西。

莫拉斯幾乎可以預見,等到奧羅拉與伊姆瑞克正式訂婚乃至舉行婚禮時,來自精靈帝國各方、乃至秩序陣營盟友們的賀禮,必將堆積如山,其中少不了又一批強大的武器與寶物。

光是想想,就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既感到欣慰,又有點忍俊不禁。

她自己手中還保留著幾件,大多是意義特殊、不便轉贈的。

或是故友的贈禮承載著一段歷史,或是本身與某些重大事件緊密相連,又或者······單純是她自己有些私心,想要留作紀念。

其中,一柄靜靜懸浮在神力隔絕的展櫃中的法杖,吸引了她的注意。

杖身呈現出生命之風的翠綠與深褐交織的木質紋理,頂端鑲嵌著一顆碩大無比、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祖母綠寶石,散發著磅礴而溫和的生命氣息。

這是很久以前,蜥蜴人初代史蘭魔祭司,尊貴的克羅卡大師贈予她的禮物。

這柄法杖對生命之風的親和與掌控力達到了凡世工藝的極致,持有者能輕易催發生機、治癒創傷、甚至賦予枯萎之物新生。

然而,對早已登臨神位、對生命法則有著本源級掌控的莫拉斯而言,這種程度的增強已無必要。

她若需要藉助外物引導生命之風,直接去艾索洛倫的時代橡樹上折取一根合適的枝條,稍加煉製便是最好的法杖材料——時代橡樹對此毫不介意。

(時代橡樹:你是不是欺負我不會說話?)

但這柄克羅卡之杖有一個非常獨特的功能,也是當年克羅卡大師精心設計它的初衷:它能潛移默化地延長持有者及其周圍親近之人的壽命,其效果無限接近於理論上的永生。

克羅卡大師利用伊塔扎金字塔頂端、經受上萬年純淨魔法之風吹拂滋養而孕育出的那顆傳奇祖母綠寶石,才實現了這一奇蹟般的效果。

克羅卡當時主要是覺得,如果精靈的領導人因為壽命耗盡這種小問題而更迭,等他從一次長達數百年的冥想中醒來,又得重新和新的精靈領導者打交道、建立信任和溝通模式,這實在太麻煩了。

不如送個能讓人活得更久的禮物,一勞永逸。

當時,這個理由讓年輕的莫拉斯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精靈的壽命問題,在和平時期的確更多是想不想活以及能否抵抗阿蘇焉的呼喚的問題,戰爭才是最大的減員因素。

這法杖的延壽功能,在當時的精靈社會確實只是錦上添花,甚至略顯多餘。

隨著莫拉斯登神,她自身便能輕易賜予信徒旺盛的生命力與精力,這柄法杖的獨特功效對她而言徹底成了雞肋,一直被束之高閣。

但此刻,看著艾納瑞昂在遠方戰場的身影,感受著混沌荒原上秩序與混沌力量的激烈對沖,再想到自己那盤算著兩百年後發動最終決戰、一舉封印混沌魔域的計劃······

克羅卡大師當年那個想法,突然在莫拉斯心中激起了漣漪,讓她有了新的領悟。

如今秩序陣營的戰線看似在各個方向都取得了進展或穩固了防禦,但距離她心目中的“終局”,還有兩百年的路要走。

在這兩百年裡,人類帝國將是秩序聯軍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石,尤其是在西格瑪必然登神、成為人類神系支柱的情況下,凡人帝國的凝聚力與戰爭意願至關重要。

然而,帝國當下的領導核心——那些在西格瑪旗幟下團結起來、經歷過最終決戰殘酷洗禮、對混沌威脅有著切膚之痛、並且願意為了更宏大目標而戰的選帝侯們:米登領的艾維娜、諾德領的狄奧德里克、奧斯特領的阿圖爾、斯提爾領的薩布麗娜······

以人類的標準,他們或許正值壯年或盛年,但除了註定成神的西格瑪,他們幾乎不可能靠自然壽命活到兩百年後。

莫拉斯開始理解克羅卡當年的遠見了。

如今的艾維娜、狄奧德里克、阿圖爾、薩布麗娜等人,是堅定的主戰派,他們的意志與領導力,是推動帝國持續備戰、支援前線、維持內部統一對抗混沌的關鍵。

但誰能保證,他們的繼承人,那些在相對和平、繁榮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還能保有同樣的危機感、犧牲精神與對抗混沌的堅定意志?

接下來的兩百年,如果戰事順利,混沌被牢牢封鎖在荒原,諾斯卡的威脅被逐步清除,帝國的疆域內很可能迎來一段相當長時間的和平與發展期。

在安逸中長大的繼承人,習慣了繁榮與穩定,如何能理解父輩祖輩在屍山血海中爭取生存的慘烈?

如何能心甘情願地將帝國再次拖入一場傾盡國力的、前途未卜的終極戰爭?

屆時,即便西格瑪以神祇身份要求帝國參戰,若幾位主要的世俗選帝侯態度消極、掣肘,也必將嚴重阻礙戰爭的動員與進行。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在莫拉斯看來,簡單而直接:讓這些主戰派的領導人,親自活到兩百年後,親自去推動並參與那場決戰。

她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製作毫無副作用、能大幅延長凡人壽命的魔藥,對她而言並非難事。

尼赫喀拉的賽特拉大帝,就是最好的例子——依靠她當年饋贈的延壽魔藥,賽特拉得以存活兩千年,最終積累足夠,重登神位。

心中計定,莫拉斯的神念微動,幾道蘊藏著柔和神力與生命精華的魔法分身悄然凝聚,攜帶著精心煉製的延壽魔藥,跨越空間,分別前往幾位選帝侯的所在地。

反饋很快傳來。

米登領的艾維娜選帝侯在短暫的驚訝與深思後,欣然接受了這份饋贈。

她撫摸著胸前白狼聖徽,目光堅定。

她渴望活下去,渴望親眼看到混沌被徹底擊敗,渴望繼續守護她的領民,併為西格瑪陛下的帝國貢獻自己的力量。

奧斯特領的國王阿圖爾,在陰暗但秩序井然的要塞深處,接見了莫拉斯的分身。

他憔悴但銳利的眼中閃過複雜情緒,有感激,也有沉重。

他深知自己領地的重建與內部混沌殘餘的清理之路漫長,他需要時間。

他鄭重地接過魔藥,承諾必將善用這份恩賜,只是在分身即將消散時,莫拉斯敏銳地感知到,阿圖爾的靈魂深處,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彷彿已經癒合卻依然留有疤痕的奸奇低語印記。

即便阿圖爾憑藉自身意志和西格瑪的支援,已經從奸奇的遊戲中掙脫,那位詭變之主似乎仍未完全放棄對這個聰慧而堅韌的人類君主的關注。

莫拉斯暗自記下,這需要留意。

斯提爾領領的薩布麗娜·豪夫,這位忠誠勇猛的女戰士,在阿爾道夫皇宮中面對神王的分身,單膝跪地,以最崇高的禮節接受了魔藥。她的回答簡短有力:“為了陛下,為了帝國,為了終結混沌,我將戰鬥到最後一天。”

唯有諾德領的狄奧德里克,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在諾德領首府寒風凜冽的城堡中,這位曾親手處決了被腐化升魔的弟弟哈拉爾德、並兩次將諾德領從滅絕邊緣拉回來的老選帝侯,恭敬地接待了莫拉斯的分身,卻婉拒了立刻服用魔藥。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眼神中充滿了疲憊,那不是肉體的勞累,而是靈魂深處透出的、歷經巨大創傷與責任重壓後的倦怠。

“感謝您,偉大的神王陛下。”狄奧德里克的聲音沙啞但清晰,他捧起那瓶散發著微光的魔藥,如同捧著一件聖物,卻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我懇請您理解,”他直視著分身那蘊含神性的眼眸,沒有絲毫躲閃或畏懼,“我並非畏懼責任,也並非不願為對抗混沌貢獻力量。

只是······我太累了,處決哈拉爾德,拯救這片土地兩次······我的心血,已經耗盡了。

平靜的死亡,對我而言不是終結,而是一種安息,一種解脫。”

他似乎怕引起神王的不滿,連忙補充,語氣懇切:“我的兒子奧拉夫,他已經成長起來,能力足以肩負起諾德領的未來。

更重要的是,他的立場與我完全一致,對混沌的仇恨深入骨髓,對帝國的忠誠無可置疑,我想將這瓶珍貴的魔藥轉贈給他,他將繼承我的意志,活到必要的時候,為那場最終的戰爭做好準備,我以諾德領的榮譽和我的靈魂向您保證。”

莫拉斯的分身靜靜地聽著,神性的感知掃過狄奧德里克那枯槁卻坦蕩的靈魂,確認了他的話語發自肺腑,那份疲憊與求死的意願是如此真實而沉重。

她輕輕頷首,沒有強求。生命的形式與選擇值得尊重,即便是神祇,也無法、也不應強行扭轉一個靈魂對自身終點的抉擇。

狄奧德里克用自己的方式,為未來做出了安排。

分身消散,資訊匯回本體。莫拉斯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片血色的荒原,艾納瑞昂的戰鬥似乎已近尾聲,安格拉斯龐大的身軀半跪在地,黃銅甲冑破碎不堪,那柄長戟也斷成了兩截。

銀色的劍光正懸於其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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