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空艇艦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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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卡半島東邊,寒臨灘。

曾經被精靈與矮人聯軍構築成鋼鐵壁壘的三角地帶,如今已淪為渾沌狂潮反覆沖刷的修羅場。

冰封的海灘被暗紅色的血汙浸透,層層凍結的屍骸與破碎的兵器在慘淡的天光下構成一幅地獄繪卷。

來自北混沌荒原的恐虐魔軍與諾斯卡本土催生出的混沌蠻人,如同兩股汙濁的洪流,從南北兩個方向持續拍打著這片狹長的陣地。

然而,今日的寒臨灘,與兩年前已截然不同。

卡拉克·獨龍城,這座坐落於世界邊緣山脈最北端、直面諾斯卡凍土的矮人要塞,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

厚重的精金大門不斷開合,一隊隊矮人戰士、工程師、火炮小組沿著幽深隧道湧出山腹,在要塞外圍臨時擴建的營區集結。

但最先抵達戰場前沿的,並非這些常規部隊。

在寒臨灘南側隘口後方新加固的第二道防線上,一種特殊的矮人戰士已經就位。

他們大多赤裸上身,或僅著輕便皮甲,露出佈滿傷疤、肌肉虯結的軀體。

標誌性的橘紅色長髮與鬍鬚被精心編成戰鬥髮辮,髮辮末端繫著的小小符文石或親人遺物隨著動作輕輕碰撞。

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熾熱決絕的火焰——那是屠夫的眼神。

來自“屠夫堡”卡拉克·卡德林的屠夫們,透過群山王國深處那四通八達的地下宏偉網路抵達了前線。

“格朗尼的鬍子啊,看看這陣勢。”獨龍城的守軍指揮官,老練的符文鐵匠巴林·石砧站在新築的瞭望塔上,望著下方正在做最後準備的屠夫佇列,忍不住捋了捋自己灰白相間的長鬚。

他身邊站著一位來自永恆峰的聯絡官,年輕的工程師索瑞克·銅環。

“巴林大師,根據至高王陛下的命令和與精靈的協約,屠夫兄弟們將作為第一波反擊矛頭。”索瑞克的聲音帶著短胡仔特有的活力,但眼神同樣嚴肅,“他們的任務是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奪回灘頭第一道防線的控制權。”

巴林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明白屠夫們最適合這種任務——無懼傷亡、衝擊力驚人、對惡魔有天然的仇恨與剋制。

但看著那一片橘紅色的身影,老矮人心中依然沉甸甸的。

每一個屠夫背後,都是一段沉重的故事:未能守護親族的恥辱、在重大戰役中倖存而揹負的罪疚、或是家族世代傳承的屠夫誓言······他們來到戰場,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尋求一個光榮的終結。

“精靈那邊準備好了嗎?”巴林轉向另一邊。

不遠處的陣地上,精靈的旗幟在寒風中飄揚,與矮人粗獷厚重的工事不同,精靈的防禦據點顯得更精巧、更依賴魔法強化,但同樣堅固。

“永恆守衛軍團第三大隊已經就位,將跟隨屠夫兄弟們的衝擊提供側翼掩護和縱深清掃。”一位精靈傳令官優雅地撫胸行禮,銀色的盔甲上已沾染了戰場的塵灰,“洛瑟恩海衛的遠端火力會覆蓋灘塗區域,壓制惡魔的遠端單位。”

巴林嗯了一聲,目光投向更遠處——那片被混沌佔據的灘塗,兩年了,自從被迫撤離寒臨灘主陣地,精靈與矮人聯軍一直據守在這第二道防線。

期間擊退了數十次大規模進攻,但始終未能徹底奪回灘頭,現在,隨著更多援軍抵達,反擊的時機到了。

“告訴屠夫的領頭人哥爾隆·碎顱者,”巴林對身邊的傳令兵沉聲道,“太陽昇到冰崖尖頂時,衝鋒號角將響起,願葛林姆尼爾與先祖諸神庇佑他們······找到想要的結局。”

傳令兵重重捶胸,轉身跑下塔樓。

······

黎明的第一縷慘淡光線勉強穿透諾斯卡半島上空永恆的鉛灰色雲層,照在冰崖之巔時,低沉渾厚的矮人號角聲,如同大地深處的咆哮,驟然撕裂了寒風。

“為了葛林姆尼爾!為了恥辱的終結!”

哥爾隆·碎顱者的怒吼如同炸雷。

他是一位極其壯碩的矮人,赤裸的上身佈滿縱橫交錯的陳舊傷疤,橘紅色的長髮與長鬚幾乎將臉龐完全遮蓋,只露出一雙燃燒著近乎瘋狂戰意的眼睛。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雙手戰斧碎誓者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下一刻,橘紅色的潮水開始湧動。

沒有密集的陣型,沒有緩慢的推進,屠夫們如同被釋放的猛獸,以驚人的速度衝下防線斜坡,撲向數百米外混沌勢力佔據的灘塗前沿陣地。

他們的衝鋒看似散亂,實則每個人都精準地撲向最近的目標——那些正在簡陋工事後咆哮的諾斯卡掠奪者,或是漫無目的遊蕩的放血鬼。

戰鬥在接觸的瞬間就進入白熱化。

一名年輕的屠夫率先撞入一群諾斯卡蠻人中。

他手中的雙斧舞成旋風,第一擊劈開了一面粗糙的木盾,第二斧順勢斬斷了持盾者的手臂,第三斧直接嵌入另一個蠻人的鎖骨。

鮮血噴濺在他橘紅色的鬍鬚上,但他毫不停歇,怒吼著繼續向前,任由側方刺來的長矛劃過他的肋部,帶出一串血珠。

傷痛彷彿只是燃料,讓他的攻擊更加狂暴。

不遠處,一名年長的屠夫對上了一頭放血鬼。

這惡魔嘶吼著揮舞燃燒的血焰劍劈下,老屠夫不閃不避,用左肩硬扛了這一擊——精鋼打造的護肩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迸出火星,被斬開一道深痕,下方的皮肉翻開,但老屠夫的身體只是晃了晃。

他趁惡魔收劍的瞬間,矮身突進,手中沉重的戰錘自下而上轟在放血鬼的下顎。

老屠夫毫不停歇,第二錘、第三錘······直到那惡魔的頭顱像個爛南瓜般爆開,化作一團消散的汙穢能量。

屠夫們就是這樣戰鬥的。

他們摒棄了矮人傳統的嚴密盾牆與協同,將個人武勇發揮到極致。

傷痛被無視,死亡被渴望。

他們的攻擊毫無保留,以傷換傷,以命搏命,橘紅色的身影在混沌的戰線中鑿出一個又一個血洞。

惡魔與諾斯卡蠻人最初被這股悍不畏死、只攻不守的狂潮打得措手不及。

低階放血鬼的瘋狂在屠夫們的毀滅慾望面前顯得蒼白。

諾斯卡掠奪者賴以生存的蠻勇,在矮人千錘百煉的殺戮技藝和毫無求生欲的戰鬥風格下迅速崩潰。

短短一刻鐘,灘塗前沿的混沌防線就被撕得七零八落。

數十名屠夫已經深深嵌入敵陣,身後留下一條由破碎屍體和消散的惡魔殘骸鋪就的道路。

······

然而,混沌的反應迅速。

一聲彷彿能震裂靈魂的咆哮從灘塗深處傳來。

大地微微震顫,汙濁的空氣中,硫磺與血腥味陡然濃烈了數倍,一個龐大的、山嶽般的暗紅色身影,推開擋路的諾斯卡蠻人和低階惡魔,緩緩出現在戰場中央。

那是一頭嗜血狂魔——恐虐麾下的大魔,真正的戰爭化身。

它身高超過十五尺,覆蓋著厚重如堡壘的暗紅色角質甲殼,粗大的手臂末端是堪比攻城錘的巨拳,背後破爛的肉翼緩緩扇動,掀起令人作嘔的腥風。

它手中握著一柄與其體型相稱的、燃燒著永不熄滅血焰的巨型砍刀。

僅僅是存在本身,散發的威壓就讓附近幾個受傷的諾斯卡蠻人直接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顱骨······獻給顱座······”大魔低沉的聲音如同無數金屬片摩擦,它空洞燃燒的眼窩看向了戰場上最顯眼的那片橘紅色——哥爾隆·碎顱者剛剛將第三頭放血鬼劈成兩半。

屠夫長感受到了那充滿惡意的注視。

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狂喜與猙獰的笑容。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哥爾隆吐掉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握緊了碎誓者。

他周圍的幾名屠夫也聚攏過來,眼睛死死鎖定那頭大魔。

對於屠夫而言,沒有什麼比一頭大魔更適合作為光榮終結的見證者。

嗜血狂魔動了。

它看似笨拙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可怕速度,巨大的砍刀拖曳著血焰軌跡,朝著哥爾隆當頭劈下!

刀鋒未至,狂暴的殺戮意念已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席捲而來,足以讓普通戰士心智崩潰。

哥爾隆沒有退。他狂吼著,全身肌肉賁張,橘紅色的鬚髮根根豎立,碎誓者自下而上,迎著那斬落的巨刃全力揮出!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如同驚雷炸響。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十米內的積雪、碎石、甚至兩具屍體都吹飛出去。

哥爾隆腳下的凍土龜裂下沉,他雙臂的肌肉劇烈顫抖,虎口迸裂,鮮血順著手腕流淌到斧柄上。

但他擋住了!以凡人之軀,硬生生架住了大魔的全力一擊!

嗜血狂魔似乎有些意外,但它隨即發出憤怒的咆哮,另一隻巨拳狠狠砸向哥爾隆的胸膛。

就在此時,另外三名屠夫從側翼撲上!

一名屠夫矮身突進,戰斧狠狠砍在大魔支撐腿的膝蓋側面,火星四濺,甲殼出現裂痕。

另一名屠夫高高躍起,雙手握持的重錘砸向大魔持刀的手臂關節。

第三名最年長的屠夫,則如同鬼魅般繞到後方,手中的雙刃戰斧帶著全身重量和旋轉的力道,劈向大魔相對脆弱的翅根連線處!

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大魔不得不分心應對。它砸向哥爾隆的拳頭臨時變向,掃飛了躍起的屠夫,同時猛地扭身,用刀柄尾端撞開了側翼砍膝的襲擊者,但後方年長屠夫的一斧,終究還是深深嵌入了它的右側肉翼根部,汙血如泉湧出。

“吼——!!!”受傷激怒了大魔。

它周身爆發出更濃郁的血色光暈,恐怖威壓暴漲,逼得周圍試圖靠近的其他屠夫和精靈援軍都氣息一滯。

哥爾隆趁此機會,深吸一口氣,體內積蓄的仇恨如同火山噴發般轉化為力量。

他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向大魔的胸膛,手中的碎誓者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斬向那甲殼保護的惡魔核心!

這是一記賭上一切的衝鋒。不成,則死;成,則或許能與這大魔同歸於盡——這正是哥爾隆夢寐以求的結局。

然而,大魔畢竟是亞空間的恐怖造物。

面對這決死一擊,它展現出了超乎常理的戰鬥本能。巨大砍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迴旋格擋,同時左拳再次轟出,封死了哥爾隆所有閃避空間。

眼看屠夫長就要被巨拳擊中,一道熾白的魔法箭矢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入大魔左臂,爆開一團淨化性的奧術能量。

雖然未能造成嚴重傷害,卻讓那拳勢微微一偏。

是後方精靈永恆守衛陣線中的法師支援。

就是這毫釐之差,讓哥爾隆的碎誓者擦著巨拳邊緣掠過,狠狠劈在了大魔持刀手臂的肩甲連線處!

厚重的惡魔甲殼在矮人符文武器與屠夫決死之力下終於被破開,暗沉汙血狂噴。

大魔發出痛苦的怒嚎,一刀逼退哥爾隆,狂暴的能量從傷口迸發,將周圍幾名試圖補刀的屠夫震飛。

哥爾隆落地踉蹌幾步,口鼻溢血,剛才的衝擊讓他內腑受了震盪。

他死死盯著受傷暴怒的大魔,眼中沒有絲毫退意,只有更熾烈的戰火。

周圍還能戰鬥的屠夫再次聚攏,橘紅色的身影在瀰漫的血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不屈的礁石,面對著惡魔的狂濤。

他們或許能殺死這頭大魔。以屠夫們的悍勇和配合,加上精靈的遠端與魔法支援,並非不可能。

但代價,必然是這片戰場上大多數屠夫的生命。

而這,正是他們來到此地的意義。

······

就在地面戰局陷入血腥僵持之際,寒臨灘上空,鉛灰色的雲層被某種龐大的物體緩緩推開。

起初,是低沉的、彷彿無數巨型齒輪與蒸汽活塞協同運轉的轟鳴聲,壓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與咆哮。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如同移動的山巒,緩緩掠過灘塗上空。

諾斯卡蠻人和低階惡魔茫然抬頭,隨即陷入了更深的恐懼與混亂。

那是什麼?

不是精靈優雅的龍艦或黑色方舟,也不是他們偶爾見過的、精靈那些懸浮的魔法塔樓。

那是鋼鐵、黃銅、木材與蒸汽構成的巨獸。

紡錘形的龐大艇身長度超過兩百尺,由堅固的金屬骨架和經過特殊處理的硬化蒙皮構成,表面鉚釘密佈,閃爍著冷硬的工業光澤。艇身兩側和底部,伸出多組緩慢旋轉的巨大螺旋槳,維持著這龐然大物的懸浮與穩定。更令人膽寒的是艇身上那些密佈的炮口、射擊孔,以及甲板上清晰可見的、如同巨鯨肋骨般排列的投擲架——上面搭載著堪比攻城錘的巨型鋼鐵魚叉。

矮人雷霆空艇艦隊,抵達戰場。

為首的空艇“永恆峰之怒號”指揮艙內,艦隊司令格羅姆·鐵砧透過厚重的玻璃舷窗,俯瞰著下方血腥的戰場。

這位老練的矮人工程師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冷靜到極致的評估。

“左舷,三號至七號炮位,目標灘塗東部惡魔密集區,爆破彈,齊射預備。”

“右舷,魚叉發射架一至四號,裝填符文穿甲矛,鎖定那頭大個頭的移動軌跡。”

“通知所有空艇,保持高度,注意敵方可能存在的遠端火力或飛行單位,讓‘旋風號’和‘雷錘號’前出警戒。”

命令透過傳聲筒和旗語迅速傳遞,龐大的空艇編隊開始調整陣型,如同天空中的鋼鐵群島,緩緩佔據有利攻擊位置。

地面上,嗜血狂魔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天空的威脅。

它暫時放棄了對屠夫們的猛攻,抬頭對著空艇發出挑釁的咆哮,揮舞著砍刀,彷彿在催促那些鐵鳥下來一戰。

格羅姆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開火。”

下一刻,寒臨灘的天空被火焰與雷鳴照亮。

超過三十門矮人火炮同時發出怒吼,熾熱的爆破彈拖著尾跡,如同隕石雨般砸向灘塗東側的諾斯卡蠻人集結地。

震耳欲聾的爆炸連綿成片,火光沖天,積雪與凍土被掀上高空,混雜著破碎的肢體與武器。

僅僅一輪齊射,那片區域的黑壓壓人群就被清空了一大片,僥倖未死的蠻人發出驚恐的尖叫,開始潰散。

與此同時,四支堪比成年樹幹粗細的巨型符文魚叉,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從“永恆峰之怒號”右舷射出。

這些魚叉的尖端銘刻著破甲與束縛符文,尾部拖著粗大的、由秘銀與精金絲編織而成的鎖鏈。

嗜血狂魔試圖躲避,但魚叉的覆蓋範圍經過了精心計算。

兩支落空,深深插入凍土,激起大片冰屑,但另外兩支,一支狠狠貫入了它之前受傷的右側肉翼,另一支則擦過它的左肩甲,鎖鏈順勢纏繞住了它持刀的臂膀!

“吼——!!!”大魔發出狂怒的痛吼,奮力掙扎。

魚叉尾部的鎖鏈瞬間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空艇龐大的艇身被帶得微微傾斜,但很快,艇內更多的蒸汽機組全功率運轉,螺旋槳瘋狂旋轉,硬生生穩住了姿態。

“收緊鎖鏈!左滿舵!把它給我拖離地面!”格羅姆厲聲下令。

“永恆峰之怒號”開始轉向,巨大的牽引力透過鎖鏈作用在大魔身上。

嗜血狂魔雖然力量恐怖,但,對抗這鋼鐵巨獸的全力拖拽顯得極其吃力。

它雙腳深深陷入凍土,犁出兩道深溝,被一點點拖離原地,右側受傷的肉翼更是被撕扯得汙血淋漓。

地面上的屠夫和精靈部隊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為了群山王國!”哥爾隆·碎顱者再次舉起戰斧,儘管他嘴角溢血,步伐有些蹣跚,但戰意卻因空艇的支援而更加高昂。

剩餘的屠夫們發出戰吼,再次撲向被束縛和牽制的大魔。

精靈永恆守衛的方陣也開始穩步前壓,銀色的盾牆在血色戰場上格外醒目,洛瑟恩海衛的箭雨則精準地點殺著試圖干擾屠夫進攻的零星惡魔和蠻人。

天空中的其他空艇也沒有閒著。

它們分散開來,用側舷火炮和甲板上的速射槍清理著灘塗上其他區域的混沌部隊,或用特製的燃燒彈焚燒那些可疑的、可能是混沌祭壇或傳送節點的建築。

偶爾有幾隻恐虐的飛行惡魔試圖靠近空艇,立刻就被艇身上密集的防空火力網撕成碎片。

戰爭的形式,在這一刻被徹底改變。

矮人將他們的工程學與火力優勢,從地下、從山堡,延伸到了蒼穹。

天空不再是精靈巨龍或惡魔的專屬領域,雷霆空艇用鋼鐵與火焰宣告了矮人制空權的到來。

當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艱難穿透雲層時,寒臨灘的槍炮聲與廝殺聲逐漸平息。

嗜血狂魔巨大的身軀終於倒下。

它被至少六支巨型魚叉貫穿和纏繞,身上佈滿了屠夫戰斧、精靈刀劍以及空艇火炮留下的傷痕。在它轟然倒地、化作一團劇烈燃燒後消散的血色灰燼前,它帶走了十七名屠夫、九名精靈永恆守衛的生命,並重創了超過三十人。

哥爾隆·碎顱者沒有死。

他站在大魔消失的焦坑邊緣,拄著滿是裂紋和汙血的碎誓者,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胸前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鮮血染紅了大半個身子。

但他還站著,橘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逐漸消散的惡魔殘骸,眼神中除了戰鬥後的疲憊,還有一絲······茫然,以及更深沉的痛苦。

他最渴望的“終結”,又一次與他擦肩而過。

殺死了大魔,但他還活著,對於屠夫而言,這是又一次“失敗”。

周圍的屠夫們,倖存者不足半數,他們或坐或躺,大多帶著重傷,沉默地處理著自己的傷口,或是默默擦拭著武器。

沒有勝利的歡呼,只有沉重的寂靜。

每一張橘紅色鬚髮覆蓋的臉上,都寫著相似的複雜情緒。

精靈部隊正在有條不紊地清掃戰場,鞏固剛剛奪回的灘塗前沿陣地。醫療兵穿梭其中,救治傷員。

空中,雷霆空艇緩緩降低高度,在灘塗後方相對安全的區域投下補給物資和工程器材,一些受損的空艇則開始緩慢返航,返回獨龍城或後方新建的矮人空中碼頭進行維修。

瞭望塔上,巴林·石砧和精靈指揮官並肩而立,望著硝煙漸散的戰場。

“傷亡統計初步出來了。”巴林的聲音有些沙啞,“屠夫兄弟······陣亡和失蹤一百四十三人,重傷失去戰鬥力八十七人。這才第一天。”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矮人和精靈軍官都沉默了。

一百四十三名屠夫,這意味著至少一百四十三個沉重的故事在今天畫上了句號,也意味著群山王國失去了一百四十三名最勇猛、也最特殊的戰士。

儘管屠夫們自願求死,但如此高的傷亡率,依然讓負責指揮的矮人將領感到心頭沉重。

“精靈方面,永恆守衛陣亡二十一人,傷四十五人;洛瑟恩海衛損失輕微。”精靈指揮官低聲補充,“空艇艦隊無一損失,僅‘雷錘號’輕度受損。”

巴林點了點頭。

從純軍事角度看,今天的反擊是成功的,他們成功奪回了灘頭前沿,重創了混沌守軍,擊殺了一頭嗜血狂魔,而己方主戰兵力損失相對可控。

空艇的首次大規模實戰表現堪稱驚豔,極大地改變了戰場力量平衡。

但屠夫的傷亡······那是另一回事。

“至高王陛下和神王陛下都明白屠夫們的傳統。”巴林嘆了口氣,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邊人說,“我們無法阻止他們尋求榮耀的終結,但看到這麼多好小夥子······哪怕他們是揹負著恥辱的屠夫······這樣成批地倒下,我這把老骨頭心裡還是不好受。”

精靈指揮官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他來自奧蘇安,見過精靈社會中那些因為漫長生命、戰爭創傷或職責壓力而選擇類似道路的同胞。

對於任何智慧種族而言,這種主動求死以解脫或贖罪的文化,都伴隨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幸運的是,”巴林振作了一下精神,望向東方連綿的雪山,“隨著八峰山光復,與精靈的盟約重新穩固,通往南方貿易路線的安全,還有新技術帶來的新希望······年輕矮人們揹負的恥辱和絕望會少很多。斯諾里陛下說過,未來不會再有那麼多新屠夫產生了,至於戰場上這些······”他看向下方那些橘紅色的身影,“我們能做的,就是為他們提供最好的支援,讓他們在完成最後心願的路上,少些痛苦,多些壯烈。”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堅定:“而我們要贏下這場戰爭,贏得夠漂亮,贏得夠徹底,只有這樣,活下來的矮人們,他們的子孫後代,才不會再需要走上屠夫這條路。”

夕陽終於徹底隱沒。

寒臨灘上,新的矮人工程部隊已經打著火把和照明符文石開始連夜加固陣地。

更遠處,雪山隘口的道路上,隱約可見更多的火把長龍——那是卡拉克·昂格、千柱石廳等王國的重型部隊,在解決了地形難題後,正晝夜兼程趕來。

天空之上,完成補給的雷霆空艇再次升空,它們將輪流巡航,用艇身下懸掛的巨型探照燈和敏銳的瞭望員,監視著黑暗中的諾斯卡荒原。

鋼鐵的堡壘正在諾斯卡半島的最北端一點點鑄成。

而今天,橘紅色的潮水與天空的雷霆,共同在這堡壘的基座上,澆下了第一層混合著鮮血與犧牲、卻無比堅固的混凝土。

寒臨灘,註定將成為這場漫長戰爭中最關鍵的絞肉機之一,也將成為矮人新時代戰爭藝術的展示場。

而屠夫們的故事,將在其中留下最悲壯、最複雜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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