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孫婆婆(1 / 1)
房內傳來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開啟,一個滿頭華髮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探出頭。
“雲丫頭!回來了!”
雲卷快步跑了過去,她眼眶泛紅,嘴唇都在發抖。
孫婆婆在她印象中已經成了祠堂上冰冷的牌位,沒想到她竟然還能見到她。
孫婆婆笑呵呵的說:“這是怎麼了,才出嫁三天,怎麼回來還哭鼻子了。快進來。”
她把雲卷拽進屋,“知道你今天回門,我準備了些吃食,你走的時候帶回去。對了,你和蕭家那少爺相處的如何?沒有受欺負吧?”
孫婆婆把她按坐在圓凳上,拖來炭盆,把爐上的熱茶倒給她暖手。
她不知道換嫁的事,所以也並不知雲卷新婚那日如何驚險,雲卷也不想她操心,笑著說:“挺好的,我想和他好好過。”
即便只有一年。
“婆婆,我接你到外邊住好不好?”
雲卷忍著哭腔說道。
她在雲家這十八年從未得到過什麼溫暖,只有在五歲那年遇到孫婆婆,她可以說填補了雲卷生命中母親的角色。
孫婆婆以前是雲家內宅的女管家之一,也做過雲家的賬房,如今是上了年紀沒什麼精力再操持雲府的事,所以每日都待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裡。
她女兒早亡,所有親戚也斷了聯絡,賣身契壓在這裡,輕易走不掉。
雲卷:“我現在開口問父親要您的賣身契,他會給我的。我的嫁妝雖然不多,但買個宅子給您綽綽有餘。”
孫婆婆頭搖出了殘影。
氣沖沖道:“你買什麼宅子!好不容易離開這個家,手裡的錢能過了明路,你不趕緊的想辦法以錢生錢,把自己的日子過起來!你在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身上花什麼銀子!”
她把手裡的茶盞摜在桌上,中氣十足的說道:“我在這裡過了幾十年了,現在每天種種菜,澆澆花,過得也挺安逸的,不用你為我操心。你別以為我沒錢,我手裡也有些體己,夠我自己養老送終了……”
小老太太喋喋不休的說,雲卷眼裡的淚幾乎要憋不住,她假裝喝茶,淚珠全落進了茶裡。
上一世是她給孫婆婆殮的屍,這個倔強的老太太,總在她面前裝作過得很好的樣子,死後雲卷給她收拾遺物的時候,發現她所說的‘體己’,只有一些散碎幾文錢都不值的木簪子,還有她女兒留下的一些遺物。
孫婆婆在她出嫁時甚至還給她添了妝,那五十兩成就了雲卷後來幾十萬幾百萬的家業。
雲捲上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早些察覺孫婆婆的病,還有沒能送她最後一程。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您不想搬的話,就先住在這裡。等我生意有了起色,您再跟我走。”
“真等到了那日再說吧……”
“您一定得跟我走,我這身本事都是您教的,可我還沒真做過生意,您得來我身邊幫我才行。”
孫婆婆笑了,“好,真到那一日,我就跟你走。”
雲卷和孫婆婆說了好一會兒話,唯有在這間小屋裡,她才能感到放鬆和溫暖。
這時,屋外傳來踩雪的聲音,一道磁性的嗓音隔著門傳了進來:“雲卷,出來。”
雲卷一怔。
“誰啊?”孫婆婆起身去開門,“嚯,你,你是……”
蕭蘭亭後退一步,客氣的點了點頭,“您好,我是雲卷的丈夫,鄙姓蕭,蕭蘭亭。”
“哦哦!”孫婆婆心有餘悸的後退了一步,這人看起來真像個活閻王。
雲捲走了過來,“你怎麼來了?不是和父親在說話嗎?”
“他廢話太多了。”
“你怎麼找過來的?”
“自然有我的辦法。”
孫婆婆:“既然來了就進來說吧,外面剛下完雪,冷著呢。”
雲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她看向蕭蘭亭眼神帶了些祈求。
在她看來,蕭蘭亭應該是不屑於踏足這種破舊,窄小的小屋的,她希望蕭蘭亭能用體面的理由拒絕孫婆婆,不要讓她難堪。
正當雲捲髮愁如何提示蕭蘭亭的時候,他竟單手撩起下襬,十分自然的邁過了門檻。
語氣輕快的說:“好,那就叨擾了。”
“我再去拿個茶盞來!你們夫妻倆先聊著。”孫婆婆笑呵呵去了廚房。
雲卷神色複雜,“過來坐吧。”
雲卷抽出一把椅子。
雲府下人用的基本上都是主子用舊的東西,椅子上的花紋已經磨的看不出,還隱隱發黃。
雲卷見他站著不動,急忙說道:“婆婆很愛乾淨,這椅子只是年頭久了看著舊,實際上很乾淨的。”
為了證明,她還迅速抹了一把,把不沾灰塵的手指亮給蕭蘭亭看。
蕭蘭亭坐了下來,孫婆婆也在這時回來,給蕭蘭亭倒了杯水。
“喝了暖暖身,老婆子這裡沒有好茶葉,就不給你泡了。”
蕭蘭亭望了眼桌上的茶盞,有一杯上沾了唇脂,和雲卷嘴上的一樣。
“沒事,我想嚐嚐。”
蕭蘭亭掠過自己面前這杯,十分自然的端起了雲卷的茶盞,呷了一口。
“挺好的。”
“好好好,好就好。”孫婆婆笑的燦爛極了。
雲卷面紅耳赤,低下頭飛快卷著手裡的帕子。
蕭蘭亭他真是沒臉沒皮!
喝了茶,蕭蘭亭又問起孫婆婆和雲卷的關係,雲卷把往事告訴了他,簡單來說就是孫婆婆救了高燒暈倒在房裡的雲卷。
那時容姨娘正帶著兒子云闖,和雲老爺他們在莊子上玩。
孫婆婆嘆道:“幸好我路過往屋裡看了一眼,容姨娘走的時候也不知道關門,她那會兒才五歲大,燒的都說胡話了。”
“那真是要謝謝您。”蕭蘭亭語氣十分真摯,孫婆婆被勾了話茬,和他說了不少雲卷小時候的故事。
雲卷本人都有些聽不下去,找了個藉口出門透氣。
冷風吹散了她臉上的熱度,心跳也漸漸平復下來,她回眸看向小屋,腦中浮現出蕭蘭亭認真傾聽孫婆婆說話的樣子。
蕭蘭亭為什麼要問有關她的事呢?
他也是想,好好了解她的對嗎?
如果只是搭夥做夫妻,沒必要這麼認真的瞭解對方的過去吧。
雲卷踢了踢地上的雪,臉埋在兔絨圍脖裡,耳尖不知何時漸漸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