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海神？（三十八）（1 / 1）
付嬸滿是血汙的臉上，那個扭曲的笑容像一道裂開的傷口。
海生握著骨刀的手微微發抖。他不敢看蕭彥的眼睛，只能埋頭，更快地在地上刻畫那些繁複邪異的線條。姐姐的執念，外甥的屍體，將要死亡的村民……像幾股繩子絞著他的心。
“快！海生，把念兒換下來！時辰要到了！”付嬸跪祭臺前，頭也不回地催促。
海生停頓了一下，最終沉默地走上祭臺，動作輕柔地將常念半截屍身抱了下來，安置在陣圖邊緣。
然後，他看向被捆得像待宰羔羊的蕭彥。
“對不住。”
蕭彥掙扎道：“海生，你這是助紂為虐！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海生一言不發，他粗魯地將蕭彥提起，放在了冰冷的祭臺上。
付嬸開始吟唱。調子竟然與之前白衣老者的“往生儀式”相似，卻更加急促，鑽進蕭彥的耳朵，直衝腦海。
蕭彥躺在冰冷的祭臺上，堅硬的石板把後背傷口硌得生疼。
巨大海神像在低垂眼眸俯視一切，害死做的一切他都知曉。
海神，你真的知道這一切嗎？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屋內的場景，蕭彥似乎與海神的目光對上了眼，她瞳孔一震……
蕭彥逐漸模糊的意識裡，她看到了身體上方，那團逐漸清晰起來的、屬於汪辰的淡薄黑影。
影子更凝實了，它就那麼懸在那裡，彷彿低頭“看”著她，無聲，卻散發著無盡的悲傷與質問。
“阿辰……”眼淚不受控制地從蕭彥眼角滑落。身體被縛，動彈不得。
他死前的場景又出現在眼前，“復活我……”這三個字再次在她腦海裡炸開，迴圈往復，與付嬸的吟唱交織成令人崩潰的魔音。
他會怪我嗎？怪我還沒找到辦法，就要死在這裡，成為別人的墊腳石？
影子似乎在搖頭，又似乎在催促。蕭彥的意識開始渙散，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她彷彿聽到了汪辰的聲音：“為什麼……我終究是錯付了嗎……我恨你……”
付嬸的吟唱越來越快，音調拔高，近乎尖叫。蕭彥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被硬生生從靈魂深處抽離，同時，又有一股冰冷汙濁異物，正試圖從每一個毛孔鑽進來！
是常唸的“影子”！她體內有常唸的影子，就能完成替代與欺騙！
噁心、排斥、靈魂撕裂般的痛苦讓她幾乎要尖叫出聲，卻被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堵住。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之際，吟唱聲戛然而止。
屋內陷入短暫的的寂靜，海浪聲、風嘯聲與雨水敲打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海生沙啞的聲音響起：“付嬸……姐……要不，我們停手吧？你看她……還有念兒他……”
“閉嘴！！”
付嬸的尖叫打斷他：“不能停！現在停了，念兒就真沒了！動手！快啟動最後的血引！”
“可是……”
“沒有可是！你是不是我弟弟？！你是不是念兒的舅舅？！”
兩人激烈地爭執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付嬸似乎想撲過來親自完成最後步驟，海生卻擋在了她和祭臺之間。
“這些長老是鄰居，昨天我們還講過話，這個外鄉人何其無辜，她身上有影子，說明他和你是一樣失去親人的可憐人，他們何其無辜？”
“不成功便成仁，我們已經是黑礁島的罪人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
“可是付嬸，常念知道自己復活的過程，他能接受嗎？”
“念兒會理解我的，只要活著，什麼都不重要。你不幫我也不要妨礙我，讓開。”
“付嬸！”
“滾開！”
蕭彥渙散的目光裡，不遠處的石板縫隙裡，有一點微弱的銀光，是銀刃！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精神一振！
我不能死在這裡。
“好……”
海生終究妥協，讓開了身形。
“阿生，你是姐姐的好弟弟……人呢？”
祭臺上此時空無一人！
“分頭找，她跑不了。”
祭臺後方，蕭彥單膝跪地，手裡緊緊抓住的銀刃，手腕上的勒痕觸目驚心，她卻毫無所覺。
蕭彥她的臉上沾滿血汙，頭髮散亂，但是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駭人，裡面燃燒著冰冷刺骨的火焰，再無半點迷茫。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巨大模糊的銅鏡上。
那道淡薄的影子，似乎也正在靜靜“看”著她。
你會復活我的，對吧？
蕭彥握緊了刀柄，指節泛白。她勾起嘴角：
“一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她目光飛快掃過周遭。
不遠處，常念那半截屍體靜靜躺著。
她深吸一口氣，分出一絲精神力覆蓋手中銀刃，朝著常念屍體上方那片陰影，狠投擲過去！
“嘶——！”
那本就因受創而不穩的“影子”如同被再次激怒的兇獸，猛地膨脹，散發出狂暴的意念！
“念兒！”付嬸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吸引，尖叫著撲向常念屍體和那片躁動的陰影。
海生也是心神劇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團代表外甥最後存在的“影子”，腳步一滯。
就是現在！
蕭彥如同蓄勢已久的母豹，猛地從祭臺另一側竄出！用盡全身力氣，撞向海生！
海生猝不及防，踉蹌著向後倒去，半個身子摔進了陣圖範圍。
幾乎是同時，蕭彥搶上一步用戴著石膏的手，狠狠砸向掉落在陣圖邊緣外的骨刀！
骨刀被砸得飛起，旋轉著落向了陣圖的另一側，遠離海生。
付嬸聽到動靜回頭，正好看到海生摔入陣圖，而蕭彥站在陣外。她目眥欲裂：“阿生！”
海生掙扎著想要爬起，但一觸及陣圖內的地面，那些暗紅的線條彷彿活了過來，讓他動作遲滯，一時難以脫身。
付嬸想衝過去幫忙，又放不下常念那邊躁動的“影子”，一時間竟僵在原地。
蕭彥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踉蹌地跑向海神像下那面巨大的銅鏡！
“你想幹什麼？！停下！”付嬸果然被她的舉動吸引，暫時撇下海生和常唸的影子，嘶吼著追來。
蕭彥撲到銅鏡前，鏡面模糊，映出她狼狽染血的臉，和身後付嬸猙獰追來的身影。
她猛地將雙手按在冰涼的鏡面上，沾染的鮮血在斑駁的銅綠上留下印記。
她回過頭，對著追到近前的付嬸，用盡力氣大喊，聲音在殿內迴盪：
“你看！鏡子裡！常唸的影子要散了！陣法反噬！沒有祭品穩住，它要徹底被海神收走了！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