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修煉(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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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努力成為最強,然後去面對【瞳】。我會……”

山腳下那個身影動了。

汪辰抬起頭,隔著萬丈風雪,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蕭彥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我會讓大家活著。”

她輕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祈求:“師父,我會讓他們都活著。”

東方既白看著她。

那張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完整的笑容。

“現在,我要教你最後一課。”

蕭彥:“最後一課?”

“現在你手裡握著七道印記,識海比來時擴大了一倍,操控精度達到了入微之上,現在的實力已經超過了我當年。”

蕭彥微微一怔。

“但是——”

東方既白站起身,拂去身上的雪,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但是,你還沒有自己的東西。”

蕭彥不解:“師父說的‘自己的東西’是?”

“璘長老知道吧?”

蕭彥點頭。

東方既白說:“他有一個能力,可以與任何生命的意識產生【共鳴】。你知道他這個能力是怎麼來的嗎?”

蕭彥搖頭。

東方既白說:“是他自己悟出來的。他從小流落在外,沒有朋友。然後某一天,忽然發現自己能那樣做。你問他怎麼做到的,他說不上來。你問他為什麼能做到,他說,他害怕孤獨,害怕黑暗,害怕寂寞。”

東方既白看著蕭彥的眼睛。

“每個人的精神力,到最後,都會長出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東西。那個東西,和他最在乎的、最害怕失去的、最願意用命去換的,緊緊連在一起。”

蕭彥沉默著,若有所思。

“玥長老的是【屏障】。她最怕護不住身後的人,所以她悟出來的能力,是能擋住一切攻擊的屏障。那是她自己的東西,無法傳授,無法複製。”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的能力,是【化形】。我可以創造出一個人,以光的形式留在世界上,因為我一直在等一個人,等她消失……”

“你現在走的是前人走過的路。你走得很好。但是……”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要抗衡【瞳】,光靠別人走過的路,不夠。”

“既然世界選擇了你,那你一定有特別的能力。一個從你心底長出來的、和你最深的執念連在一起的東西。那個東西,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蕭彥沉默了。

她想起那句話:“你根本保護不了任何人。”

那是她最深的恐懼。

那她最在乎的,又是什麼?

是保護那些人?是改變那個結局?

她抬起頭:“師父,我不知道我的東西是什麼。”

東方既白笑了:“你要是知道,就不叫‘悟’了。”

“你得自己去找。在你最害怕的時候,最想保護什麼的時候,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那個東西就會出來。”

“你記住。你最在乎的,不是你最弱的點。是你最強的點。”

蕭彥望著他的背影,喉嚨發緊。

“師父,你要去哪?”

“去第六關。”他的聲音從風雪中傳來,“那裡還有一個人在等我。”

“可是她已經……”

“我知道。”東方既白打斷她,“但她等了我兩萬年。我總得去陪陪她。”

蕭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風雪中,那個蒼老的背影越走越遠。桃木杖點在冰面上,一下,一下,聲音很輕,卻被風送得很遠。

“丫頭。”他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你的能力,就在你最捨不得的那個東西里。去找吧。找到它,你就能贏。”

“找不到呢?”

“那就讓這個世界毀滅了吧。”

蕭彥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風雪深處。

她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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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等的“她”,是他年輕時來過不渡峰的那個人。

那是在兩萬年前。

彼時的東方既白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自恃天賦異稟,孤身來闖不渡峰。他一口氣過了五關,卻在第六關“融”面前敗下陣來。

那抹盤坐在第六座冰臺上的精神烙印,是一位女子留下的。

她比他早來三年,同樣驚才絕豔,同樣一路過關斬將,同樣卡在了第六關。但不同的是,她沒有試圖用暴力征服那抹烙印,而是選擇了融入。

她融進去了。

她看見了烙印主人的一生,看見了那些遺憾、痛苦、不甘,也看見了那一點微弱的光。她沒有被那些情緒吞噬,反而用自己的心溫暖了它們。

然後,她把自己的光,留在了那裡。

那抹烙印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他,對他說:

“別急。慢慢來。我等你。”

他以為那是幻境。

他用盡全力對抗,想要“破”開那個幻象。但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打在水裡,被那雙眼睛無聲地化去。

她只是看著他,一遍一遍地說:

“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

他最終沒有過關。

他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他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一個幻象對他這麼好,好得讓他心慌。他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是不求回報的。他拼命找破綻,拼命想證明那是假的。

直到第六關的規則一遍遍在他眼前彈出,他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幻象。

那是真的。

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用自己的方式,在這裡陪了他三年。

東方既白在山腳下站了三天三夜。

然後他重新上山,這一次,他沒有再闖關。

他跪在第六座冰臺前,對著那抹已經永遠留在那裡的“她”,說了一句話:

“我等你。”

這一等,就是兩萬年。

他知道她再也不可能走出來。

但他還是等。

兩萬年後,蕭彥出現了。

之後,那抹烙印終於消散了。

東方既白在那一刻,忽然笑了。

兩萬年,她終於可以走了。

他等的,是有一個人能替她完成心願,讓那道烙印安心消散,讓她不再等下去。

現在,那個人來了。

他等的,結束了。

所以他留在了不渡峰。

蕭彥下山了,她會去面對【瞳】,會去戰鬥,會去經歷那個她曾經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世界。

他只要在這裡,守著這座山,守著那些記憶,就夠了。

“她”是誰?

是兩萬年前那個素不相識卻願意為他留下一道光的人。

是他用一輩子去等的人。

是他再也見不到、卻從未忘記的人。

不渡峰的風雪,兩萬年如一日。

東方既白坐在第七座冰臺上,膝上橫著那根桃木杖。他的面前什麼都沒有,只有茫茫風雪,和無盡的虛空。

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他對著虛空開口:“兩萬年前,你說等我。我就來了。現在兩萬年了,你是不是該換句話了?”

風雪沒有回答。

他笑了笑,自己替她答了:

“辛苦了。可以歇歇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山下。

那個叫蕭彥的女孩,早就走得看不見了。和她一起的那個少年,一直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像他當年,想跟卻沒有跟上的那個人。

“去吧。”他輕聲說,“替她看看那個世界。替她好好活著。”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虛空,張開雙臂。

風雪忽然停了。

不渡峰七座冰臺,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匯聚成一道,直衝雲霄,刺破了兩萬年的陰霾。

東方既白閉上眼睛。

恍惚間,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柔,和兩萬年前一模一樣。

“辛苦了。我來了。”

他笑了。

終於等到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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