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艾雷，艾雷（上）（1 / 1）
“我不收廢物。”
短短的一句話，猶如無數針一般，狠狠地紮在艾雷的心頭上，一股痛徹心扉的強烈的屈辱感瞬間湧上來。
他死死地盯著兔子，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怎麼？你不服氣？”兔子戲謔地看著他，此時的兔爺，完全一副看跳樑小醜的戲弄表情，他尤其喜歡看到艾雷臉上此刻因受辱而湧現的不甘，憤怒，冷意。
艾雷冷冷地盯著他。就連佈雷也愣在一旁，疑惑的眼神在兔子和艾雷之間來回變換。
“既然你不服氣，那我便說給你聽。”
“你們一族，我多少有點了解。你體內的大魔血脈太過稀薄。我可以告訴你，你那血脈濃度，是我見過的大魔一族四個分支的所有族人中，資質最低微，最可憐，最垃圾的一個，沒有之一。”
“換作是其他人，我勉強還可以接受，收他為弟子。但是，唯獨你例外，你不行。”
“你的資質實在太廢，簡直就是一根被白蟻啃食過的朽木，一無是處。”
“就算我收你為弟子，你一樣成不了氣候。”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我倒不如多花點心思在這小胖子身上。”
“而你，另尋高人吧，兔爺我無能為力。”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兔爺此刻完全不留情面，狠狠地打擊著銀髮男孩。
艾雷完全怔住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資質就算再不堪，也不至於淪落成這般。可誰想，原來自己的資質居然是一族中墊底的，還是一族歷史上最廢的那種。
兔爺每說一句話，就如同在艾雷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那火辣辣的痛，刻骨銘心，他那瘦弱的身軀不可抑制地微顫，似乎在極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眼淚從他的臉頰緩緩滑落，不禁模糊了他的視線，甚至連他未來的方向，也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輪廓，難以辨明。
見狀，佈雷在一旁焦急道：“師傅，你會不會說話？”
“小胖子，還沒行拜師禮呢，別叫那麼急。”
一陣恍惚，耳旁還縈繞著兔子的那一番劈頭蓋臉的諷刺。
半晌過後，艾雷才踉蹌起身，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老兔子，很好。今天的屈辱，我艾雷銘記在心，一刻都不敢忘，也不會忘。”此刻，銀髮男孩目光冷冽，話語中那深深的寒意，即使在一側的佈雷都不禁顫了一下。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將你狠狠地踩在腳下，讓你後悔今天對我的侮辱，我會向你證明，你剛才所說的全是屁話。”
聞言，兔子一怔，隨即冷笑道：
“很好，小子，我很期待你的‘成長’。可別讓我失望嘍。”
兔子的話語中，依然是赤裸裸的輕蔑和嘲笑。
出奇地，艾雷沒有反駁，深深地看了兔子一眼，隨後轉向胖男孩，嚴肅道：
“佈雷，你留下，我走。”
“倘若我真的遭遇不測，我們一族的復仇和希望，就全交給你。”
這一刻，胖男孩感覺眼前的艾雷身上，似乎已經發生了某些他也道不明的細微變化。
言畢，銀髮男孩轉身離開。
“艾雷。”
……
耳旁充斥著遠處那些魔獸的咆哮，艾雷神色匆匆地兀自趕路。
這一路上，出奇地沒碰上任何一隻，哪怕是最低階的魔獸。一路無礙。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了下來，臉色蒼白地靠在一棵樹旁，蹲坐下來。
“我不收廢物。”
“你的資質實在太廢，簡直就是一棵朽木，一無是處。”
“與其在你身上浪費時間，我還不如花點心思在這小胖子身上。”
兔爺的嘲諷和侮辱，猶如跗骨之蛆，始終迴盪在他腦海深處，揮之不散。
艾雷頭靠著樹幹，淚水無聲地滑落，蒼白的臉上佈滿陰霾。
是啊，那兔子說的沒錯。
就因為自己資質太廢，所以寄予厚望的血脈覺醒失敗了；
就因為自己太無能，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慘死在惡人手裡；
就因為自己太一無是處，所以兔子寧肯接受佈雷那個整天只知道吃的胖子，也不肯收自己為弟子。
自己，真的是個廢物啊。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艾雷早已疲憊不堪，神情恍惚。
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響起兔子那不堪的譏諷，很快地，憤怒，不甘，嫉妒，各種負面情緒洶湧而起，充斥了他整個腦海。
此刻，銀髮男孩表情猙獰，眼裡充滿了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憎恨：
“所有鄙視我，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像一群螻蟻一樣，被我狠狠地踩在腳下。”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後悔，為你們的傲慢無知付出代價。”
“哈哈哈哈——”
仰天長笑，此刻，艾雷彷彿入魔般，瘋狂地大笑，那笑聲中的恨意，似乎要將世間一切撕碎。
“唉，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突兀地，一聲不大的嘆息，從艾雷心中響起，格外的清晰。
“誰？”艾雷猛地心一顫，驚叫出來。
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任何人，哪怕是一隻魔獸的身影。四周出奇的安靜，只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
艾雷不禁懷疑，剛才那一聲嘆息，該不會是自己疲勞過度所致的幻聽。
突然，從胸口傳來一陣異動，一股黑霧從他胸口處徐徐溢位。升騰的黑霧在空中不斷變幻形狀，在艾雷的目瞪口呆下，最後凝聚成一顆猙獰的頭骨。
眼前這顆頭骨上，佈滿了一道道大小不一的裂痕，似乎隨時都會完全碎裂開來。
“這是，族器？”
艾雷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不翼而飛的頭骨族器，居然從他身體內詭異地出現。
“怎麼會這樣？族器怎麼會跑到我體內？又為什麼會從我身體裡突然冒出來？”
隨即，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一直以來都忽略的事：
族裡餘下三個族器，怕是已經落入教廷那幫人手中。
還沒等艾雷細想，從頭骨族器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艾雷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青年黑袍男子。
男子面容異常蒼白，眼眸里布滿了久經滄桑後的疲憊，一頭齊肩的銀髮隨意地披散在脖子後面。
然而，最吸引艾雷的還是，青年男子眉頭上那一道觸目驚心，裂至嘴角的傷疤，以及右肩下那一截空蕩蕩的袖子。
這男子，全身充滿了煞氣，彷彿自地獄中而來的死神。
“你是什麼人？”眼前的詭異讓艾雷瞬間驚醒，他已經顧不得再去仇視兔子。
這青年男子身上那濃烈的煞氣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甚至連殺手殿那群殺手，身上的煞氣都遠遠不及眼前的青年男子。
這男子，手上究竟沾了多少血，才能有如此恐怖的煞氣。
“我就是你，千年之後的你，艾雷·魯位元。”
出奇地，青年男子淡淡一笑，彷彿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笑容中盡是溫和，欣喜，甚至有一絲激動。
艾雷一怔。
“怎麼？沒聽清嗎？那我再重複一遍好了。”男子似乎猜到艾雷會有這種反應，淡笑道：“我就是未來的你，從遙遠的千年之後，回到了這裡。”
“不可能，世間怎麼可能有這種荒唐的事。”這一次，艾雷聽得真真切切，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相信。
跨越千年時光，回到過去，這還是人麼？這種逆天手段，怕是隻有天上那通天徹地的神靈才有吧。
見狀，男子不再說下去，手用力一扯，將長袍脫掉，露出胸口心臟處那道魔紋，一道十字狀的魔紋，格外顯眼。
大魔一族中，每個人心臟處的魔紋，如同指紋一樣，各不一致。這是一族裡人盡皆知的事實。
見到男子胸口處那道魔紋，艾雷彷彿被雷劈中，徹底震住了。
映入眼簾的那道十字狀魔紋，不正是自己身上那道紋路嗎？
怎麼會這樣？難道他真是……
見到艾雷將信將疑，男子便將艾雷小時候的事，事無鉅細地敘說了出來，聽得艾雷更是震驚連連。
這些事，確實就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除了自己，甚至連她母親都不知。
半晌，艾雷才從震驚中緩過來，他已經不得不相信：
眼前的青年男子，真的是跨越了千年時光，從未來遠道而來的自己。
“族器是你藏進我體內的？”
“不錯。”
“何時的事？為何我沒有任何印象？”
“從你一開始進行血脈覺醒時，我就恰好趕到。當時情況火急，不得已只能暫時佔據你的意識，控制你的身體。”
（以下，未來的艾雷，用‘艾雷’表示）
從覺醒儀式開始就已經進入自己體內？
艾雷終於明白，為何覺醒儀式後，自己當時一點印象都沒有，甚至渾然不知弟弟帕雷化身成為刀鋒大魔的事。
原來，眼前的青年男子，也就是未來的自己，竟然是當初血脈覺醒時進入艾雷體內的神秘人。故而，白鬍子老者才會詫異，十歲孩子，為何眼神會一如反常的滄桑。
似乎想起了什麼，艾雷臉色不可遏制地惱怒起來，吼道：
“既然你從一開始就來了，為何不救母親，為何要眼睜睜看她慘死在那群惡人手上，說啊，你為何不救？”
聞言，‘艾雷’彷彿回憶起心底那深沉的痛，憤怒地咆哮道：
“你以為我不想救她嗎？我以為我願意看她在我面前死去？你不明白，你什麼都不明白！”
見狀，艾雷不禁愣住，未來的自己那一聲咆哮，飽含了多少無奈，心痛。
隨即，‘艾雷’苦澀道：“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用在她身上。我必須把力量用在該用的地方。”
“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母親不該被救？”艾雷剛沉下去的怒火又被勾起來，怒不可遏地質問道：“那你回到這裡，究竟為了什麼？難道還有什麼事，比救母親更重要的嗎？”
他實在想不明白。
“你可知道，光是現在和你說話，我就已經損耗巨大了。”‘艾雷’看上去似乎很疲憊。
“這是我在未來，無意中得到的一件奇物，能夠將自身力量滲透到時空中，逆時間而上，在過去形成短暫的投影，而我的真身，此刻還是在千年後的未來。”
“雖說只是短暫的影響過去，不過，代價卻是要付出整個生命。”
“我在未來的生命已經所剩不多，很快將不久於人世。接下來我所做的一切，你要牢記清楚。”
強忍著內心的憤怒，艾雷緊盯著未來的自己。
他實在好奇，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讓未來的自己，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跨千年時光，回到過去，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
‘艾雷’沒有再說話，眼神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漠下來。
他胸口處那道魔紋突然躁動了起來。一條條細長的線狀條紋延伸開來，向四肢，脖子，臉上，迅速蔓延，很快地，他全身上下佈滿了詭異的黑色魔紋。
“不可能！”艾雷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已經預料到，‘艾雷’即將要做的事。
“吼——”
‘艾雷’口中發出咆哮，全身皮膚迅速變成絕望的灰黑色，甚至連頭髮也由原本的銀髮變為枯暗的灰色。
他的額頭上，胳膊上，雙肩處，詭異地冒出一根根細長尖銳的骨刺，胸前那一排胸骨，肋骨更是狠狠地刺破皮膚，在胸前形成宛如攪碎機般的口器，猙獰可怖。
後背上六根巨大無比的骨刺破體而出，猶如六隻鬼手伸展開來。一條灰色粗壯的上面佈滿細小骨刺的尾巴，更是從脊椎末端冒出，如一條鋼鞭，在身後肆意拍打著地面。
更令人膽寒的是，眼前的‘艾雷’身體中冒出的那些骨刺，無一例外全是深沉的暗紅，彷彿無數血液凝固在上面。
浸滿了無盡血液的令人心寒的深紅。
眼前的‘艾雷’身上，煞氣比剛才更甚，彷彿完全化身為被殺戮慾望充斥的惡魔。
活著，只為了殺戮，只為了毀滅，直到身死。
見狀，艾雷完全驚駭了。哪怕從未見過，此時他也猜得出大概。
眼前的‘艾雷’，這不正是白骨大魔的‘完全虛化狀態’嗎？！
明明自己血脈覺醒失敗了，為什麼在未來還能進入‘虛化狀態’？這不合常理，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艾雷，你可知道，未來的世人，都是怎麼稱呼我？”
“他們都叫我：血骨大魔。”
血骨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