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賴(1 / 1)
劉春來活著的時候,因為賭,何素琴不知跟他鬧過多少回,後來知道狗改不了吃屎,說下過死話,要是他敢借錢去賭,她就一根麻繩吊死在房樑上,所以這麼多年,劉春來從沒因為賭去借過錢。
如今人死了,忽然有人登門要債,死無對證,還沒欠條,何素琴不得不懷疑是訛詐,可是趙豹惡名在外,她張了半天嘴,都沒敢說出質疑的話。
陳秋紡從屋裡出來,她不認識趙豹,但能看出這幾個不是好人,畢竟活的年頭久,經的事多,膽氣比自家閨女大,說道:“沒欠條,我們怎麼知道大來子是不是真借了你的錢,要是一個個都跑來我家說大來子跟他借了錢,我們日子還過不過?”
趙豹笑呵呵道:“老婆子,你這是打算賴賬?”
陳秋紡道:“要是大來子真跟你借了錢,我們肯定會還,可你空口白牙沒證據,這事我們不能認。”
趙豹從兜裡摸出根捲菸,點著抽了一口,眯撒著眼道:“那就只能把你家砸了。”
後頭幾人聽他這麼說,踅摸了一下,抄起靠在牆邊的農具。
陳秋紡提高聲音,“你們要是敢砸,我們就去報官!”
趙豹收起笑呵呵的表情,瞪眼罵道:“他媽的,我看你這老婆子是欠收拾。”朝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那年輕人直接走上前去,扯住陳秋紡連甩兩個耳光。
趙豹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門口,有恃無恐,“不是報官嗎?去,現在就去,老子又不是沒進去過,咱看看最後誰能玩死誰。”
何素琴衝過去推那年輕人,帶著哭音道:“鬆開我娘,我還錢,我還你錢還不行?”
眼見這些人說動手就動手,一個個凶神惡煞,她就知道,這錢不還也得還。
趙豹衝那年輕人擺了擺手,臉上又變得笑呵呵,“早這麼說不就完了,拿錢吧。”
何素琴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塞到那年輕人手裡,年輕人數了數,對趙豹道:“豹哥,連十三塊都不到。”
趙豹把菸頭甩在地上,“草,逗我玩是吧?”下巴往上揚了揚,“砸了。”
幾個人抄起鐵鍬鋤頭就往屋裡走,看架勢不像嚇唬人。
陳秋紡急道:“別,我還有錢。”從屋裡把自己那一百塊拿出來交給對方。
她也看清局勢,大來子有沒有跟他們借錢已經不重要,被這種人找上,報官也沒用,只能吃下這個虧。
趙豹把錢數了數,“也不夠啊,還差五百,麻利點,非等老子急眼才肯掏是吧?”
何素琴哆哆嗦嗦道:“已經給了一百多,怎麼還差五百?”
趙豹笑道:“我可跟劉春來說好的,借他五百,利息一個月一百,按日子算這點錢都不夠利息呢,老子大度,不跟你們計較那幾塊了。”
何素琴臉色發白,“家裡真沒錢了,一分都沒有了。”
趙豹朝她上上下下打量幾眼,笑嘻嘻道:“沒有就去借,湊不夠也好說,從今兒開始,晚上我就來你家睡覺,或者你去我家也行,給你多算點,一晚頂一塊,咋樣?”
何素琴哆嗦的更加厲害,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氣的,“我現在沒錢,以後會慢慢還,有多少還多少,肯定不賴賬。”
趙豹又掏出根捲菸點著,“他媽的,老子可沒那麼大耐性,今兒必須把錢還清,現在就出去借,我在這等著,最後差多少,就按我說的法兒補。”
何素琴道:“我家這情況,沒人肯借給我。”
趙豹挑了挑眉,“沒去借就說這話,糊弄老子玩是吧,看來還是不開眼。”又揚了揚下巴,“砸。”
劉年一直站在後面,手在褲兜裡死死握住屠刀。
從他七歲開始,他娘跟他爹因為賭發生爭執,或者動手的時候,他就不再跟妹妹一起往床底下鑽。
從那時他就知道,碰上了事,憤怒,恐懼,著急,懊惱,這些情緒統統都沒用,所以他一直在有意訓練自己,訓練自己剋制這些沒用的情緒,這麼多年下來,心智早就遠比同齡人成熟。
此時此刻,他比他娘他姥姥來的還要鎮定。
可是思來想去,對上這麼一群人,還是有些無計可施。
報官肯定沒用,除非把他們連根拔起,而且還要重判,否則等他們出來,更是後患無窮。
比狠也沒用,因為他不能真的殺人,只是傷人的話,必然會招來對方更兇狠的報復。
由此來看,沒辦法一勞永逸徹底解決問題,那麼這個債肯定是要先認下了,當務之急,是怎麼解決眼下的麻煩,先把人打發走,才有時間再想辦法。
劉年壓著火,只覺屋漏偏逢連夜雨,還沒解決邪祟上門的事,又有惡人討債,心想這些人不知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怎麼就沒邪祟登他們的門?
他收起念頭,掏出兜裡的刀,衝上去一把摟住趙豹,刀尖指在他喉嚨上。
趙豹從頭到尾都沒把這個半大孩子放在眼裡,一時大意,冷不丁被制住,先是一慌,隨即發狠道:“小雜種,想幹什麼?有種給老子捅個窟窿,要是不敢,就換老子弄死你!”
跟他來的幾個人此時剛抄著傢伙走到門口,正要進屋,見這邊出了變故,全都圍過來,嘴裡罵罵咧咧,卻不敢輕舉妄動。
劉年動手之前就想清楚,手裡捏著對方的命,當然能提條件,然而對方答不答應先不說,就算答應了,等他放了人肯定也會翻臉不認,沒意義。
所以他沒跟對方僵持,制住趙豹後立馬又把刀收起,擠出一個笑臉,“叔,我沒想殺人,殺人得償命,我要是死了,我娘他們也就沒活頭,弄這一下是想跟叔說,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抽冷子也能把人咬死,所以不能把人往絕路上逼,你們要的是錢,又不是命。”
趙豹有點懵,剛才那一瞬間,他想過劉年急紅眼真會不管不顧一刀把他捅了,也想過這小雜種會跟自己要條件,卻絕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就又把自己放了。
如果劉年直接說這番話,他肯定當放屁,先整這麼一出再說,他反倒聽進去了,而且聽完還覺得很有道理。
以前因為把人逼的太緊,他就吃過虧,但他應對的辦法很簡單,用更狠的手段報復回去,他一直信奉一句話,出來混的,不狠立不住。
可他不明白的是,這麼幹效果一直不太好,非但不能把人壓住,膽子反而更大,好幾個兄弟都受過傷,甚至還有人跟他一個兄弟兌了命。
此時劉年一席話,讓他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隱隱約約明白了癥結所在。
然而流氓終究是流氓,沒那麼大心胸,剛才嚇的不輕,就算被劉年說動,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必須找補回來。
他伸手掐住劉年下巴,一連扇了七八個耳光,“小逼裡掰的,跟老子玩狠是吧,再狠個試試?再狠個試試?”
幾巴掌下去,劉年半邊臉已經腫起老高。
何素琴跟陳秋紡往這邊衝,被幾人攔住。
趙豹總算出了口氣,鬆開手,一腳把劉年踹翻,對何素琴道:“看來你家現在是真拿不出錢,老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以後再來你家要,記著,晚一個月,就是一百的利息。”
說完掉頭往外走,走出兩步,摸了摸剛才被劉年刀尖碰到的脖子,覺得還是不夠解氣,說道:“把窗戶給我砸了,讓他們長長記性,省的不當回事。”
幾人抄起傢伙就去砸窗,何素琴跟陳秋紡去攔,劉年把她們拽住,任由他們砸,因為他知道攔也攔不住。
砸完窗戶,趙豹這才心滿意足,叼著菸捲晃晃悠悠的走了。
本來照他以往風格,拿不出錢,整個家都要砸個稀巴爛,是劉年那番話讓他回過味兒來,做事不是越狠就越好,能把人震住就行了,他的目的是錢,砸爛了東西他們還得花錢置辦,那花的可都是他的錢!
鬧出這麼大動靜,門口卻不見一個看熱鬧的人,劉年就知道馬承運已經來了,閒人們都在隔壁,於是這邊的事一了,不顧他娘在後邊喊,頭也不回就朝隔壁跑。
跟趙豹這些人比,他覺得那邊那個麻煩才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