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開不了口（1 / 1）
司機師傅已經搖了快五分鐘，拖拉機就是啟動不了，僱主男人從車斗上下來，上前問道：“不會是沒油了吧？”
司機師傅篤定道：“不可能，別人僱我的車，出發前我都會加滿油的，這才跑多遠，怎麼可能沒油了？”話是這麼說，卻還是道：“車斗上還備著一桶，你去拿一下。”
僱主男人把油拎過來，加到油箱裡，才倒了一半，油箱就滿了。
司機師傅握著搖把子又開始搖起來，連試四五次，還是不行。
拖拉機啟動時，正常情況是這樣的，一手按著車頭上一個東西，另一手搖搖把子，搖到一定速度後，按著的那隻手一鬆，發動機就會騰哧~騰哧~騰哧~噠噠噠噠噠，這就算著了。
可是現在，司機師傅一鬆手，連騰哧騰哧的聲音都聽不見。
僱主男人撇了撇嘴，“不會壞了吧？”
司機師傅瞪眼道：“你少烏鴉嘴，我這車從來沒出過這毛病。”
說完接著搖起來，但這回搖的明顯比之前吃力，額頭還冒出了汗珠子，奇怪道：“怎麼越搖越沉了？”
這司機師傅人高馬大，又正當年，雖說已經搖了半天，卻也不至於這麼不濟事。
剛死了閨女的僱主男人，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賊眉鼠眼道：“看不出來你瞅著挺高挺壯，原來這麼虛，你媳婦夜裡不好過吧，閃開，我來！”
司機師傅讓開位置，“你來就你來，能的你！”
僱主男人握住搖把子開始發力，然而他脖子裡青筋都凸出來了，搖把子卻還是以一個極緩慢的速度轉動，“誒臥槽，你這車肯定壞了。”
車斗上另外三個男人這時也已下來，挨個上去嘗試，結果他們使出吃奶的力氣，搖把子已經紋絲不動。
幾人面面相覷，這時終於發現事有點邪門，因為就算車壞了，也不可能一點都搖不動。
除非是大毛病，發動機卡死了，可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一下子出這麼大毛病？何況已經試了，不管正著搖還是反著搖，都紋絲不動。
馬繼業湊過來道：“怎麼回事？”
幾人對視一眼，那個村裡管事的道：“看來這事得靠你了，有點邪門。”
馬繼業試了試，果然就跟焊死了一樣，他皺起眉頭，扭頭又回了車斗。
他一邊拿起自己書包，一邊壓低聲音對劉年道：“還真叫咱猜對了，這車禍恐怕不是意外，不過你別怕，這事也好辦，先在這等著。”
一開始車著不了火，劉年預感就不太好，但也不能排除是車的問題，結果搞到最後，還真就跟車沒多大關係。
馬繼業說完直接跳下車斗，劉年一手抱著雞，另一隻手伸出去拉他，慢了一步，沒拉住，連忙也站起身，跟著下車。
他之所以這麼急，是因為馬繼業的判斷，是錯的。
說起來也簡單，如果真是因為車禍不是意外，剛才姑娘的魂，就不可能上雞的身，既然按照意外處理，魂上來了，說明這場車禍真是意外。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姑娘的魂肯上雞的身，說明她是願意跟著走的，然而要走的時候，又出了這檔子事，叫大家走不成。
這情況，似曾相識，好像跟李富順那回如出一轍。
但劉年知道，今天的事，跟李富順那回不一樣，因為這種情況，他家祖傳筆記裡有。
劉年抱著雞追上馬繼業，衝他連連擺手，示意不是他說的那樣。
他現在還是不能說話，畢竟姑娘的魂真在雞身上，而他抱著雞，要是說話，那就把她驚了，至於她受驚之後會做什麼，那可就說不好，所以不能節外生枝。
馬繼業按住他的手，咧嘴一笑，好叫他安心，“彆著急，信我，我能處理好，保準出不了事。”
他很理解劉年，當初他跟著他爺爺第一回出活時，也緊張的要命，生怕出什麼事。
劉年又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雞，再指了指旁邊幾個人。
表達的意思是，我現在說不了話，你先把雞交給別人抱著。
換人的話，不是簡單把雞塞給別人就行，也是有講究的，劉年開不了口，不好弄，否則他才不衝馬繼業費這個勁，自己就換了。
馬繼業又拍拍他肩膀，“真的，你信我，這事不難，費不了多大工夫，一會你就知道了。”
說完不再耽擱，直接忙活起來，有這安撫的工夫，他都把事辦完了，等把事辦好，劉年這傢伙自然就不急了。
劉年見跟他比劃不明白，索性省省力氣，反正耽擱一會也沒啥危險，等他弄完發現沒用，就有心思看自己比劃了。
馬繼業從書包裡掏出一把薏米，撒在那姑娘死的位置，讓僱主夫婦再燒些紙，他在邊上輕聲唸叨，“別折騰了，我們知道你有冤屈，是叫人故意撞死的，先跟我們回去，你放心，日後肯定給你討個公道。”
薏米對活人有去溼氣的作用，對髒東西卻能壓住它們部分怨氣。
正燒紙的僱主夫婦把這幾句話聽的清清楚楚，倆人對視一眼，男人道：“你說啥呢？當官的都查過了，說是意外，怎麼成故意撞人了？”
馬繼業這時候沒空跟他們多解釋，搪塞道：“我就是試試，看看管不管用，你們聽聽就行了。”
夫婦倆不懂這裡頭的門道，於是閉了嘴不再多問。
馬繼業一通操作後，把劉年叫過來，這回也不搞那些花裡胡哨了，隨便指了個地方叫他站著，然後吩咐僱主夫婦喊魂。
劉年又朝懷裡的雞指了指，意思是魂已經在雞身上了，還喊啥？
馬繼業不管他，打定主意把事了了以後，劉年自然就能放心。
他聽著夫婦倆喊，目光落在劉年懷裡的雞身上，準備上魂後進行下一步。
這時看著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迷了的白毛大公雞，終於發現不對，魂兒他媽一直都在雞身上呢！
他因為先入為主，認定了這很可能不是一場意外車禍，所以出了邪門的事後，下意識就認為是這裡的問題。
再加上這是他第一次自己幹活，雖然他爺爺不在，但心裡還是有點急於證明自己的意思，一門心思想“大展身手”，所以才有了這個疏忽。
也正是因此，才沒心思去細想劉年的手勢，直接判定為他在擔心。
這時他兩眼有些發愣，心想，可若不是這裡出的問題，那是哪裡的問題？
他突然發現自己判斷失誤，一時有點慌，急切間腦子有點亂，就更想不出問題的真正所在。
於是選擇先把手頭的事幹完再說，萬一有用呢？
也不讓僱主夫婦喊魂了，直接領著劉年回到拖拉機鬥上，然後讓他們再試試啟動拖拉機。
結果不管怎麼使勁，搖把子依然紋絲不動。
馬繼業見眾人都盯著他看，腦門上立馬滲出一層細汗。
這時，他終於看懂了劉年的手勢，這是想把雞給別人抱，他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