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在屋簷下也能不低頭(1 / 1)
何素琴把雞放好,在劉年身邊坐下,見兒子大口吃著飯,顯然餓壞了,臉上還有遮掩不住的疲乏,有些心疼,問道:“昨晚的事還順利吧?”
劉年嘴裡嚼著玉米餅子,含糊不清道:“順利,就是晚上走得慢,路上耽擱的時間比較長,活幹完都後半夜了。”
何素琴把鹹菜往他身前挪了挪,“那吃完飯你好好睡一覺,中午我跟你姥姥早點回來,咱們燉雞吃。”
劉年點點頭。
何素琴起身準備跟陳秋紡去下地,天氣越來越暖和,地裡的活也越來越多。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床頭那些本子是哪裡來的,怎麼之前沒見過?”
劉年吃飯的動作一頓,心裡咯噔一下,不動聲色道:“怎麼了?”
心想不應該呀,我已經換了封皮,而且做的很仔細,看不出痕跡,我娘又不認字,不可能認出來呀。
何素琴道:“剛才看見那些本子,我還以為是給你爹陪葬的那些,還覺得奇怪,怎麼家裡還有,這種筆記本應該都放你爹和你……”
劉年心裡本來就虛,聽他娘提起他爹,更虛了,不等她說完就打斷道:“那是我上學時做的筆記,以前都零零散散東一本西一本,前幾天剛規整到一塊。”
何素琴一愣,臉色隨即黯淡下來,劉年輟學一直是她心裡過不去的一道坎,此時見劉年已經不念書了,卻還翻出這些筆記來看,就更覺得對不住兒子。
她不再說這個話題,只是出門前叮囑了一句,“吃完飯就去睡覺,碗筷別管,那隻雞你也別管,等我回來弄。”
扛起鐵鍬出了門,陳秋紡見何素琴一直扎著腦袋,知道閨女心事,說道:“人這輩子就那麼回事,幹啥不是為了吃飯?就算考出去,以後也不一定活的痛快,小年跟著馬承運,往後又餓不著,你別想那麼多。”
何素琴怕她娘擔心,衝她強笑了笑,“我知道,過陣子就好了。”
她們出去後,劉年趕緊把那些筆記收進抽屜裡,不敢再那麼明目張膽扔床上,雖說他娘不識字,可萬一從什麼地方看出端倪呢,還是小心一點好。
他放進抽屜“珍藏”的東西,他娘跟他妹妹誰都不會動。
他實在是困極了,吃完飯就沒管碗筷,直接爬上床睡覺。
還不到十一點,何素琴就跟老孃從地裡回來,燒了鍋水把雞燙了燙,正在院子裡拔雞毛,門口有人進來,“素琴,忙著呢?”
何素琴抬頭一看,竟是她大嫂張玉梅,這可是稀客,自從她男人死後,大嫂二嫂還沒登過她家門。
她慌的趕緊站起來,甩了甩手笑道:“嫂子,你咋來了?快屋裡坐。”
張玉梅四十出頭,個頭不高,身材有些胖,她走的近了,見盆裡居然有隻雞,一張臉立馬耷拉下來,“呀,這伙食挺好呀。”
何素琴傢什麼日子她比誰都清楚,別說這不年不節的,就算過大年都買不起多少肉,如今男人死了,喪事還借了她家十五塊錢,就更吃不起了。
所以這隻雞哪來的,不用想她都知道,肯定是她那個婆婆買的!
她是知道陳秋紡有私房錢的,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她抬起頭看了那邊陳秋紡一眼,不鹹不淡道:“都是親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要端平才好,不能可著一個人貼補呀。”
陳秋紡是跟著大兒子家吃飯的,自然知道這大兒媳是個什麼人,擱以前對何素琴客氣的很,她也知道打的什麼主意,就是看劉年學習好,想著以後考出去有了出息,能拉扯拉扯她家。
那時候連她都跟著沾光,因為何素琴跟她親,兩個兒媳看何素琴面子,對她這個婆婆還算客氣。
但自從劉年輟學後,態度急轉直下,當著兒子的面說話還收斂些,就她們婆媳兩個的時候,那叫一個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也是吃準了她的脾氣,不會跑兒子那裡去嚼舌根。
陳秋紡往這邊走了幾步,“你可別想多了,我哪有錢買雞?這雞是人小年掙來的。”
張玉梅才不信,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小子,以前只會唸書,啥也不懂,掙個屁。
卻也沒跟陳秋紡掰扯,而是順著話頭對何素琴道:“素琴,你可別犯糊塗,不能孩子說啥都信,得看緊點,這要是學會了偷雞摸狗,以後不定闖出多大禍。”
陳秋紡懶得搭理她,直接問道:“你來幹啥?”
張玉梅瞪了瞪眼,“能來幹啥,叫你回去呀,這都來多少日子了?眼瞅著一天比一天暖和,地裡的活一天比一天多,我們兩口子忙不過來了,我倒沒啥,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兒子?”
當初說好的,陳秋紡跟著她家吃飯,幫著乾地裡的活,老二不用額外孝敬,所以少幹一天,她都覺得自家虧了。
換做以前,她想著沾劉年的光,話不會說這麼直,可現在劉年不念書了,眼瞅著指望不上,再加上了解這對母女,肯定不會去自己男人那裡撥弄是非,於是徹底沒了顧忌。
她倒是知道劉月學習也不錯,可那是個閨女,以後嫁了人,能幫襯自己孃家就不錯了,哪裡顧得上她這個孃家大舅媽?
何素琴站在一旁,臉色十分難看,她知道自己老孃日子不好過,可她也沒出息,幫不上忙。
陳秋紡已經習慣了,倒沒什麼反應,可習慣歸習慣,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本來她看著閨女這邊已經沒什麼事,這一兩天就打算回去,此時冷著臉道:“這時節地裡哪有那麼多活?我再住幾天才回去。”
張玉梅也冷下了臉,“你可別犯糊塗,得知道以後指著誰養老送終。”
何素琴見她說話一點情面都不留,已經氣的發起抖來,跟外人她或許沒這麼氣,但這是她親大嫂,反而更會往心裡去。
她很想說以後她給她娘養老送終,卻沒這個底氣,現在她娘能幫著幹活,過幾年幹不動了,就不光是多張吃飯的嘴,一旦生了病,不定要花多少錢。
要是隻有她一個人怎麼都好說,可她還有一雙兒女,還得為兒女考慮,兒子已經輟學,女兒以後能不能供下來還不知道,所以她什麼都不敢說。
陳秋紡也氣的夠嗆,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不過她已經打定主意,這回回去一定要跟兒子好好唸叨唸叨。
正準備回屋收拾東西,劉年從屋裡出來。
“我姥姥現在還能幹活,你就這樣了,以後能指望上你們啥?我姥姥以後就住我家,不走了,我給她養老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