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揭開迷霧(0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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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地警方協調,滇省LC市同意錦忠市將涉案嫌疑人馮翠(化名段思平)提押回錦忠市進行深入偵查審訊。

當馮翠被帶入錦忠市看守所的審訊室,看到林涵宇和宋文遠的身影時,她那張一貫沉靜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神情,有驚愕,有抗拒,似乎還藏著一絲意料之中的認命。

“我們該怎麼稱呼你?馮翠?還是段思平?”宋文遠沒有急於切入正題,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甚至有一絲玩味。

馮翠垂下眼瞼,聲音乾澀:“你們不是都查清楚了嗎?何必多此一問。”

“真正的段思平在哪裡?”宋文遠單刀直入。

“死了。十幾年前就死了。”馮翠回答得飛快。

“怎麼死的?”林涵宇緊跟著追問。

“我不知道!”馮翠猛地抬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那你的‘段思平’身份又是怎麼來的?”宋文遠步步緊逼。

“當年我嫁到臨滄,為了能領國家補助,前夫家裡給我弄的!我什麼都不知道!”馮翠試圖用憤怒掩飾心虛。

“前夫?叫什麼?錦忠和臨滄兩地的戶籍、婚姻系統裡,可都沒有你任何合法婚姻的記錄!”宋文遠目光如炬,戳穿她的謊言。

“他……出國了!那邊的人,本來就不興扯什麼結婚證!”馮翠倉促間編造著理由,眼神閃爍。

“馮翠!”宋文遠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嚴厲,“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宋文遠這連珠炮似的、直指身份和婚姻核心的追問,瞬間讓馮翠精心編織的謊言網搖搖欲墜。

沒有結婚證,男方總該有吧?親戚呢?

就算都出國了,戶籍檔案難道是擺設?國內嚴格的戶籍管理就是鐵證!

馮翠的“委屈”和“憤怒”沒能支撐多久,她忽然雙手捂臉,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就是被拐賣去的!怎麼了?!你們連最後這點遮羞布都要給我撕掉嗎?!”

她開始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如何被拐賣、如何遭受非人虐待的“悲慘”經歷,試圖用情緒博取同情。

宋文遠和林涵宇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審訊經驗告訴他們,嫌疑人說得越多,越容易露出馬腳。

既然她想表演,就讓她盡情表演。

果然,在死寂般的沉默和兩道銳利目光的注視下,馮翠的哭訴聲越來越小,最終難以為繼。

一個憑空捏造的故事,再動情也填補不了邏輯的漏洞。

“馮翠,為什麼要冒用段思平的名字?”宋文遠再次發問,語氣冰冷。

“我說了我是被拐賣的!是他們強加給我的名字!”馮翠還在負隅頑抗。

“那你在臨滄警方那裡的口供,為什麼又自稱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孤兒段思平?這又怎麼解釋?”林涵宇抓住關鍵矛盾點。

“都是……都是前夫家教我這麼說的!為了應付查戶口!”馮翠的辯解蒼白無力。

“但是,臨滄當地確實存在一個和你年齡相仿、名叫段思平的孤兒!她從福利院離開後就人間蒸發了!”宋文遠身體前傾,目光如刀鋒般刺向馮翠,“如果你交代不清,那真正的段思平去了哪裡?難道是你——殺了她?!”

“不!我沒有殺人!”馮翠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得渾身一抖,失聲尖叫。

“那真正的段思平呢?!”宋文遠厲聲喝問。

“她死了!”馮翠脫口而出。

“誰殺的?!說不出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林涵宇的聲音斬釘截鐵。

“不是我殺的!”巨大的心理壓力下,馮翠慌不擇言,一個名字衝口而出:“TANA!是TANA!”

宋文遠和林涵宇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意料之外的突破,竟然牽扯出一個更神秘、更關鍵的名字!

薇薇還有人物畫像,可這個“TANA”與綁架、器官販賣都有關,一直沒有準確的人物畫像,都是犯罪分子口中說出來的。

“你見過TANA?”宋文遠也有些激動,脫口追問道。

馮翠搖搖頭,“我沒見過!”

說完,或許是擔心宋、林不會相信,馬上就解釋道:“TANA從來都是電話指示,而且我自己也沒接到過他的電話,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

“那你怎麼說段思平是TANA殺的!到底怎麼回事?”宋文遠緊追不放。

馮翠身體猛地一縮,像受驚的刺蝟,不敢再看宋文遠,聲音低如蚊蚋:“我……我不知道!我也是聽他們告訴我的!在讓我用段思平這個名字的時候,告訴我,要是不聽話,就和這個名字的原主人一樣,只能被殺!”

“馮翠!”宋文遠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再不老實交代,段思平的死,這口黑鍋你就背定了!”

“我……我真的只知道這些……”馮翠還在做最後的掙扎,那雙眼裡全是委屈的神色,也不知道真假。

就在這時,林涵宇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熟練地調出一段影片,將螢幕直接舉到馮翠眼前。

畫面裡,正是馮翠的侄女何曉梅在接受審訊,聲音清晰地傳出:“……我姨媽親口告訴我,她遇到了麻煩,說趙長生那個精神病還想纏著她結婚,讓我想辦法去給趙鑫……”

影片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馮翠的心房上。

她盯著螢幕裡何曉梅的臉,呼吸驟然變得粗重急促,臉色慘白如紙。

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轟然崩塌!

影片結束,馮翠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徹底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馮翠,”林涵宇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直指要害,“現在,可以跟我們說實話了嗎?你看看,你不僅自己深陷泥潭,還把你從小護到大的親侄女也拖下了水!你口口聲聲對她的愛護,就是把她變成你的犯罪工具嗎?”

“我也不想這樣的……我真的不想……”馮翠眼角的淚水終於失控地滾滾而下,不再是表演,而是混雜著絕望與悔恨的真實流露。她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

她初中未畢業父母雙亡,寄居在姐姐家。

目睹了賭鬼姐夫的暴戾和姐姐的隱忍,高中一畢業就踏入社會,放棄了大學夢。

為了生存,做過各種工作,最終像許多無依無靠的女孩一樣,流入了來錢快的夜場。

後來被所謂“姐妹”騙到滇省,才知落入魔窟——那是一個等待“器官配型”的活人地獄!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加入他們。

因為她讀過高中,頭腦靈活,被一個代號“TANA”的人看中,對她進行了特殊“培訓”。

她的任務,是物色並接觸那些有“洗白”需求的官員、商人,充當資訊掮客。

一旦對方有意向,後續操作自有專人對接,她只負責牽線搭橋,從中抽取佣金。

這種“中間人”角色風險相對較小,加上她夜場練就的察言觀色本領,她一度以為自己能安全地遊走在灰色地帶。

然而,鄰省“星耀工作室”被端,組織內直接參與洗錢操作的核心成員被迫撤離隱匿。

她這個沒有案底、被組織精心“保護”和“隱藏”的棋子,就被推到了前臺。

最初她極度抗拒,雖然每次交易都有不菲的“獎金”,但直接接觸意味著巨大的暴露風險。

然而,因深陷泥潭的她怎麼可能有選擇的權利!

李明海外賬戶的秘密資金,終究因個人能力有限難以完全隱藏。李大坤在得知父親“墜樓”後,立刻撥打了父親曾告知的“救命號碼”——正是第一次被推上前端的馮翠。

可惜,李大坤剛拿到洗白後的賬戶,就被國際刑警鎖定而不自知。

之後因國內的警訊通告,順手就把這個小卡拉米抓捕之後遣返回國。

“那你為什麼倉促離開錦忠市?”林涵宇追問。

“風聲太緊了!好幾個‘客戶’接連失聯,我預感要出事,怕被順藤摸瓜找到。”馮翠的聲音帶著後怕。

“那你為什麼要指使何曉梅去毒害趙鑫?!”林涵宇的聲音陡然嚴厲。

“我……我只是想為我的離開製造一個合理的藉口和把柄!我真的沒想讓曉梅下死手!只想讓她想辦法讓趙鑫得一場查不出病因的重病,這樣我就能拿捏趙長生,讓他閉緊嘴巴!”馮翠急忙辯解。

“那你後來威脅趙長生了嗎?”

“沒有!趙長生太精了!出院就躲回了鄉下。我……我也沒敢再問曉梅到底做沒做。趙長生既然知道躲,說明他也清楚,就算他沒直接洗錢,光給我介紹客戶這一條,他就脫不了干係!”馮翠的語氣帶著一絲對趙長生“識相”的複雜情緒。

“你和李明,是透過趙長生認識的?”

“嗯。”馮翠點頭。

“私下和李明單獨接觸過嗎?”林涵宇目光如炬。

馮翠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怎麼接觸的?目的是什麼?”宋文遠追問。

“本來是想說服他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錢交給我們渠道洗白。但這老傢伙極其謹慎!我甚至在泰國製造‘偶遇’他出差,都沒能讓他鬆口,只勉強留了個電話給他。”馮翠的語氣帶著一絲挫敗。

“恐怕不止於此吧?”林涵宇冷冷地打斷她,丟擲一個重磅問題,“李明,是不是你推下樓的?”

“不是!絕對不是我!”馮翠矢口否認,反應激烈,“我從來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

“那他一個快六十歲的人,深更半夜跑到樓頂去做什麼?”林涵宇步步緊逼。

“我不知道!”馮翠避開目光。

“你不知道?”林涵宇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那你在他臥室裡跳豔舞,又是怎麼回事?!”

馮翠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你們連這個都……”

“我們掌握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宋文遠斬釘截鐵地堵死了她的退路。

馮翠的嘴角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強壓某種情緒,最終帶著一絲詭異的、近乎嘲諷的語氣說道:“李明?呵……那天晚上,這老東西上樓頂之前,終於鬆口答應把他存在國外的錢交給我們了。我一時‘高興’,就再給他‘表演’了一段他心心念唸的泰國風情舞……算是‘酬謝’吧。”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麻木:“可那天晚上氣壓低得喘不過氣,跳了一會兒就渾身黏膩難受,我就去衝了個澡。等我出來……樓頂上已經沒人了。我還以為他等不及自己回去了。誰知道……第二天才知道他是摔下去了。”

林涵宇皺緊眉頭,試圖理解這種扭曲的關係:“李明……他有這種癖好?”

林涵宇用盡了腦子裡的詞彙,也只能找到這麼一個確切的詞語。

“在泰國,我就見過這老色鬼,看那種公開表演眼睛都不帶眨的!”馮翠的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譏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回來後,他又在飯桌上裝作不經意地提過一次。所以我才決定用這招試試。畢竟……”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充滿惡意,“一個老二都舉不起來還早洩的老廢物,不就只能靠看這個望梅止渴了嗎?!”

她的話裡已經透露出來,在泰國馮翠或許就勾引李明上過床,但李明的身體狀況無疑讓她想要達到的目的無法成真。

宋文遠和林涵宇頓時有些無語了。

李明墜樓案,似乎終於有了一個更合理的解釋。

審訊結束,林涵宇心裡並沒多少興奮,大部分內容事先都已經有所猜測。

只是李明墜樓案和他父親當年的意外煤氣中毒死亡案一樣,最後的結果都不是他殺。

他自己多次的發現問題,最後還是不能串聯出他殺,正如宋隊很早就給他說過的一句話:並非所有的疑點都指向真相。

鄭寶泉因為賭博欠下高利貸而隨即冒出的偷盜的心態、李明因為身體原因的變態癖好、何曉梅對李大坤的迷戀,這些都只是他們在罪案之中的一個人性上缺失,而不是犯罪事實的疑點。

在一年多的刑偵實際工作當中,他才真的體會到,錯過一絲細節往往就錯過了真相;

但要是固執己見,也許就會偏離方向。

到這一刻,他才真的放下了1998年4.14案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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