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舞之痕(15)(1 / 1)
審訊室的鐵門關閉,他最後的坦白的內容,已經像一根針扎進了林涵宇的神經。
走出監獄大門的宋文遠,仰頭看向天空的蔚藍,眼神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複雜中帶著一絲興奮。
十年來壓在刑偵支隊每個人心頭的石頭,終於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封芷薇去見的必定有蘇晚晴!”林涵宇斬釘截鐵,“尤岱或許是真的不知道,也或許心裡還有一絲僥倖。”
宋文遠收回視線,“像尤岱這樣的人,要讓他把全部的實情說出來,本來就很難。今天,已經算是收穫巨大了。”
“我不相信就不能撬開他的嘴。”林涵宇點點頭。
“但是他鬆了一次,就不可能再掩飾了。之前他的那些社會上的朋友,總會有一個會提供資訊!”
今天尤岱的交代雖然是意外驚喜,但只要是有犯罪行為的人,心裡總會有一塊陰影存在,就看刑偵人員怎麼去撬動遮擋陰影的掩飾。
兩人還在回支隊的路上,物證科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高天銘帶著興奮的聲音說道:“宋隊,從封芷薇家裡搜查回來的物證有重大的突破。”
宋文遠猛的一甩方向盤,那警車停在路邊。“老高,慢點說,讓我緩一緩!”
長出了一口氣,才對著電話裡說道:“有什麼發現?”
“封芷薇臥室盒子裡的練功服和舞衣中,在其中一件舞衣上檢測出了蘇晚晴的皮膚細胞和唾液DNA。”高天銘的聲音中難掩激動,都有些細微的哽咽。
他也是當年7.13案的親歷者,如今希望一個個的出現,證據一個個的發現,怎麼可能不激動。
宋文遠激動的一掌打在了警車的方向盤上。
此刻的他比剛才從尤岱的口中知道封芷薇去過紡織廠倉庫更加的激動。
“老高,迅速形成報告送到審訊室!”
“小林,打電話給鄧凱,我們回去馬上提審封芷薇!今天,務必要撕開這女人的畫皮!”宋文遠眼裡有血絲在燃燒,控制不住的情緒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手在汽車的檔位上一推,開啟警笛,撕裂平靜的街道,飛速向刑偵支隊返回。
*****
刑偵支隊審訊室裡,封芷薇在強光下,無力的抬起手臂,想要遮擋直對她的燈光,但很快就發現這是無用功。
兩手的手腕銀色的手銬碰撞在審訊桌的固定卡位上發出細碎的聲音,如同垂死前的哀鳴。
宋文遠慢條斯理地摩挲著不鏽鋼茶杯,掌心熱度幾乎要熔穿杯壁。
他並不急於開口詢問,十年的壓抑感和陰雲的沉重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放下的,而此刻,已經到了揭開的最後時刻。
他在等——等那足以讓封芷薇沒有狡辯餘地的證據。
進審訊室之前,他已經給韓局彙報了尤岱所交代的情況,也請局裡協調一下儋州警方,協助查一下尤岱在儋州的情況,最主要的是要知道那個被尤岱送回儋州的張全福現在的情況。
審訊室的沉默,讓封芷薇感覺到壓力越來越大,低下的頭已經開始不自然的微微向上抬起,似乎想知道對面為什麼不說話。
直到高天銘敲門進來,把該由物證科確認的檔案放到宋文遠的面前,一切就開始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宋文遠把檔案推到林涵宇面前,下巴輕揚,示意林涵宇開始。
林涵宇的目光在幾份鑑定報告上掃了一遍,站了起來,拿著報告走向坐在審訊椅上的封芷薇。
幾步的距離,但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腳步聲都清晰的在審訊室裡帶來回響,每一步似乎都踩在封芷薇繃緊的神經上。
封芷薇似乎預感到有人接近,猛的抬起頭,正撞上林涵宇寒冰一般的視線。
迎接她的還有林涵宇手中的鑑定報告,重重的甩在了她的面前。
“看清楚了!”林涵宇冰冷的語氣直刺封芷薇的耳膜。
“在你十年前的舞衣上,檢出了混合DNA——表層有蘇晚晴的唾液和表皮細胞,深層是你的汗液。”
封芷薇的視線不受控制的看向了面前的報告,雖然她看不太明白,但最後的一行結論,她卻認得很清楚。
林涵宇並不急於讓她回答,而是轉身伸出手,從審訊桌上拿過三張照片。
第一張,她珍藏在收納盒中的紫色舞衣,因為時間久遠,已經有點褪色;
第二張,同樣是她收納盒中黑色的皮舞鞋,鞋子的表面陳舊感十足;
第三張,紡織廠倉庫外大雨剛下的時候,那個“小腳穿大鞋”的腳印痕跡照片!
“這兩張照片裡的東西,你應該很清楚。”林涵宇先是把舞鞋和舞衣的照片放在封芷薇面前。
不等她回答,最後把腳印的照片放在她面前,“這個,是你在紡織廠倉庫外留下的照片。儘管大雨掩蓋了你的痕跡,可惜,蒼天永遠不會去掩蓋罪惡,還是留下了你來過罪案現場的痕跡。”
封芷薇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指尖用力的壓在照片上,竟然無法控制的微微發抖。
“我沒殺她!”封芷薇猛然抬頭瘋狂的搖頭,嘶吼道。
“看著我!”林涵宇雙手按住她的頭,“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就在你眼前死去,你還能安心的活著嗎?”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封芷薇的聲音已經開始帶上了哭腔。
“誰殺的!”林涵宇大聲的質問:“誰?尤岱?”
“張全福!”封芷薇有些癲狂的說道:“我勸過他,可,他已經瘋了!”
隔壁監控室裡,韓啟國、喬寶生、秦正幾乎是同時把身體向上抬了一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十年了,7.13案終於迎來了黎明的曙光。
韓啟國一口氣長出之後,立即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先看著,我先給廳裡彙報,讓廳裡協調一下儋州方面,馬上抓捕張全福。”
“去吧!”喬老和秦老點點頭,非常理解韓啟國現在心裡所想。
審訊室裡,林涵宇卻一刻也不敢放鬆,緊追著問道:“張全福為什麼要殺她,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封芷薇伸出手想要抓住林涵宇的衣角,可是審訊椅的手銬牢牢的把她固定,伸開的十根手指像是忽然變得慘白,如同殭屍的枯骨一般沒有血色。
幾秒鐘後,封芷薇無助的雙手在蒼白的燈光下無力的垂下,心裡最後的防線徹底垮掉。
而十年前的紡織廠倉庫姦殺案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
“我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封芷薇的聲音飄忽如囈語,將眾人拽回1995年悶熱的七月。
年初藝考落榜之後,封芷薇的腦子裡只有監考老師的評語:“封芷薇,你的技巧沒問題,但舞臺的感染力,還差一口氣。”
然而,為了藝考從小苦練的封芷薇卻很不甘心,腳趾滲血變形,這些都可以忍受,卻忍受不了這最後的結果。
那段時間,她誰都不想見。
父母除了蒼白的安慰之外,並不能給她提供任何有價值的幫助和情緒。
好在還有尤岱陪伴了她兩天,才走了出來,重新回到臨江藝苑。
正好培訓學校排練“血舞之痕”,她不只是藝考被老師否定,就在這麼一個培訓學校,同樣還競爭不過蘇晚晴。
而老師的評語如同監考老師的評語一樣,她什麼都還不差,就差舞臺的感染力。
再給給了她更沉重的打擊。
省裡“五·四青年匯演”結束,“血舞之痕”意外的獲得了領導和專家的肯定,希望他們深化作品,衝擊國慶全國青少年匯演。
這個訊息又一次讓封芷薇感受到藝考之路的艱難和絕望。
她很清楚,這樣的全國性展演的含金量有多高,一旦成功,她那“小小”的舞臺感染力的瑕疵,將不復存在。
封芷薇的視線落在審訊室慘白的牆壁上,彷彿那裡正重映著當年餛飩店油膩的櫥窗。
“那天中午,我看見她獨自坐在角落吃餛飩……那麼幹淨,那麼耀眼,連筷子都像鍍了金。”
她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我換上這雙新買的皮舞鞋,走過去坐下。我說……‘晚晴,我在朋友倉庫閣樓排了新舞步,總覺得不對。你是天生的舞者,能幫我看看嗎?’”
她精心編織的陷阱散發著“虛心求教”的香氣。
蘇晚晴毫無防備地點頭,吃完餛飩,跟著她拐進後巷。根本沒有想到當天沒有出現在臨江藝苑的封芷薇,不是在朋友的閣樓自己練習,而是要將她帶入深淵。
穿過小巷剛看見街口,蘇晚晴的頭上就被重擊昏迷。
張全福獰笑著抱起蘇晚晴,一點沒有憐香惜玉,像個物品一樣把蘇晚晴扔進了麵包車裡。
還從座位下扯出一根繩子把蘇晚晴的雙手綁住。
“張哥,嚇唬嚇唬她就行,千萬別......”封芷薇看到昏迷的蘇晚晴,忽然有些害怕起來。
“少他媽廢話,老子還用你來教。”張全福回頭瞪了一眼,“你要是不放心就上車!”
“我......”
可是她的話音剛落,就被張全福一把抓住,也拉上了麵包車,關上車門。
一路顛簸,蘇晚晴清醒過來,仰頭看向旁邊臉色灰白的封芷薇,還沒意識到這是個幫兇。
“封芷薇,我這是怎麼了?”蘇晚晴動了動,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綁在身後,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封芷薇有問題,大聲的叫了出來:“救命!”
“把她嘴給我堵上!”張全福在前面轉頭大聲吼道。
封芷薇手忙腳亂的也不知道用什麼,一隻手連忙先捂住了蘇晚晴的嘴。
然而,效果並不明顯,蘇晚晴還在試圖從手指縫隙中發出呼救的聲音,駕駛室的張全福罵罵咧咧的聲音混進封芷薇的耳朵裡。
被張全福拉上車的時候,掉落在車廂裡的揹包拉鍊露出一個縫隙,裡面是她的舞衣。
衝動壓過了理智的掙扎,來不及多想,封芷薇把紫色的舞衣從包裡扯出來,塞進了蘇晚晴的嘴裡。
麵包車裡似乎才安靜下來。
而審訊室裡的封芷薇也停下了述說,眼神裡的恐慌正顯示出此刻她回憶當年的情景時所描述的相差無幾。
“你為什麼要找張全福?”林涵宇出聲打斷了封芷薇的回憶,把這一個疑點拋了出來。
“他就是個流氓!什麼事都敢幹!”封芷薇低聲說道。
“張全福是不是也對你有過不恰當的行為?”林涵宇問道。
封芷薇點點頭,似乎又覺得不妥,解釋道:“要不是尤岱有一次拿刀要砍他,他就把我給姦汙了。”
“你怎麼認識張全福的?”
“就是和尤岱一起在臺球廳認識的。”
“你和張全福單獨待過嗎?”
封芷薇剛搖頭,又點頭道:“就是出事前沒多久。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他跟了我一路。說了好多有關他的話,還讓我跟他一起回儋州。”
“是不是那一次和張全福約定了綁架蘇晚晴?並且計劃要姦殺她?”
“不是的,我只是想讓她參加不了國慶的展演!”
“張全福為什麼要聽你的?”林涵宇毫不客氣的指出封芷薇話裡隱藏的內心想法。
“因為,我,我說,蘇晚晴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