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折戟2(1 / 1)
蕭斌所部本就在清州府城外經歷了連番血戰,雖然經過休整恢復了少許元氣,但後來又追著邱子琪奔行不知多久,身體早就疲敝不堪。
面對邱子琪這些府兵尚還能憑著作戰技巧進行壓制,可一到姬長青這裡便暴露出了他們的衰弱。先是那射程超遠的投石機,接著又是帶著射程優勢的弓箭,這一件件碾壓性的裝備一次次的摧殘著他們計程車氣,即便到了他們所擅長的步卒對攻階段,他們仍沒有討到半分便宜。
面前的盾牆如同帶著尖刺的礁石,將一片片襲來的波濤擊的粉碎。那些冰冷的目光中沒有絲毫情感,面對四散的血液與殘肢,他們持盾的手沒有一絲波動。
那些有經驗的軍將們顯然也看出了自己這方所面臨的困境,趕忙呼喝起了莫名的口號,試圖重新激起士兵們的鬥志。更有甚者,親自殺上陣列前方,憑著自身武力殘忍的虐殺了幾名防守士卒,想要藉著這血腥一幕將防守方的意志擊垮。
卻不想此舉竟激起了姬長青一方更大的決心。
那幾名囂張的軍將很快便引起了馬武等一眾營官的注意,很快便有數名營官摸了過去。一時間,生石灰、撩陰腿、打悶棍開始在戰場上頻繁上演,那些軍將哪裡見識過這等手段,不多時便被幾人斬在了陣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體能不足的劣勢開始逐步顯現。蕭斌眼睜睜的看著前衝計程車卒們一批批的倒在那面盾牆前,但始終無法對那面盾牆造成絲毫觸動,反而他們的鋒線正被壓制著逐步往後退去。
他心急如焚,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佈滿血絲,心中清楚再這樣下去,這場戰鬥必敗無疑。
“傳我命令,讓後面的預備隊全都給我壓上去!”蕭斌咬著牙大聲吼道,聲音都因為焦急而變得有些沙啞。隨著他的命令傳達下去,原本留在後方作為最後依仗的預備隊開始緩緩向前挪動,這些士兵們雖然同樣疲憊,但軍令如山,也只能硬著頭皮朝著那看似不可逾越的盾牆衝去。
姬長青這邊見對方竟然孤注一擲地把預備隊也派了上來,卻也絲毫不慌,馬武等營官迅速調整著陣形,盾牆後的弓弩手加快了射擊的頻率,箭矢如雨點般朝著衝來的預備隊射去,一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那些僥倖躲過箭雨計程車兵繼續向前衝,可剛一靠近盾牆,就被盾後的長槍無情地刺倒,鮮血很快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而蕭斌所部計程車氣在這一輪又一輪的衝擊無果後,已然低落到了極點,不少士兵眼中滿是絕望,腳步都變得虛浮起來,進攻的勢頭也越來越弱。反觀姬長青一方,士兵們在一次次成功抵擋對方進攻後,氣勢越發高漲,吶喊聲越發洪亮,那盾牆彷彿也因此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就在這時,蕭斌所部的側翼忽然傳來一陣騷亂。循聲看去,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有一支長槍隊繞到了他們的側翼,正對著他們鋒線上計程車卒在瘋狂絞殺。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與自己正面交戰的步卒兵力還不到他們的一半。
這支奇兵的出現,撕開了他們心底的最後一片遮羞布,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開始無限放大,直到某一刻轟然爆發。
“這些人能是咱們可以戰勝的嗎?”一句句疑問在眾人的心中響起。眼前那些沉默肅殺計程車卒面孔漸漸與記憶深處那些異族面孔重合,一點點的瓦解了他們僅存的戰鬥意志。
直到...“快跑啊!這些人都是魔鬼!”這一聲吶喊,直讓他們回到了北原行省那個血色黎明。
數十萬大乾士卒在那些異族騎兵的馬蹄下顫抖,那些異族人彷彿殺不死的惡魔般,即便身上插滿了箭矢,仍舊可以揮舞著手中刀劍斬殺數名大乾士卒。他們的眼神跟眼前這些人的眼神是何其的相似,同樣的冷漠,同樣的視生命如草芥。
這一聲吶喊,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蕭斌所部掀起了驚濤駭浪。原本就已搖搖欲墜的軍心,此刻徹底崩塌,士兵們再也顧不上什麼軍令,紛紛丟盔棄甲,轉身朝著後方狼狽逃竄。
任憑蕭斌如何嘶吼,也無法挽回部隊的敗局。
一時間,戰場上亂成了一鍋粥,相互推搡、踩踏的情況不斷髮生,不少人在這混亂中摔倒在地,還未來得及爬起,就被後面蜂擁而至的人群給活活踩死。
蕭斌看看眼前兵敗如山倒的景象,整個人呆立原地,臉上滿是絕望和難以置信。他實在無法想象,號稱上京“三虎”之一的他,有朝一日會倒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身旁的親兵焦急道:“將軍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是啊,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有於將軍為咱們兜底,這些傢伙猖狂不了幾日的。”
蕭斌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心中思緒翻飛,他此刻終於明白了那些敗軍之將心裡的感受。
“走...”蕭斌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這個字,得到主將的回應,幾名親兵忙簇擁著他,調轉馬頭,朝著後方疾馳而去。
卻不想,他的舉動早被後方偷偷溜來的蘇然給看了個正著。
“楊六,看見前面跑的那幾匹馬沒有,現在到考驗你的時候了。用你手中的投石機給我把他打下來。若是辦成了,將來我就給你建一支投石機部隊,由你來當這支部隊的統帥。”
楊六聽聞蘇然這話,頓時兩眼放光。想他這些從興德府開始就跟著太子一同闖蕩的老兄弟們,如今一個個的最差也是統帥千人的營官,哪像他這般還是一個臨時工。
如今有了太子的承諾,他只覺自己體內的熱血忽的沸騰起來。
顧不得搭話,他連忙來到投石機基座前,目光緊緊盯著遠處奔跑的幾匹戰馬,雙手卻在快速調整著投石機的射擊角度。
幾息過後,一枚散彈忽的從投彈倉內飛起,如同一片呼嘯的烏雲,直直罩向前方尤自奔逃的蕭斌等人。
“將軍,小心!”一名親兵眼尖,率先發現了那呼嘯而來的散彈,驚恐地大喊道。然而,他們此刻正在疾馳的馬背上,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躲避動作。
只聽“噼裡啪啦”一陣亂響,奔行中的戰馬當即發出一聲哀鳴,接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沒了生息,馬上的騎士同樣也難逃厄運,有的當場便沒了氣息,有的則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呻吟,鮮血從他們身體各處汩汩流出,眼看也活不成了。
蕭斌同樣未曾倖免,此次散彈射擊面頗為集中,在馬背上時便遭遇了數枚石彈打擊,此番又被重重一摔,只覺渾身上下都如同散架了一般。
他苦笑著看著遠處四散奔逃計程車卒,又看了看清州府升騰的煙柱,接著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