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分手快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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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漸近酷暑,熱得讓人煩躁。

上午,方裕文剛從駕管所出來,找了處樹蔭,百無聊賴等著。

他剛考完科目一。

駕校發了本冊子,昨晚突擊看了倆小時,今天考得很順利,滿分透過。

等了幾分鐘,嶽逸陽才呼哧呼哧出來。

“真JB熱。”嶽逸陽拿手扇著風:“你挺快啊,過了吧?”

方裕文點點頭:“你呢?”

“錯了兩道題,98分。下午有事沒,去網咖玩會兒?”

“今天真不行。”方裕文說:“約了顧欣吃飯,改天吧。”

嶽逸陽撇撇嘴:“你這人真沒勁。”

天氣太熱,駕管所又在郊區,兩人都沒騎車,各自打車離開。

路上,他開啟手機QQ,看昨晚跟顧欣的聊天記錄。

【欣欣:明天有空嗎?見一面】

【灌餅高手:想我了?你可真行啊!這幾天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左哼哼】

【欣欣:你說個確切時間】

【灌餅高手:明天上午要考科目一,考完大概九點多,中午想吃什麼?】

【欣欣:好】

【灌餅高手:到底想吃啥?我買菜回去】

聊天記錄總共這麼多,直到現在,顧欣也沒回復。

短短几條記錄,方裕文反覆觀看,終於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很明顯,顧欣還在生氣。

她雖然愛耍小性子,但從來不會這麼冷淡。

方裕文默默反思。

難道說,這段時間太忙,冷落了顧欣?

他很冤。

這也不能怪我啊!想聯絡,根本聯絡不上!

小別勝新婚,方裕文感到久違的激動。

出門前,特意帶上送給顧欣的禮物,一部和自己同款的手機。

很快到了醫院家屬院。

方裕文擰開防盜門,看到顧欣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

“化妝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老夫老妻的,怎麼還打扮上了?”

顧欣今天漂亮得惹眼。

還是那件常穿的白色連衣裙,但妝容明顯收拾過,特別是一抹紅唇,令人垂涎欲滴。

平時很少見顧欣化妝,方裕文隱隱感覺,對方今天少了點溫柔,多了絲冷豔。

顧欣沒理會方裕文的玩笑,只瞥了一眼,端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

方裕文換好拖鞋,將袋子遞過去:“送你的。”

“什麼?”

方裕文滿心歡喜:“你開啟看看。”

顧欣沒絲毫反應。

方裕文討了個沒趣,也不覺尷尬,自顧自開啟盒子:“手機,和我的型號一樣,這樣就不怕找不到你了。”

他見顧欣還是沒反應,湊上去想親熱,卻被輕輕推開。

“別這樣,我有話要說。”顧欣的聲音很嚴肅。

“怎麼了?”方裕文也正色起來。

顧欣站起身,搬了把椅子坐到沙發對面,輕咬嘴唇:“咱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方裕文以為聽錯了。

顧欣重複了一遍:“我說,分手。”

方裕文難以置信,滿眼震驚。

他雙手微微顫抖,摸了摸衣兜,想抽根菸緩緩,卻沒摸到。

沉默了一陣,他的心情稍稍平復,深呼一口氣:“總得有個理由吧?”

顧欣說:“有,我要去復讀。”

方裕文反問:“你不是答應我了,不去復讀?”

顧欣笑了:“是答應過,但我反悔了,我向你道歉。”

方裕文想搬出之前的說辭,勸顧欣別去。可話到嘴邊,終究沒說出口。

他太瞭解顧欣了。

性格外圓內方,一旦真心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雖然很想知道顧欣改變主意的原因,但現在,他顧不上知道。

方裕文退而求其次,勉強笑了笑:“那也不用分手吧?如果你真想復讀,我支援你。”

“謝謝你的好意。”顧欣說:“可現在,咱們真的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

顧欣沉默了一陣:“因為,談戀愛會嚴重耗費我的精力。或者這樣說,我不能在同一時間,做兩件重要的事。”

這一點,她沒說謊。

這些天,她故意沒聯絡方裕文,除了要辦復讀學校的手續,還想找回學習狀態。

她突然發現,自從心裡多了個人後,自己對學習的專注力,在一點一點被磨平。

其實從高考前幾個月的考試成績,就能看出來。

她明明每天學習到很晚,成績卻沒絲毫提升,反而隱隱下降。

之所以退步不明顯,是因為底子好,在吃老本。

這些天重新拿起課本後,更是深有體會。

閉門學習第一天,在課桌前強撐著坐了十個小時,至少有八個小時在走神。

往往刷一道數學題,就回憶起和方裕文的點點滴滴。

到晚上睡覺前,整整一天,只寫了半張卷子。

第二天情況稍好,寫了大半張。

第三天更好,可以寫滿一張了。

......

到現在,顧欣仍經常走神,但總算跟學習的時間勉強持平。

對此,方裕文十分不理解。

學習是學習,戀愛是戀愛,玩遊戲是玩遊戲,打籃球是打籃球......

難道還會互相影響?

他將疑惑說了出來,顧欣說:“你不會懂,因為我之前只愛你一個人。”

“能不能說明白點?”方裕文聽出話裡有話。

顧欣低頭笑了笑,閉口不答。

方裕文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勉強笑了笑:“好吧,復讀也好,分手也行,你要去哪兒復讀?我陪你。”

“不用。”

“其實上什麼大學,甚至上不上大學,對我都不重要!”

方裕文都沒意識到,這話有卑微:“我只是......擔心你,想陪著你。你放心,這次我絕對不會打擾......”

顧欣搖搖頭:“謝謝,但真的沒必要。”

“我......”

方裕文還想勸說,被顧欣冷冷打斷:“還嫌害得我不夠慘嗎?”

“我害你了?”

“是!”

顧欣眼中隱隱有淚光:“就因為你,我十多年的心血白費了,只上了所二本!還有我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因為你,視我為仇人!”

“方裕文,你是不是覺得,腳踏兩隻船很爽?很過癮?”

顧欣見他滿眼無辜,猜到要解釋什麼,提前打斷。

“不用再瞞我!你和宋佳的事,我早就知道!你和她的聊天記錄,我看了!你瞞著我和她約會,親口說的,你愛她。”

方裕文思緒紛飛,腦海中,將顧欣這些天的異常表現快速閃回,大概猜到了問題根源。

但他百口莫辯,只能蒼白解釋:“我那是安慰她啊!我只愛你。你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得了吧,方裕文。”顧欣嗤笑一聲:“你只愛自己!”

顧欣徹底爆發了:“你送我手機,送我MP3,讓我別復讀,口口聲聲說要養我......看上去在付出,其實只是滿足你的成就感!”

“那我呢?難道一輩子都要聽你擺佈?靠你養著?”

“我是什麼?”

“呵呵,我覺得我像家庭婦女,像個丫鬟,像附著在你身上的吸血蟲!”

“總有一天你會厭倦,會找到更年輕漂亮的,就會一腳把我踢開......”

方裕文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顧欣心中的形象這麼差。

他沙啞著嗓子,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你現在還愛我嗎?”

“我愛過。”顧欣起身要走:“但我無比後悔,我真心希望沒遇見過你。”

這一刻,方裕文的身體彷彿被瞬間抽乾,沒力氣講話,也沒力氣動彈,軟綿綿靠在沙發上。

連防盜門響了,他都沒力氣去阻攔。

顧欣卻沒立即走。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陣,回過身,輕輕摸了摸方裕文的頭髮。

“對不起。”她的聲音像從前一樣溫柔:“剛才是我口不擇言,其實......我很高興遇見你的。”

方裕文還是沒動。

防盜門咔嚓一聲響,這次顧欣走了。

下樓後,顧欣的眼淚徹底止不住,捂著臉越走越快。

為了今天的分手儀式,她特意打扮得很精緻,出門前,用拙劣的化妝手藝往臉上塗抹了一個小時。

此刻淚水已經完全將眼影弄花,像個小花貓。

打了輛計程車回家,說巧不巧,車上正放著歌,梁靜茹的《分手快樂》。

司機見多識廣,也是個妙人。

見乘客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沒敢多說話,而是默默將音量調大了些。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想過冬,厭倦沉重,就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

......

副歌部分,顧欣哭得更厲害了。

反觀方裕文。

顧欣走後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癱軟在沙發上,不吃不喝不拉不動......

坐了大半天,窗外從豔陽高照到日落黃昏。

一整天沒吃飯,肚中傳來咕咕叫,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顯得很不合時宜。

終於動了動,方裕文感覺半邊身子麻了。

整個下午,他腦中迴盪著顧欣臨走時說的話。

他在考慮一個問題。

如果重生後,不去打擾顧欣,最起碼等高考後再去打擾,是不是會好一點?

此刻他特別想找個哥們傾訴,想喝酒。

拿起手機在通訊錄中巴拉一遍,突然覺得很可悲。

前世雖然混得不咋樣,好歹有幾個能交心傾訴的哥們,是他大學裡同寢室的室友。

重生這半年,好像只交了寥寥幾個哥們。

嶽逸陽算一個,張勇算一個,郭旭光勉強算半個。

幫忙搭把手可以,一起玩樂也可以,但似乎沒到傾訴交心的地步。

想了想,他給小舅打了個電話。

“工作室忙不忙,晚上喝點?”

“喝酒?”小舅那邊很吵,扯著嗓子喊:“那正好啊,我們工作室今晚團建。快來快來......這幫小子都想見見你!”

“在哪?我馬上去。”

這麼多人喝酒,想傾訴是肯定不方便了。

但也沒關係,方裕文今晚只想大醉。

聚餐的地點離姥姥家不遠,這邊很熱鬧,一條街都是大排檔。

一到夏天煙熏火燎的,營業到夜裡三四點是常有的事。

小舅如今越來越有老闆派頭了,理了個短髮,戴著墨鏡,胳肢窩夾著個黑色皮包。

畢竟管著二十多號人,不像之前事事親力親為,銀行卡里存款過百萬,每個月工作室還有源源不斷的收入......

“這是我外甥,高考考了630多分,也是工作室的創始人。”

小舅文縐縐給大夥兒介紹:“前不久的佛手bug,就是他先發現的。”

工作室成員年齡都不大,基本都是輟學的網癮少年,他們看方裕文的眼神很複雜,有敬畏、羨慕、妒忌......

佛手bug修復後,官方發出了公告,震撼了整個夢幻圈。

後來才知道,方裕文和小舅不是唯一吃螃蟹的幸運兒。

遊戲論壇裡,有個玩家很高調,洋洋得意,詳細闡述了用bug賺錢的經歷,還曬了銀行存款。

只不過,他是手動倒賣的,曬得存款也不多,區區十萬出頭而已。

儘管這樣,仍羨煞眾人。

方裕文強行擠出笑臉,和大夥碰杯。

在喧囂聲中,看著這幫網癮少年拼酒、吹牛逼,心情稍稍好一些。

“哥,我敬你一個。”

有個小夥見方裕文面善,又不怎說話,主動來搭腔。

“好,幹了。”

方裕文正想把自己灌醉,一飲而盡。

見此情景,其餘小夥也不甘落後,排著隊來敬酒。

小舅笑著呵斥了一句:“都別太過分啊!”

“沒事,儘管來。”

方裕文擺擺手打斷,來者不拒。

大排檔的扎啤不比水啤,勁很大,一紮杯起碼500毫升。

十多個人輪番敬酒,中間幾乎沒休息的空檔。

幸好方裕文體格健碩,酒量也還不錯,撐過去了這輪。

“你咋喝這麼急?喝多了咋辦?”小舅這回是真的關心。

“喝多了正好。”方裕文已經有些微醺,嘿嘿一笑:“今天高興嘛!”

說完他站起來,將扎啤杯倒滿。

“剛才大家敬我,現在也該我走一圈了......”

喝到第五個人時,方裕文有些站不穩。

喝到第十人時,感覺視線晃得厲害。

喝到第十五人,後面的事完全不記得了......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回到了2023年的冬季,他重生前的時間。

地點在鄭城,還是那間貸款三十年買的小三室。

很久沒回家,感覺客廳的擺設很奇怪,有一種說不出的肅穆。

推開臥室門,女兒在床上熟睡,顧欣則坐在床邊以淚洗面,哭得傷心欲絕。

方裕文很擔心,想問怎麼回事,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仔細看看顧欣,這才發現對方懷裡抱著一張遺照,黑白相框裡的人,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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