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舊時恩(1 / 1)
兩人的對話內容是一段六十年前的往事,是王寶的瞎眼老孃年輕時,與那位灰家老仙兒之間的故事。
六十年前,那時王寶他娘翠蘭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那個年月村子裡本來就窮,又趕上災荒年景,甚至有人躺在家裡炕上被活活餓死。
當時翠蘭家也很窮,窮得出不起嫁妝,以至於快二十歲了也沒許配人家,和一個病殃殃的老爹相依為命。
她老爹年輕時是個獵戶,一輩子打了野味皮毛無數,晚年間不小心摔斷了腿,從此就癱在炕上了,村裡人都說是殺孽重遭了報應。
但這位老獵戶他有一點挺怪,剝皮無數,但唯獨有一隻灰毛大老鼠是老獵戶的掌上明珠。
也不知是從啥時候起,翠蘭就看見那隻足有半米多長的大老鼠經常鑽到她家裡爬到炕上,跟她老爹一人一鼠像對兒朋友知己聊天兒一樣,那老鼠一呆就是小半天都不走,每次來她爹都得讓翠蘭給那大老鼠弄些吃的,就算米麵缸空了,拿篦子硬刮也得給那老鼠吃上一點。
翠蘭挺不理解的,她也問過她爹,雖說這大耗子看起來挺通人性的,也不咬人,但他們爺倆兒現在都已經吃不上飯了,天天勒緊褲腰帶勉強度日,為啥還要為這帶毛的畜生這麼慷慨?
但每次她這麼問,她爹要麼敷衍,要麼沉默,問急了就是火冒三丈。
說你懂什麼,這灰耗子是他鼠兄,與他有著過命的交情。他鼠兄即將得道,眼下馬上要渡劫,等它鼠兄成了,將來一定不會虧待了咱家後代。
日子沒過多久,飢餓加上傷病的雙重打擊下,老獵戶瘦成了一副皮包骨,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臨死前他和女兒交待。
等他死後,就把他這百八十斤的一身肉給他鼠兄吃了吧,一定不能讓他鼠兄餓著了...
翠蘭含著眼淚答應了下來。
老獵戶死的那天,大灰耗子又來了,不過最終還是沒有吃掉他的屍體,聽到老獵戶最終的遺言後,那小小的鼠眼竟像人一樣流出兩滴眼淚。大老鼠含著淚扭頭離開了翠蘭家。
老獵戶死後,大灰耗子就再沒來過翠蘭家了。一段日子以後,村裡的饑荒更嚴重了,能逃的都逃了,剩下一些老弱病殘,餓得走不了道的,就只能等死了。
翠蘭一個人苦撐著勉強埋葬了老父親,她也餓得不能動了,躺在家裡的土炕上眼窩深陷肚子脹得老大,奄奄一息。
就在她出氣兒多進氣兒少,馬上就要嚥氣兒的時候,那大灰耗子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大灰耗子看了看將死的翠蘭,狹長的鼠臉上漏出了像人一樣的哀憫,緊接大灰耗子的舉動震驚了翠蘭。
它開始一下一下的用鋒利的鼠牙撕扯起自己的皮肉,直至咬到一條鼠腿血肉模糊露出骨頭,鮮血濺射的哪哪都是。
最終,大耗子硬生生咬下了自己的一條鼠腿,叼起來餵給了翠蘭吃...
最後,久旱逢甘霖,政府開始救災,翠蘭憑藉著那一條耗子腿在那場饑荒中僥倖活了下來。
後來翠蘭找了人家,結婚生子,這事兒一晃兒很多年過去了,將近60年一個甲子的光景,老太太早就把曾經那個大灰耗子忘得差不多了。
當年,那大灰耗子為了償還老獵人的恩情自斷了一條腿,損失了一些道行,算是渡劫失敗了。但在這一個甲子的光陰裡,三條腿的老耗子經過不懈的努力修煉還是渡劫成功,成了一方野仙,得了個灰三爺的名號。
灰三爺得道不久,法力道行雖不高,但他為仙本分,做了不少善事,性格依舊是如當年那樣恩仇必報。
前些日子,灰三爺想起了當年他與老獵戶之間的約定,如今自己也算得了道,是時候履行當年的諾言,來找老獵戶的後代報恩了。
灰三爺先是尋到了如今已是八旬老太的翠蘭,發現老太太的眼睛已經瞎了,看不到他。
他也想嘗試用仙法治好老太太的眼睛,但由於當年老太太曾吃下過他灰三爺的一條腿,他的仙法不起作用。這是老太太命中的因果,灰三爺也是無能為力。
不久後,老太太的兒子王寶心疼老孃,將老孃接到了鎮裡,在自己身邊照顧。
灰三爺也就帶著一窩子孫無形中跟著老太太來到了鎮裡。兜兜轉轉,灰三爺跟著王寶,發現了他的鴿子房。
灰三爺雖是得了道的仙家,但也難改身上那行曾為獸類時的秉性,進了廠房,一看見上百隻白白嫩嫩的肥鴿子,他和子孫們口水頓時流了一地...
然後就有了後面的事兒,灰三爺和他的子孫們隔三岔五,就會來享受上幾隻肥鴿子。
這事兒灰三爺他本是理虧的,但他雖未仙家卻不清楚這些鴿子對王寶來說的價值,只以為是幾隻肉鴿,他老人家想吃了便吃了。
和他即將給王寶家帶來的福報相比,這些鴿子算不得什麼,大不了他吃一隻,以後賠給王寶十隻就是了。
但不成想,吃了王寶名貴的賽鴿,王寶動了真火,下手毫不留情。竟用老太太的土方子毒死了灰三爺的一眾子孫。
這仇陰差陽錯間也就結下了。60年後灰三爺找到他家本是來報恩的,最後鬧到現在卻成了尋仇。
王寶這小子天生屬蛇,八字又是屬火,命硬,灰三爺奈何他不得,於是就開始折騰起了王寶的老孃,這位昔日的恩人之女...
到這裡,經過陳泗源的翻譯,事情的始末緣由大概也整明白了。
眾人聽罷也是不禁唏噓,此時的王寶悔之晚矣。本是一件仙家報恩的好事兒,到現在卻發展成了一樁惡事兒,這還真是世事無常。
如果是這樣,那也就能解釋為什麼我看王寶的仙人指路眉間痣,受祖輩蒙蔭的面相,但卻為什麼招來了惡事,這真是無常之禍,許就是灰三爺和王寶這小子犯衝導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