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個夜晚(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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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心裡咂摸著滋味兒,總覺得這句話有什麼深意。

也許諾諾真的見過生離死別的場景,畢竟一年死在美式居合下的亡魂就高達數千個,她親眼見過也不是天方夜譚,此刻情緒上來了隨口一說能想得通。

但畢竟他們還在和綁匪談判的階段,不至於跳過談判聊生離死別的事情吧?

也不知道這情是怎麼突然煽起來的……

諾諾看著被幾個大漢推搡著架出來的邵公子,笑盈盈的說道:“喲,這不是邵大少嗎?”

邵公子抬起頭,猩紅的眼中佈滿血絲,渾身上下都是破破爛爛的樣子,有的地方甚至能透過破爛的衣服看到鞭子抽出來的傷口,殷紅的血流出來有些都乾涸了。

他看了諾諾一眼就低下頭,這個樣子實在是太丟臉,他幻想的是學姐聽到他的危訊風風火火地趕過來,沒想到對方還帶了個風風火火的小弟,他本來不想打電話求助的,但不知為什麼就撥通了那個號碼,而那個號碼恰好沒關機。

反正機緣巧合都碰撞到了一起,最後形成了現在這個局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半跪在地上,讓自己不至於顯得太過於狼狽。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領頭漢子攤手道,特別把邵公子的頭抬起來讓諾諾看清楚。

“我得仔細看看這個夯貨。”

她慢慢地走近,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危險的包圍圈中,綁匪們慢慢往前走,不懷好意地盯著落到嘴邊的待宰羔羊,目的明顯得路明非都快看出來了。

他想出聲提醒但有不敢,一旦禍水東引,遭殃的還是諾諾,畢竟她離得近。

然後在小路的忐忑中,諾諾終於走到了邵公子面前,手推了他一下:“還能喘氣嗎?”

“沒死。”領頭人悶悶地說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你當我蠢嗎?”

毫無預兆的,諾諾右手捏拳,狠狠地敲在了對方的鼻樑上,霎時間領頭漢子臉上就鮮血四溢,四周圍攏起來的人沒想過她會突然發難,但一時間也沒有慌亂手腳,面帶厲色地衝殺過來。

諾諾狹窄的身周空間頓時就響起了拳頭和肉體碰撞的“砰砰”聲。

路明非看了一眼嚇得心臟直跳,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他脆弱的胸膛,沒有什麼比現場看打架更令人血脈噴張,更重要的是兩方根本就沒有留手,那群綁匪直接從腰間掏出了自制的甩棍和鏈錘,要是被這兩個玩意兒砸一下,恐怕諾諾腦袋都得開瓢。

諾諾再厲害也是個女子,這麼多壯漢圍著她,自己幹看著不像話吧?

更何況,如果她打輸了,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話又說回來,哪有大哥衝鋒陷陣,小弟在後面抱頭鼠竄的。

路明非心一橫就要上去幫手,然而他沒有發現的是場面只是看上去混亂。

事實上正在他衝上去的時候混戰其實都差不多結束了,諾諾基本是手起腿落,一腳一個,不是踹在脖子上的斷頭腳就是砸在太陽穴的側踢,主打一個直擊要害。

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就像是設定好的程式一樣,看似來勢洶洶的攻擊都被她輕巧地躲過了,隨後在和她的腳親密接觸的一瞬間就搖晃著倒在了地上。

有些人的七竅都滲出了血跡,像是腦出血的症狀。

有些人哀嚎著在地上打滾。

還有人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悶的就像是死掉的石頭。

反而是順勢就趴在地上的邵公子很是安全,頭也不敢抬就裝死。

“欺負女人算什麼,有種衝我來!”

路明非直接從地上抄起了一塊搬磚,他進場的時機不早不晚,本意是大喊一聲吸引對方注意力,給諾諾拉扯出操作的空間,結果卻是剛好有個人在外圍插不進手——害怕誤傷同夥,見到過來“找死”的路明非直接拎著甩棍就衝了過來。

路明非當時就慫了,把搬磚朝著對方扔了過去,轉身就要跑,心想帶走一個算一個,至少可以給諾諾減輕負擔。

沒想到對方十分耐打,在被磚頭砸到了腿之後反而兩步就衝了上來,一棍就朝著路明非頭上敲了過去。

要說路明非命不該絕,結結實實捱上這麼一下絕對腦震盪,他剛好低下頭,用瘦弱的脊背捱了這一棍,疼得“操”一聲也不敢停下腳步,一個勁地埋頭往外衝。

他心想糟了糟了,早知道不引怪了。

自己有沒有T的身板,沒事兒去招惹個狂戰士幹嘛?

不過劇烈的疼痛讓他腦子變得清醒了幾分,只要自己跑得夠快對方就不會追上我。

事實證明路明非做法沒什麼問題,因為很快,他就跑得很遠,等到氣喘吁吁地回頭的時候,地上已經躺得橫七豎八,一群大男人哼哼唧唧地倒在地上,諾諾站在中間,在工廠大燈的照耀下,漂亮的禮服正淌血,活像個閻王。

而追自己的男人後心處插著一根鋼管,濃黑的血水從他的傷口處不要錢地湧出來,將周圍本就微弱的光全都吞噬了進去。

路明非想過諾諾還手肯定乾淨利落,沒想到竟然會死人,如今活生生的屍體躺在自己面前,讓他一陣頭暈目眩,有種不真實的幻覺。

這個人就這麼死了?

“過來吧,都被我解決了。”諾諾拍了拍手,地上躺著的能出聲的估計已經起不來了,而出不了聲的恐怕都“死得差不多”。

“諾諾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邵公子突然詐屍,抱著諾諾的腿哭嚎道。

“別自作多情了。”剛演完美女救公子戲碼的諾諾沒準備給邵公子好臉色,“下次再賭錢就把你手剁了,讓你爹給你裝對義肢,看你還怎麼摸牌。”

邵公子哭得滿臉是水,不滿足於抱諾諾的小腿,踉蹌著就要往諾諾身上撲。

小巫女哪裡會慣著他,抬腳把他踹了個趔趄,抬眼擦了擦臉上的血水,問路明非:“你沒事吧?”

路明非一邊走過來一邊摸著自己的後背,捱了一下鐵棍著實是有些疼,剛才還能忍住一點,諾諾這麼一問他頓時呲牙咧嘴起來,好像骨頭都被打斷了。

邵公子倒是隻受了點皮外傷,看著血糊刺啦,臉上連個傷口都沒沒有,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沒準備再起來,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甚至連句謝謝都沒說——像他這樣的人內心都是有點小驕傲。

如今地上一半都是屍體,他還能喘氣已經殊為不易了,做人要知足……

“那個,不會死了吧?”路明非小聲問道。

諾諾出了一身熱汗,瞥了十幾米外躺在地上別鋼管穿心而過的男人一眼:“那傢伙應該死了。”

“我天,你瘋啦?殺人償命,你就這麼把他殺了?”路明非捂著心口,感覺呼吸都有點困難。

“這幾個人死有餘辜,若是本地的匪幫怎麼敢綁黑太子集團的太子,他們就算有命掙這個錢都沒命去花!”諾諾不以為然,“就算我沒來結果也不會太差,他們每個人手裡都至少有一條人命,這夥人是不折不扣的亡命徒。”

她走過來摸著路明非的頭,

“你別怕。”

工廠看似開著工,其實工人也就這一夥人,流竄到此地之後包下了個廠子,嫌正經做事來錢太慢直接惡向膽邊生做了個局。

至於具體的情況諾諾根本懶得問,像邵公子這種在溫室裡長大的花朵根本沒見識過社會的險惡,最低階的江湖騙術就能把他哄得團團轉了。

但路明非在發抖。

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正義使者,但也不會親手殺了幾個人也毫無心理負擔。

這地上的漢子幾分鐘前還是活生生的人,幾分鐘後就有了進氣沒出氣。

卡塞爾學院比他想象得還要恐怖,原來他們培養的不只是暴力狂,還教殺人技!

就這雲淡風輕隻手遮天的勁兒,怕不是在老美已經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入學第一步就要對龍頭大哥行跪拜大禮的老牌幫會學校吧?!

真進了那裡,恐怕就是真的入賊窩了。

路明非咬著牙,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顫抖:“諾諾學姐,我們能回去了嗎?”

“當然。”諾諾笑了。

“學姐,我想過了,我還是不想加入卡塞爾學院。”

他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甚至沒敢看諾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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