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龍興之池（1 / 1）
時間回溯到與劍豪將軍與正義分別後的第二天。
京都北面，二條御所。
足利義輝位居上位，大宴賓客。
今天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目光徐徐落在從門口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中年大名身上。
“長慶大人！”
遠遠地，足利義輝便堆起笑臉迎了上去。
享有如此殊榮的大名便是當今三好家的家督，三好長慶。
只見足利義輝還未靠近其十步之內，一群劍道高手便迅速圍了上來，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這是三好長慶身邊的高手。
看見足利義輝的表情有些呆滯，似是被恫嚇到了，三好長慶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帶有嘲諷韻味的大笑道：
“你們幾個後退，我們的‘劍豪將軍’可不會對我不利！”
在名義上，足利義輝代表幕府勢力支援三好長慶，實際上這是他的無奈之舉，想要恢復幕府政權就必須依靠一個有實力的大名。
但事與願違，三好長慶漸漸暴露了野心，在得到御相伴眾一職並親自推薦其為修理大夫。
如今幕政已經被三好長慶及其家臣控制，深知大勢已去的足利義輝必須要尋找到破局之策。
於是，這場蓄謀已久的宴會便在四月細雨中徐徐展開。
足利義輝雖心有不滿，但完全沒有表現出來，反而自覺地與三好長慶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邀請後者來到主位坐下。
三好長慶頓了頓，看了眼身旁諂笑的足利義輝，笑道：
“這個位置恐怕以我修理大夫的官位還不配落座。”
足利義輝指著主位臨近的次席，應道：
“今日到場者沒有旁人，皆是內臣，此事絕不會有人從御所傳出，閣下不必謙讓，幕政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都要仰仗您呢！”
三好長慶愣了愣，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高傲的劍豪將軍嗎？
不過，能得到如此禮遇，極大地滿足了三好長慶的虛榮心。
“哈哈哈！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好長慶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掃視一週，發現到來之人皆是一些生面孔，心生懷疑，問道：
“公方大人，這些人都加入奉公眾了嗎？”
對此，足利義輝早已準備好措辭，故作輕鬆道：
“正是，前段時日美濃戰局緊張，聽聞那邊出了一些有趣的武士，便想著去看看情況。”
三好長慶聞言，冷哼一聲，不屑道：
“東海那種貧瘠之地，又如何能生養出真正的俊才？一些沽名釣譽之輩罷了！公方大人以後想要拉攏俊才武將，還是在京都附近尋找最好！”
足利義輝訕訕笑道：“我亦如此想的。”
他朝著侍從千代丸下令道：“大宴開始，取酒給修理大夫滿上！”
“哈！”千代丸正襟起身，恭敬退出席間。
三好長慶度勢半晌，雖然足利義輝的態度有些反常，但轉念一想，自己在京都周邊已然隻手遮天，足利義輝不可能魯莽行事。
心念至此，三好長慶終於是放下戒備，待到千代丸帶來一群陪酒的遊女，他在一陣香豔之中逐漸沉淪。
三好長慶越是沉浸於酒色，那些持劍護衛便愈發緊張。
足利義輝知道，取勝之機只有一次，如若不成，有三好家護衛的阻攔，自己基本很難刺殺成功。
他開始調整呼吸，藏在次席榻榻米下方的一柄利刃悄然出現。
“哈哈哈！能在御所飲酒把女，真是痛快啊！”
三好長慶大笑起來，見色起意，開始狂躁地撕扯著遊女們的衣服。
如此有辱禮節之事，下方所有奉公眾見狀皆是敢怒不敢言。
綿綿細雨猶如浮萍，一陣清風吹進，雨露清涼。
三好長慶感覺臉上冰冰涼涼的，似乎清醒了幾分，轉頭朝著次席看去，卻是對上了一雙暗藏殺機的眸子。
察覺蹊蹺的三好長慶疑惑道：
“公方大人，你怎麼不喝？”
氣氛到這剛剛好。
陡然間，足利義輝突然持劍暴起，無人知曉劍從何來，只是在他們眼中，劍光撲閃，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滯。
震驚而起的賓客、作勢殺來的護衛、衣著不整的遊女、慌亂的三好長慶以及那勢在必得的足利義輝……
“秘技·最終的一之太刀！”
唰！
破除一切障礙的一擊，彷彿斬破了虛空。
此刻，萬籟俱靜。
砰砰砰……
三好長慶的頭顱滾落在地，震驚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下來，瞳孔倒映著足利義輝的身影。
下一霎，大宴亂做一團，三好長慶的侍衛們殺到足利義輝的面前。
而足利義輝在奉公眾的幫襯下進行阻擋。
接下來就是意料之中的混亂。
三好長慶的死轟動了整個近畿，就連身處京都的皇室皆是震驚不已。
暴風雨來的太突然了。
然而，足利義輝卻在二條御所之中，彷彿知曉自己命運那般靜靜等候。
直到織田家取得美濃之後，松永久秀決意串通三好三人眾，進行一次驚人的計劃。
廢除義輝，改立其堂弟足利義榮為將軍，發動政變！
被叛軍完全包圍的御所就如同大海之一葉扁舟，沉默的足利義輝舉行了最後的酒宴，隨後將辭世歌詞題在妻子的衣袖上。
足利義輝神色堅決，望向東方那一抹噴薄欲出的朝陽，高聲吟誦：
“五月細雨露還戾，且寄吾名杜鵑翼。翩然上雲霄。”
忽然間，他彷彿受到命運的感召那般，耳邊響起龍吟虎嘯之聲。
這是……
他大笑起來，又在妻子衣袖上添了幾筆：
“東方之國驚天裂變，天下人將崛起於龍興之池，開萬世之先河！”
唱罷，足利義輝拔刀出鞘，率領三十餘名衛士竭力死戰！
此時的義輝宛若劍神下凡，劍鈍了就換一把，木匣之中皆是舉世名刀。
大典太光世、童子切安綱、鬼丸國綱、大包平、九字兼定、朝嵐勝光、綾小路定利、二銘則宗……
身邊一個個衛士倒在血泊，而更多的叛軍倒在了足利義輝的腳邊。
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人。
半個時辰過去，在叛軍震驚的目光中，足利義輝依舊堅挺，無人可以近身。
外面，三好三人眾和松永秀久見狀滿臉不可思議。
饒是被稱為戰國第一惡人的松永久秀都不禁讚歎：
“劍豪將軍，繼往開來啊！”
“但是，今天他必須死！你們都給我殺進去！”
又過了一個時辰，直到足利義輝將最後一柄名刀斬斷，劍陣之中再無一柄可用之刃。
他目光戲謔地看向松永久秀以及三好三人眾等人，朗聲大笑起來：
“爾等恐懼吧，真正的一之太刀吾已斬出！”
終寡不敵眾，足利義輝力竭而亡。
至此，一代劍豪將軍魂歸離恨天。
彌留之際，迎著東面初日傲然挺立。
正義，接下來就輪到你終結這亂世了……
砰！
……
興福寺，一乘院。
“叛臣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眾一起把二條御所包圍，公方大人必死無疑！細川大人，不如你與我一起侍奉覺慶大人，擁戴他成為下一任徵夷大將軍！”
“明智大人，不可說大逆不道之言！況且，聽聞松永久秀意欲推舉義榮大人繼任！”
“你這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嗎？難道你不明白，義榮大人就是三好家扶持出來的一個傀儡，如若我們不做出改變，那公方大人的犧牲就沒有意義了！”
“可惡！但是憑藉我們的力量想要扶持覺慶根本不可能做到，必須要找到一個有實力的大名上洛，打擊三好家的囂張氣焰！”
“正是如此，我已派人知會過了，就等義秋大人前去。”
“看來一切都在明智大人的謀劃之中，是六角家還是近來興起的淺井家，亦或是你的舊主朝倉家？”
“都不是……”
氣質溫文儒雅的青年武士錯愕地看著眼前長相清秀的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解釋道：
“織田家！”
細川藤孝皺眉驚呼：“那個傳聞中的‘尾張大傻瓜’？”
明智光秀沉聲道：“並非大傻瓜，信長大人已經取得美濃，接下來想必就要為上洛做準備了！”
“斯波家的家臣，竟然在尾張崛起了啊！真是不可思議！”
細川藤孝慨嘆之餘，疑惑道：“你是如何知曉織田家要上洛的訊息？”
明智光秀道：“我曾與信長大人之正室，歸蝶大人是青梅竹馬，近日互有書信往來，又有我的一個家臣身在信長身旁。”
“明白了！”細川藤孝不再猶豫，立刻率領部下衝進寺院。
此時，足利義秋在見到這麼多武士衝進來的時候明顯慌亂起來，明智光秀當即安慰道：
“義秋大人，我們是來保護您的，跟我們去美濃吧！”
足利義秋恍惚間認出了細川藤孝，心中頓時大定，道：
“我已經知道兄長大人遇害的訊息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叛臣就會殺過來，我們先逃去六角家避難吧！”
細川藤孝聞言，心急如焚道：
“沒用的，六角家暗通三好家，我們必須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還在公方大人的身上時趕緊逃到安全的地方！”
足利義秋苦澀道：“怎麼會這樣……”
於是，在細川藤孝和明智光秀的護送下，足利義秋開始了他的逃亡之路。
……
清州城，天守閣。
二條御所發生的事情，訊息還沒有傳來。
廣間內，織田家的家臣們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上位，織田信長看著群臣中央的俊朗青年，聲音洪亮道：
“羽田正義！”
“是！”
羽田正義心情激動，他已經透過情報系統看到自己的武士功勳達到了部將的要求。
果不其然，織田信長接著說道：
“攻略美濃，羽田正義居功至偉，諸位應該沒有異議了吧！”
目光一掃，群臣皆是歎服。
畢竟，那天正義獨擋萬軍的傲然風姿依舊在他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織田信長滿意地點點頭，朗聲道：
“羽田正義，拔擢你為織田家部將！”
正義對此心中瞭然，情緒沒有太大波瀾，應道：“多謝家主大人！”
這一次的晉升，眾家臣沒有一人露出驚訝亦或是嫉妒的神色，因為在織田家，正義實至名歸！
不過，織田信長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接著說道：
“彆著急謝恩，還有！”
正義愣了愣。
織田信長讚許道：
“這次美濃攻略，你起到了‘橋樑’的作用，打通了尾張和美濃兩國之間的路障！
你之前是墨俁城的城代，現在，我任命你為墨俁城城主，所有事宜均可自主決定！”
一語落下，全場譁然。
柴田勝家驚呼道：
“就算墨俁城僅是一座小城，但也有兩萬石高！”
正義聞言內心也難得激動起來。
要知道，一萬石下轄人口大約八千，兵役人口兩千，兩萬石的話直接翻了兩倍。
戰爭頻繁期間，軍費稅收比例按五成收取，固定每年有一萬石糧食可以用來充實軍資金。
換算成永樂錢的話，年俸在五千貫到八千五百貫之間，具體要視米價而定。
而這僅僅是正義的固定資產，他有了領土自治權，可以辦的事情就更多了，委派自己的家臣去執行各種任務來富足自己的領土。
在戰略意義上，織田家收服了美濃全境，墨俁城就間接從敵國邊境險地一躍成為織田家的腹地，西邊大垣城、東邊小牧山城、南面清州城、北面稻葉山城，形成了一個堅固的保護屏障。
“感謝家主大人恩賜，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辱使命！”
正義欣喜若狂，連忙謝恩。
丹羽長秀露出羨慕之色，捋了捋鬍鬚，道：
“後生可畏啊！”
織田信長起身親自將正義扶起，拍了拍青年身上的塵土，道：
“織田家有你在，簡直是如虎添翼！你雖為部將兼任城主，但我的身邊不能沒有你，所以，平日你還居住在我身邊！”
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相視一眼，他們知道，這是信長大人還想讓正義留在身邊歷練。
畢竟，正義還太年輕了啊！
二十一歲的年紀，就已經在織田家身居高位，雖然能力出眾，但身為家督，下意識還是有些不放心。
之後，織田信長又接著賞賜有功之臣，做到了陟罰臧否。
到了會議末尾，織田信長宣佈了一件震驚眾人的大事。
“我要把居城遷到稻葉山城！”
來了！
正義眼底閃過一抹精光，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信長的野望將會在世人面前展露無遺！
（第一卷：龍興之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