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清高,那又怎樣?(1 / 1)
破了口的褥子自然不靠譜,第二天一早,秦雨薇還是感冒了,發起了低燒。
喬悠悠和肖婉留在房裡照顧秦雨薇,祝瀾腳程快,去書院的藥廬找醫師。
書院學子們經常有個頭疼腦熱的,因此一些常見症狀的藥都是提前配好,由特定顏色的紙包裹起來。
祝瀾剛回到清雅苑門口,就迎面撞上和喬悠悠搶褥子的趙文鳶。
“青巖師姐昨夜染了風寒,她身子不好,現在著急用藥。
你再去藥廬重新取一份吧。”
趙文鳶對祝瀾伸出手。
伸手黨還這麼理直氣壯啊!?
祝瀾簡直想笑,懶得理她,趙文鳶卻不依不饒擋在她面前。
“讓開。”祝瀾的眸子冷了冷。
她知道書院之中大家看重祝青巖,多是想要抱大腿。但這裡畢竟是古代,嫡庶都是天差地別,更何況祝青巖一個外室之子,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簡直就是生來卑賤。
若自己將祝青巖的身份公之於眾,她哪怕學識再高,也會立時身敗名裂。
祝瀾卻猶豫了一瞬。
單說身份這事,蘇氏被死鬼老爹騙著當了外室,祝青巖也是個倒黴蛋。
要自己跑出去到處宣揚,看啊你們喜歡的青巖師姐其實是個外室子,我才是祝家嫡孫女,你們快來和我一起嘲諷她,外室子全都該去死!
祝瀾腦補了一下畫面,一陣惡寒。
若對方挑釁,自己有的是法子讓她自討苦吃,但靠身份踩人實在太Low,若是做了,反倒成了趙文鳶之流。
是清高,那又怎樣?
有人搶東西,那便連本帶利地搶回來。不直面問題卻在嫡庶尊卑上找優越感,那叫無能狂怒。
再說自己是個成年人,祝青巖不過一個十來歲的女娃,那點心思手段還真入不了她祝教授的眼,更別提什麼威脅。
她要安身立命,哪有功夫跟小屁孩扯頭花?
“把藥給我。”趙文鳶又向祝瀾逼近一步。
“要藥自己去抓,自己又不是缺手斷腳?讓開。”
祝瀾冷冷重複了一遍,見她還是不讓,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
趙文鳶沒想到祝瀾力氣這麼大,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嗷”了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你個丁字班的廢物,還敢推我!?”
祝瀾微微皺眉,但腳步沒停,她向來不屑與又懶又沒腦子的蠢貨計較。
徐舍監聽見動靜走了出來,叫住祝瀾,問她怎麼回事。
“她自己摔的。”祝瀾一臉事不關己。
“分明是你故意推我!”趙文鳶大叫。
“我為何要推你?”
祝瀾挑眉看她,趙文鳶被噎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說:
“我,我是因為青巖師姐病了,急著用藥,才問她借藥的!秦雨薇那個小妮子,不過是個繡工之女,又窮又笨,晚點吃藥又有什麼關係!”
聽聞祝青巖病了,徐舍監眉頭一皺,用命令的語氣對祝瀾道:
“把藥給她。”
祝瀾看著她,心中冷笑。
既然送上門了,倒也省得我今日找個由頭去尋你。
她神態自若,狀若無意地打量起清雅苑內的擺設,不緊不慢道:
“徐舍監,我瞧咱這清雅苑是不是少了些東西啊?”
徐舍監神色一緊。
“這兒,我記得之前擺了個青瓷花瓶吧?誒,那裡的字畫,先前掛的是誰誰的真跡來著?
哎呀,你說書院學子因為褥子不夠而生了病,這事傳到歐陽監院耳朵裡,他會怎麼想……”
“祝瀾!”
徐舍監臉色發白,打斷了她的話,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她到底想怎樣。
按照原書中所寫,這書院發生過監守自盜的案件,幾個舍監偷偷將書舍裡的東西拿出去變賣。
而且龍場書院不缺錢,物資儲備向來充足,要不是有人偷賣,怎麼可能褥子不夠?
對付這種人,抓住把柄,一切都好說。
“也沒想怎麼樣,就是這晚上洗澡的水啊,有點兒涼。”祝瀾望天道。
徐舍監咬牙瞪了她半晌,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用來燒熱水的木炭是由書院撥款購買的,撥下來的銀兩被她和劉採辦偷偷分了不少,這才造成熱水不夠的情況。
她是舍監,就算學生不樂意,又能怎麼樣?
要燒足熱水,那就要花更多銀兩買炭,油水少了一大截。如果劉採辦不答應,那就只能從自己分的銀錢裡面扣。
徐舍監簡直恨死祝瀾了!
“那就麻煩徐舍監啦。”
祝瀾笑得一臉無害,甩了甩手裡的藥包,向自己的書舍裡走。
“哦對了,還有煎藥的爐子,請您給我們送來吧,若耽擱了病情,我可要如實上報了。”
“徐舍監,她……”趙文鳶不服氣。
“住口!”
徐舍監剜了她一眼,看向祝瀾離開的背影,神色變得陰沉。
一個黃毛丫頭,敢和大人耍心眼?
老孃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
走著瞧,不讓你們滾出這所書院,老孃徐字倒過來寫!
徐舍監自然不會親自把藥爐送去,順手指派了趙文鳶。
趙文鳶不情不願,將爐子遞給祝瀾的時候,手臂微微向下一沉。
“這可是舍監的東西,要是敢摔了,你猜她會怎麼樣?”祝瀾陰惻惻道。
趙文鳶的手立馬穩了。
喬悠悠幫忙煎藥,又擔心舍監會不會在藥爐上下毒,或者有其他的陰謀。
“這是在書舍,出了安全問題她第一個擔責。
藥爐只有舍監才有,她就是想找我們麻煩,也絕對沒膽子在這上面動手腳。”
祝瀾說著開始煎藥。
秦雨薇發著燒,自然沒去學室上課。
其他同學們聽到秦雨薇病了,都十分擔心,紛紛詢問她的情況。
祝瀾考慮的卻是另一件事——
古代的醫療水平遠遠不及現代,一旦生病就是大事,輕則耽擱學業,重則落下病根。
不行,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素質教育,要從小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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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的第一節早課是辰時開始,住校的學子們往往提前半個時辰起床梳洗。
“青巖師姐,我們一道去學室吧!”趙文鳶對同書舍的祝青巖招手。
趙文鳶是丙字四班的學生,原本跟丙字二班的祝青巖住不到一起,是偷偷給徐舍監塞了好處,才住進來的。
在書院,成績便決定了地位,畢竟那些有天賦的學生,指不定那一天就出將入相了。
祝青巖可是山長點名的“神童”,多少學生都想和她同住一間,多親近親近呢!
“好啊。”祝青巖對她莞爾一笑,走出書舍。
趙文鳶忍不住瞧了眼最裡面那間,見燈都黑著,沒有一點動靜,鄙夷地笑道:
“什麼時辰了都不起床,懶得跟豬一樣,活該下個月全被趕出去。”
祝青巖沒有搭腔,神色卻也染上幾分譏諷。
蠢笨愚鈍,性格又不招人喜歡,進入龍場書院至今仍是倒數。
不就是個嫡出嗎?有什麼了不起,歸根結底還是個廢物。
寵愛、前程、地位……那些美好的東西,她也配?
自己只是出身不好,可學識勝她百倍。
祝老爺子愛才,自己早晚有一天會帶母親風風光光回到祝家,將母親這些年受騙吃的苦全都討回來!
祝瀾擁有的、想要的,她全都要一點不剩地搶過來,然後狠狠踩在腳底下!
一塊泥土被祝青巖的腳尖碾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