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替人養的好兒子(1 / 1)
鍾茂清正在自己的官署中,翻看著最近的幾起卷宗資料。
常雲霄推門走了進來,他已經瞭解了丁望遠案情的經過。
案件的死者是江州城內一位綢緞商人,名叫張錦程。
丁望遠作為當時衙門的主簿,那天正好因為公務,出現在張錦程家附近。他聽到張錦程家裡有騷動,所以前去檢視。
當時天色已經很晚,張錦程家大門敞開著,裡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楚。
丁望遠走進去後,藉著昏暗的月色才勉強看清張錦程倒在了地上,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
丁望遠當時就離開張家,打算去衙門報案,誰知剛一出門就碰上了張錦程的鄰居。
鄰居見他匆匆離開張家大門,而且身上還沾著血跡,當即就大喊他是殺人犯。
等到捕快來檢視,案發現場除了丁望遠和張錦程家人的腳印以外,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而當晚張錦程的妻子帶著女兒回孃家了。
再加上丁望遠家中條件一般,曾經的確因為買綢緞的事情和張錦程發生過口角。
這樣一來,丁望遠就陷入了百口莫辯的境地。他一直堅稱自己是無辜的,但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他還是被定為了殺人兇手,被關進大牢。
“全部都是疑點。”常雲霄把卷宗往鍾茂清面前一推。
那名負責看管卷宗的書吏,這才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常雲霄!你給我——鍾、鍾寺丞?”
鍾茂清擺擺手,讓他下去。
隨即拿過那本卷宗翻了起來。
鍾茂清越看,眉毛皺得越緊,又特意翻回來看了看案子的日期。
這麼簡單的案子,怎麼拖了兩年還沒結?
常雲霄又猶豫了一下,這才從卷宗中抽出當時的屍檢報告。
屍檢報告只有薄薄的兩頁紙,常雲霄伸出手指在上面指出了一處處敷衍與不合規的地方。
穿越之後,他來到龍場書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蒐集了這個時代司法相關的典籍,早已經研究透徹了。
當常雲霄翻到第二頁,露出出具屍檢報告的仵作名字時,鍾茂清明顯愣了一下。
張仵作?這不是常雲霄的養父嗎?
好小子,這是大義滅親啊!
常雲霄此時不太自然的清咳了一聲,“這案子,讓我去查。”
鍾茂清眯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
帶回來的這小子,雖然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但以他鐘茂清這閱人無數的眼睛,竟然有時都看不穿他在想什麼。
比如,他為什麼莫名其妙的會翻出這件案子?
不過用人不疑,況且這小子身上被隱藏起來的那股偏執,簡直讓鍾茂清打心眼兒裡喜歡。
“那你去吧。”鍾茂清又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咱大理寺的腰牌可貴,別弄丟了。”
……
張仵作剛驗完一具屍體,臉色比屍體還白。
他走出義莊,滿臉堆笑,向等在外面的莊捕頭彙報了屍體的情況,然後伸出手等著什麼。
“成,老張你辛苦了,這個……最近衙門經費緊,你懂的。”莊捕頭說著從懷裡掏出了幾個銅子兒扔過去。
就這點錢,遠遠不夠衙門所規定的仵作報酬。
“懂的懂的,都是為衙門服務嘛!”
莊捕頭一轉身,張仵作那張笑臉就跟變臉似的沒了。
他撇著嘴角,用嘴型“嗤”了一聲。
這幫孫子,要不是老子我有來錢的門道,早被你們坑死了!
等我的好大兒從大理寺回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常雲霄,張仵作的心中又湧上一層淡淡的哀愁。
這孩子走了也好幾個月了,怎麼連個信都不回。
他一抬頭,剛剛已經離開的莊捕頭他們,竟然又折返了回來。
莊捕頭笑道:“老張,今天哥幾個換了班要去喝酒,銀子沒帶夠。。
剛剛那幾個銅子兒……要不先借借?”
他嘴上說的客氣,但張仵作知道,要是不借,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
可憑什麼啊?
他就算是個下九流的仵作,也不能任人騎在脖子上拉屎呀。
見張仵作沒有動,莊捕頭的笑容淡了,嘲諷道:
“不就幾個銅子兒嗎?看你摳搜那樣!
老張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輩子仵作做到老,也就是個仵作了。”
張仵作氣得牙根兒癢癢,握緊拳頭。
心裡盤算著打一架,待會兒有沒有人能把自己送去醫館。
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響起。
眾人尋聲望去,馬上的身影竟然有些熟悉,正是常雲霄。
張仵作的眼睛立馬亮了,一邊跳一邊揮著手大喊“兒子”。
千盼萬盼,可算是盼來了。
穿著便服的常雲霄下了馬,向他們走來。
張仵作見到兒子立刻迎了上去,誰知剛走兩步就被莊捕頭用刀攔了下來。
一副不給錢就別想走的架勢。
常雲霄已經走了過來,掃視他們一眼,冷冷道:
“讓開。”
莊捕頭都懶得拿正眼看他。
一個撿來的野孩子,還敢用這種語氣和差爺說話?
“不想死就滾遠點兒!”
見他礙事,莊捕頭一腳就想踹上來。
誰知被常雲霄輕鬆躲過,整個人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嘿你個小賤種——”
莊捕頭大怒,剛翻起身來就要動手,一塊明晃晃的腰牌就幾乎被按在了他臉上。
莊捕頭的表情好像當頭被淋了一桶冷水。
他就算再沒文化,“大理寺”三個字還是認識的。
這小子……什麼時候混進了大理寺!?
他當了這麼多年捕頭,在江州城裡威風威風也就算了,在大理寺面前,他一個小小的捕頭算個屁?
“既然是上差辦事,那……”莊捕頭沒了威風,帶著人就想撤。
“在這待著。”常雲霄冷冷瞥了他一眼。
“嘿嘿,兒子……”
張仵作湊上來,拉著常雲霄想多說兩句話,對方卻突然後退一步。
常雲霄從懷中拿出一張公文,宣讀道:
“經查實,仵作張淼水在衙門期間屢次收受賄賂,瀆職懈怠。即日起革去仵作之職,永不錄用,並杖責二十以示懲戒!”
張仵作頓時臉色下白,兩腿發軟。
第一反應,這還是他的親兒子嗎?
然後想到,還真不是。
怎麼是個白眼狼呢!
“老張,你替別人養了這麼多年的好兒子啊!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