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二龍戲珠(1 / 1)
燕長文此話一出,雅間內的氣氛霎時間變得微妙起來。
燕玉澤淡笑著瞥了一眼那畫,繼而將目光投向燕長文那雙被肉擠得幾乎看不見的細縫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
“哦?三殿下這是在考校本王麼?這作畫之道,本王確實是個門外漢,然而這觀畫麼,倒是略通一二。”
他說著,踱步到畫前,指著那黑龍道:“這黑龍體態矯健、目光如炬,雖然看似在嬉戲,然而龍尾卻暗中捲起了一股旋風,顯然早已做好了攻擊的準備,蓄勢待發。”
他的手指又移向白龍,輕笑道:“而這白龍麼,雖然身形略顯單薄,卻銀甲披身、氣勢不凡,倒也不落下乘。”
燕長文聽罷,雙眼細縫之中精光一閃,撫著寬厚的手掌笑道:“六叔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學識淵博,連這觀畫之道也如此精妙。侄兒佩服、佩服!”
他說著,又轉向燕修雲道:“大哥以為如何?”
燕修雲深深看了他一眼:“三弟的畫技自然是精妙絕倫,至於這二龍孰能奪珠麼……孤自然是相信,無論何時何地,真龍永遠只有一條。”
“說得好!”燕長文哈哈大笑起來,忽然話鋒一轉,手指向畫上的一處道:
“不過難道六皇叔和大哥都沒有發現麼,此白龍無角,乃是一條外形似龍的蛟龍!
試問,生於湖泊河流之中的蛟龍,如何能與遨遊九天的真龍一較高下?”
此言一出,燕修雲的臉色當即變得陰沉,而一旁的燕玉澤卻再次笑了起來。
“三殿下此言有失偏頗。百姓虔誠供奉神明,無非是期盼上蒼能賜下恩澤,佑我江山社稷安穩,百姓安居樂業,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本王曾聽聞一種說法,那些備受萬民敬仰的神靈,因百姓的信仰與供奉,其神力亦會隨之日益強大。因此,以本王之見,這二龍之間的較量,勝負之數並非取決於它們的出身如何,而在民心。”
燕長文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卻又很快恢復如常。
燕修雲更是神情晦明難辨。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燕長文便起身告辭。
待他走後,燕修雲看了一眼仍舊氣定神閒的燕玉澤,沉聲道:
“皇叔似乎對三弟的到訪並不意外?”
燕玉澤輕捻著杯中的清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為何要意外?這龍場書院,太子殿下既然來得,三殿下是個讀書人,自然也來得。”
燕修雲被噎了一下,卻又挑不出他話中的毛病,只得皺眉道:“他此來,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那依殿下之見,他的意又在何處呢?”燕玉澤漫不經心地問。
燕修雲沉默片刻,聲音陡然低沉:“在萬卷樓,在……那個傳聞。”
“哈哈。”燕玉澤忽然仰頭笑了起來。
燕修雲被他笑得心中一陣煩躁,卻又發作不得,只得冷冷道:“他究竟安的什麼心,皇叔心中有數。”
燕玉澤止了笑,淡淡道:“他安的是什麼心,我如何得知?”
燕修雲卻不甘心,“那皇叔方才所說,二龍相爭的結果不在出身,又是什麼意思?莫非那傳聞是真的?”
燕玉澤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看向燕修雲,輕輕搖頭:“殿下還是沒能明白我的意思,時辰已經不早了,還望太子殿下回宮之後,細細思之。”
他說這話時,目光如刀似劍,直刺燕修雲心底。燕修雲被他看得心頭一顫,竟不由自主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
大梁如今的皇帝勤政愛民,崇尚節儉之風,鮮少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是以朝中上至太子下至百官,都不敢過多表現出奢靡之態,至少在人前是如此。
太子在江州城並無行宮,當夜便下榻於城中規格最高的館驛。
趙內侍細心伺候燕修雲安寢之後,這才悄悄退了出去,甫一出門,便聽下人來報有人求見。
趙內侍步出館驛,只見月光下,許詩明早已在外等候。
“深夜來見咱家,可是有何急事?”趙內侍輕聲問,態度尚算和藹。
“內侍大人為太子殿下殫精竭慮,學生深感敬佩。今夜特備了一份薄禮,以表敬意。”
許詩明說罷,緩緩自袖中取出了一隻瑩白色的玉鐲,這是剛才他和秦雨薇匆匆去鬼市花重金買來的。以秦雨薇的眼力,挑選這些玉石珠寶絕不會看走眼。
趙內侍的目光一觸那玉鐲,便知是稀世珍寶,然而他很快收斂了神色,道:“咱家在東宮做事,豈可隨意收受他人如此貴重的財物?”
“貴重?”許詩明像是有些吃驚。
“此鐲乃是友人相贈,學生以為只是普通玉飾,只覺此鐲之色澤與內侍大人十分相配,才斗膽前來獻醜,方才還擔心難以入內侍大人的法眼。”
趙內侍不免多瞧了他一眼,“此鐲用料乃是極為稀有的青陽白玉,只有在雲州一帶才有少量產出,能有這麼大一塊打磨成玉鐲,更為罕見。”
許詩明作恍然狀:“原來如此!學生竟不知這玉鐲還有此等奧妙。
內侍大人,學生眼拙,如此罕見的好物,在學生手中簡直是明珠暗投,倒不如索性跟了大人,才算寶玉配英雄,相得益彰。”
趙內侍眸光有些動搖,確認道:“當真是友人所贈?”
“千真萬確。”許詩明篤定答道。
“好吧,既然你一番心意,那咱家便愧領了。”
趙內侍不動聲色地將玉鐲收入袖中,眼角向四下略微一掃,聲音輕了幾分道:“殿下明日酉時啟程回京,你可做好了隨行的準備?”
好快,許詩明心想,只覺還有些突然。
但是機不可失,他點頭應道:“學生定當準時前來。”
趙內侍微微頷首,正要離去,又聽許詩明道:“大人留步。學生那位贈玉的朋友仰慕大人已久,惟盼能與大人見上一面,說幾句話。”
趙內侍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東西已經收了,只好耐著性子道:“他人在何處?”
“在這裡。”
秦雨薇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她身著青白斕衫,在夜色中款步向二人走來,盈盈施禮道:
“學生秦雨薇,見過內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