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風雨欲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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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思成找來歐陽燁,說了自己的想法,畢竟使用炸藥這麼大的事情,還是需要歐陽燁首肯的。

歐陽燁又叫來周達,反覆確認過每一個步驟,確定能夠保證人員安全後,這才慎重地點點頭。

眾人帶上火藥,跋山涉水四個時辰才來到那條山路上。

山路的一側是洛江決堤溢位來的洪水,另一側則是一片陡坡,下面是滾滾河水。

將山路炸開,讓洪水洩流到下面的河中,這才能繼續展開下一步的龍安縣災後重建工作。

周達做了一根長長的引線,根據趙思成的指示將火藥埋在正確位置後,眾人站在百步開外絕對安全的地方。

周達拿著火摺子就要上前去點燃引線,卻被歐陽燁攔住。

“你退下。”歐陽燁親手拿著火摺子,上前點燃引線,隨後快步回到安全地帶。

火星子從眾人腳下快速向前方山路上躥去,只聽“轟隆”一聲,霎時間塵土飛揚,所有人不約而同抱著腦袋蹲下身去。

火藥刺鼻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還帶著滾滾濃煙。

一切消散後,他們方看清——遠處的山路開始坍塌,滾滾沙石順著斜坡滾下,緊接著另一側的積水開始如瀑布一般順著塌陷處奔流而下。

宋眠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方才那是……打雷了?”

周達低調一笑,“大炮仗而已。”

歐陽燁鬍子抖了抖,臉色稍微有些發白。

回想起周達上一次在書院中嘗試這叫做“炮仗”的玩意,原來只是小試牛刀。

趙思成對宋眠拱手道:“待洪水洩完,便可將堤壩整體再重新加固一遍。學生認為,可以在地基中嵌入木樁或者石樁,以此增加穩定性。

另外,堤壩被沖毀,除了水位過高的因素以外,還有堤壩材質不好,容易被水滲透的問題。因此堤壩的表面還需再鋪設一層石板,增強防滲。”

宋眠認可地點點頭,聽趙思成這番話說得相當專業,完全不亞於自己這個水路郎中,不禁起了幾分愛才之心。

宋眠對歐陽燁道:“歐陽先生,本官瞧這孩子對水利之事有些研究,可否讓他近日跟著本官,分擔一些事務?”

歐陽燁自然應允。

“好。本官昨晚收到訊息,太子殿下籌集了三千兩銀子購買的物資,原本還需七八日才能運達龍安縣。但是如今洪水被排出,路途會好走許多,應該不出五日便能運到了。

趁這幾日沒有下雨,待物資一到,你便辛苦一些,跟著本官督造堤壩吧。說起來,運送物資的那位大人,從前似乎也是貴書院的學生呢。”

“哦?”其餘三人不禁好奇。

宋眠思索片刻,“對了,姓許,好像是叫……許詩明。”

……

九月初九,重陽日。

通往龍安縣的官道上,一行車隊正在顛簸的道路上艱難行駛。

車上面滿滿當當拉載的都是木石竹草一類的材料,還有挖掘工具、生活物資等。

馬車上插著大大的“東宮”旗號,衛隊長李炎騎在馬上,臉垮得像是死了爹。

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撿到這份苦差事,好好的京城不待,跑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運送什麼物資。

有一人策馬從前方向隊伍奔來,對李炎行禮後,停在車隊最前面的一輛馬車前,大聲道:

“回稟許大人、趙內侍,再往前龍安縣的積水已被排幹,我們不必再換小舟運送物資。只是土地泥濘,車馬行駛會有些艱難。”

馬車的窗簾被幾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掀開,露出男子年輕清秀的面龐。

許詩明身著淡青色長袍,長袍的款式十分簡樸,不加繁飾,渾然天成。

他頭戴齋冠,長髮半散,倒有那麼幾分出塵之感。

“不用換舟的話,還有幾日能到?”許詩明清朗的聲音自馬車內傳出。

“快的話,明日一早就能到。”

許詩明點點頭,隨即放下了窗簾。

車廂內的趙內侍一身黑袍,頭戴高冠,對許詩明笑道:“許先生既懂解讀天意,若此番前往賑災不出差錯,想來離太子洗馬的位置就不遠了。”

“若真如此,那詩明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趙內侍您。”許詩明笑得謙和。

趙內侍看了看外邊天色,快到了吃午飯的時辰,便傳令下去讓車隊原地休整。

前方路途多有泥沼,待眾人養精蓄銳片刻後再行出發。

許詩明也下了馬車,他懷中抱著一個圓盤似的東西,用黑布罩著。他走到一片空地上,將黑布解開,露出裡面的氣象觀測儀。

趙內侍靠了過來,好奇地問這是何物。

“法器。”許詩明理所當然地道。

他將觀測儀平放在地上,風向標上的羽毛輕輕飄了起來

是東南風。

用來記錄空氣溼度的天平已經用不了了,龍安連日大雨,空氣的潮溼程度已經無法利用這種簡單的儀器測量。

許詩明又看了看氣壓計,面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江州這一帶,每遇東風便容易下雨,此時又颳起了東南風,氣壓也開始變低。

是大雨的預兆。

許詩明面色肅然,語氣堅決道:“趙內侍,請立刻傳令下去,車隊停止休整,現在就出發,務必在今夜趕到龍安縣!”

“這,為何?”趙內侍不解。

按照現在的道路狀況,明天一早能夠到達都已經算快了,想要在今夜趕到龍安,那就必須要從現在開始片刻不歇地趕路。

“今夜很有可能會有大雨出現,如果道路再次被淹,不知還要耽誤多久。”

“只是可能?”趙內侍向李炎的方向看了看,有些猶豫。

許詩明鄭重道:“如若真的下起雨來,江水上漲,龍安縣再次發生什麼事情怎麼辦?那時延誤了最佳的賑災時日,再有更多百姓傷亡,你我可就是罪人了。”

趙內侍心知許詩明說的沒錯,躊躇良久,為難道:“這……只怕衛隊長不同意啊。”

隨後又壓低聲音,說這衛隊長李炎乃是五城兵馬司統領的侄子,他表弟也在東宮擔任幕僚。李炎此人脾氣不好,只怕不好說通。

而且,如今太子洗馬一職空缺,東宮這些幕僚之中,最有希望出任的便是許詩明和李炎的弟弟。若此番賑災許詩明真的立了功,那李炎的表弟可就沒希望了。

單從立場來講,李炎不在暗中使絆子就不錯了,怎麼可能乖乖聽話?

許詩明皺眉,依然堅持必須現在即刻啟程,全速趕赴龍安縣。

趙內侍無奈,但又認為許詩明說的有道理,只好去找李炎。

他雖然是太子親信,但畢竟只是個內侍宮人,在李炎面前怎麼都要客氣幾分。

李炎原本就因為這趟差事窩了一肚子火,又聽聞趙內侍轉達了許詩明的意思,要讓所有人不吃不喝不休息,全速趕赴龍安縣,當即發出一聲冷笑。

“怎麼,許先生為了自己的官路,就不讓別人吃喝拉撒睡了?

龍安那些人的命是命,我手底下這幫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說罷一抬手,下令道:“原地紮營,生火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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