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瓊林宴(1 / 1)
春日陽光和煦,御苑之內花團錦簇,宮燈高掛.
瓊林宴,作為皇家御賜的盛宴,自古以來便是才子佳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此次瓊林宴設於御花園的玉瓊閣中,四周環繞著盛開的牡丹、芍藥,花香襲人。赴宴的貢生們,身著錦袍玉帶,意氣風發。
瓊林宴由光祿寺的官員籌備,禮部尚書周顯清主持。
二百八十名合格的貢生們排列成隊,祝瀾一身士子服站在佇列之首,來到香案之前淨手焚香。
一身紅色官服的周顯清朗聲道:
“拜——”
祝瀾將香插進爐中,帶領身後的二百多名貢生三跪九叩,遙祝聖上龍體安康,萬壽無疆。
天子並不會出席瓊林宴,對於這些貢生來說,倒是一個彼此結識的好機會。
周顯清講了一番激勵學子們的話之後,便命人奏起雅樂,自己則是找了個藉口離場,宴席上的氛圍頓時輕鬆不少。
禮部尚書一走,學子們少了許多拘謹。祝瀾更是成為了場上的焦點,眾人如今都已知曉這位女子年方十七,正是本屆春闈的會元。
“祝會元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老朽敬您一杯。”
祝瀾回頭,見一位耄耋老者竟然也來向自己敬酒,連忙欠身,刻意將自己的酒樽放低了許多。
周圍人見狀,目光中紛紛露出讚許之色。
少年得意而志不驕,的確心性沉穩,令人欽佩。
大梁雖然開放女子入學,但至今為止,多數女子進入學堂的目的仍舊是抬高自己的身價,以便尋得更好的婆家。
因此不少女子在考取到童生或者秀才的功名後,便會從上門提親之人選取門第最佳者,從此開始相夫教子,不再進學。
正是有這層緣故在,能夠出現在這瓊林宴上的女子少之又少,二百八十名貢生之中,女子不過三、四十人而已。
而能站在這裡的女子,自然都是人中龍鳳,那些男貢生有年輕未婚的,難免存了幾分心思。
就連祝青巖身邊,也圍上了不少人。
當然,會試壓根沒有上榜的陳子鳴不在此列。
“敢問祝姑娘今年芳齡?可曾婚配?”祝青巖身邊有人問道。
那人話音剛落,就被身邊的另一位年輕貢士瞪了一眼,眼神彷彿在說你多冒昧啊。
接著,他撩了撩額前並不存在的碎髮,對祝青巖彬彬有禮地一揖。
“祝姑娘,小生周俊,青州人士,剛過而立之年。家中只有六旬老母,尚未婚配。有田產三十畝,布莊一間,家中養牛三隻,鵝十五隻,雞……”
祝青巖有些尷尬地看著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人頭攢動之際,祝青巖的目光向祝瀾那邊瞟了瞟,卻見場上之女學子,唯有她附近的年輕男子不多。
祝青巖眼珠微微一轉,起了幾分玩笑的心思,對面前喋喋不休數著家產的男貢生,用目光指指祝瀾那邊道:“那位祝會元與我一般年紀,同樣尚未婚配,你們為何不去問問她?”
“這……”面前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幾分羞慚。
有人訕訕道:“祝會元能以女子之身力壓群雄,奪得會元之位,我等所不能及。去了……只怕人家看不上,我等豈不是顏面掃地?”
另一人舔舔嘴唇,繼續試探地問祝青巖:“祝姑娘……”
祝青巖禮貌微笑:“已有意中人,勿擾。”
說罷笑容一秒消失,悶悶坐回了座位上。
……
喬悠悠身邊同樣也聚集著幾名男貢生,只不過這邊的氛圍卻與祝青巖那邊不同。
“喬姑娘不僅才華過人,沒想到酒量也如此豪氣干雲,這杯酒我敬你!”
“我先乾為敬!”
喬悠悠仰脖飲下一杯清酒,將空底展示給眾人,贏得一片喝彩之聲。
“聽聞龍場書院的算學社便是喬姑娘一手創辦的,若有閒暇,能否也傳授我等一些?”
“好說好說!待殿試結束,我託人去江州把我那本《高數註解》取來,多印幾冊,給大傢伙留個紀念,都有份啊!”
熱鬧間,喬悠悠的餘光忽然注意到御花園的一座假山後面,一個坐著輪椅的身影正在自斟自飲。
他的位置過於隱蔽,以至於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咦,那個人坐得那麼遠做什麼?”喬悠悠想道,接著意識到那位置乃是最末位,而瓊林宴的座次則是根據會試排名而定的。
那豈不是說……
喬悠悠心念一動,從熱鬧的氛圍之中抽身,徑直向著聞人月白走去。
“聞人月白?”喬悠悠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喚道。
聞人月白並未飲酒,而是就著光線垂眸讀著手中的一卷書,彷彿置身事外。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聞人月白抬眸,清冷的眸子中似有幾分詫異。
喬悠悠挑挑眉,嗬,還真是。
她上前幾步,繞著聞人月白轉了一整圈,將他細細打量了一遍,目光中帶著審視還有幾分挑釁。
“原來你便是那位才學‘冠絕京城’的聞人公子。”喬悠悠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決定不拐彎抹角,看看對方是什麼反應。
“都說聞人公子多年在家中閉門苦讀,雖身在京城,卻鮮少有人知你的真面目,真可謂是用心深遠,城府極深。”
喬悠悠忽然俯下身子,湊近聞人月白幾分,盯著他的眼睛問,“所以,聞人公子這次只考得殿榜之名,難道是故意的?”
聞人月白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反而坦坦蕩蕩與她對視,眼底一片清明。
良久,聞人月白蒼白的臉上忽然綻出一個笑容,臉頰還出現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反問道:
“若姑娘也如在下這般,難道會整日出門玩樂,招搖過市?”
說著,目光向下掃了掃自己蓋著厚毛毯子的雙腿。
喬悠悠眨眨眼睛,一時語塞,卻又覺得無法反駁。
真就……這麼簡單的理由?
“可是。”喬悠悠想了想,“腿不方便,你家肯定也有僕人,為何不能帶你出門逛?”
聞人月白眼底有一瞬間微不可查的顫動,很快便移開了目光,假裝看向遠處。
“一個殘廢,何必讓他人看去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