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李度長(1 / 1)
前面的位置上,祝瀾也已經擬好了思路。這篇策論的題目十分開放,似乎有意讓考生們暢所欲言。
有了思路,還需要規劃一下篇幅。既然是討論允許女子入學的新政,那少不了要論這一新政的重要性與意義。
然而若將此作為策論的主要內容,未免看起來有些浮誇,有迎合聖意之嫌。倒不如實際一些,將更多的筆墨放在新政推行可能遇到的問題上。
比方說按照大梁現有律法,官員每年的假期天數是有定製的。由於天子勤政,這些官員的假期也不多,便是朝中老臣也最多一年休息十日而不扣俸祿。
然而如此的休息制度,對於女性官員卻不甚友好。
這裡畢竟是古代,人口乃是第一生產力,不可能提倡少生優生,也不可能要求女性官員不許嫁人生子。若是未婚女子為官後成親,還要大著肚子處理政務,未免過於苛待,難以體現聖上恩德。
因此祝瀾建議,可適當延長女性官員懷孕假期,並允許其產後復職,以彰朝廷體恤之情。
另外,她還想起在青溪鎮之事。大梁版圖遼闊,難免有新政推行不夠徹底之地。正如盧氏開辦的青竹書院,歧視女子入學。自己雖然解決了青竹書院之事,但卻不知大梁如今還有多少個青竹書院。
新政推行,遇到阻力很正常。然而想要解決問題,還得剛柔並濟。
剛者,應明確立法,若有書院學堂等地歧視女性學子,或對男女學子區別對待,應當嚴厲警告。若拒不整改,則應由當地官府依法實行懲戒。
柔者,則因彰顯女性才子或官員之事蹟,傳之於民間,潤物細無聲,細水長流地改變百姓對於女子入仕的看法。
凡此種種可以改進之處,祝瀾一一在草擬答案的捲紙上列了出來。
謀篇佈局已畢,祝瀾終於慎重地提起毛筆,正式作答起來:
“臣對臣聞,老子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何獨於男女之間,有所偏頗乎?
自古以來,女子之教育鮮有聞,此非天地之不公,乃人事之未至也……”
…
眼看日落西山,到了快要交卷的時辰。
然而安和殿中除了祝瀾等少數幾名學子,大部分人仍在滿頭大汗地奮筆疾書。
周顯清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燕玉澤,“王爺,這……”
“無妨,再過半個時辰收卷罷。”燕玉澤倒是十分通情達理。
“下官擔心,會否有不公正之嫌……?”
燕玉澤輕輕笑了笑,“既是同殿考生,又不單延長一個人的交卷時間,何來不公正一說?
再者,今日殿試出了兩道策論大題,此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清晨多出來的兩個時辰不過是大臣們估算,現在看來,的確有些倉促了。
這殿中的學子大部分仍在作答,若此時收卷,雖然仍能分出名次,卻難以讓陛下真正瞭解到他們對於新政的見地,不僅遺憾,甚至可能錯過棟樑之材,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周顯清點點頭沒有異議,六王爺身為陛下親封的監試王大臣,有代天子處理考場一切事務之權,六王爺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
此時的安和殿寂靜極了,只剩下略顯焦急的研墨之聲。
周顯清擔心突然開口,會驚到他們,於是開口之前先輕咳了兩聲,這才和顏悅色地提醒諸位考生,原定的交卷時間推遲半個時辰。
原本不少考生都以為自己答不完了,急得渾身是汗,只恨自己沒有多長几隻手。
聽聞可以延遲交卷,不少人如同溺水之際被人提了上來,心中默唸阿彌陀佛,盡是對天子與朝廷的感激。
而祝瀾已經完成了答卷,她將自己所寫的文章認認真真通讀幾遍,確認無誤之後,輕輕從座位之上起身,將捲紙平鋪於周顯青面前的桌案之上。
周顯清對他微微點頭致意,示意她可以離開安和殿了。
祝瀾施了一禮,款款向外走去。
當然,雖然可以離開安和殿,但畢竟還是宮中,旁人不可隨意走動。
祝瀾剛一出安和殿,便有太監引導她到一旁的偏殿稍作休息,在所有考生都交卷之後,眾人經過再一次點檢才可離開。
祝瀾正跟著那小太監向偏殿走,這時卻迎面走來一人。
那人身著紅色官袍,看樣子品級不低,卻也不高。
不知這是朝中的哪位大人,祝瀾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誰知那人的視線卻停留在祝瀾臉上,帶著些好奇與打量。
小太監已經帶著祝瀾來到偏殿門外,“祝姑娘,請先入偏殿暫歇片刻。”
“有勞公公。”
祝瀾提步正要向裡走去,卻聽得身後另一個聲音叫住自己。
“這位考生可是姓祝名瀾,本屆春闈之會元?”
祝瀾回身看向方才與自己擦肩而過那位大人,“學生正是祝瀾,不知大人是……?”
李度長上下打量著祝瀾,“鴻臚寺主事,李度長。”
“原來是李大人,學生有禮。”祝瀾恭恭敬敬行禮道,然而起身之時,卻發現對方的目光仍舊停留在自己臉上,並且看得十分仔細,像是要透過自己的臉看出來什麼似的。
“……大人?”
祝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吃完午飯明明是擦了嘴的,難道是墨水沾上了?
李度長打量著祝瀾的容貌。
嗯,清秀端正,神態舉止頗有風度,尤其那對略顯狹長的眉眼,好似斂藏鋒芒,沉靜如水,令人過目難忘。
自己雖然沒有見過那位蘭妃娘娘,但能入陛下青眼,想來容貌也是極美的。
想來陛下是因這祝會元與蘭妃娘娘有幾分神似,因此才對她格外留意吧?
自己在鴻臚寺碌碌無為了大半輩子,不知去廟裡燒了多少加官進爵香,果然菩薩保佑,這逆天改命的機會不就來到自己眼前了?
李度長的神情微微激動起來,走近一步,好似想與祝瀾說些什麼,卻聽到附近又傳來了腳步聲。
原來是又有七八名考生交卷離開了安和殿,正往偏殿而來。
李度長只能悻悻將話嚥了回去,只給祝瀾遞了一個曖昧的眼神,轉身離去了。
這一番操作倒是讓祝瀾有些摸不著頭腦,僥是聰慧如她,琢磨半天也沒能想明白李度長剛剛的眼神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