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褚辛的沙包(1 / 1)
有了這說書的熱鬧,排在長長隊伍中的人們也終於感到時間過得快了一些。
祝瀾和祝青巖終於如願以償地買到了新豐包子鋪的小籠包,熱氣騰騰,令人食指大動。
此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分,京城的天空漸漸被一層粉紅色的雲霞籠罩,街上的人流也終於逐漸變得稀少,那說書人不知何時也已經離開了。
祝瀾二人捧著包子向租的宅子走去,經過一條窄巷口時,忽然瞥見巷子裡有個人影,不知正在忙碌著什麼。
“好像……是那說書人?”祝青巖藉著光線分辨了一下後說道。
她想起方才這人講到自己與祝瀾的事情時誇張的描述,忍不住走上去,從背後拍了拍那人。
“喂——”
“啊。”
那說書人卻好似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來,唇上貼的鬍鬚剛剛被撕掉一半,正耷拉在唇邊,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祝青巖瞪大眼睛,方才對方被嚇到叫了一聲,那聲音分明是個女子!
“咳咳!”那說書人輕咳兩聲,又恢復了男子聲線,“今日的書已經說完了,二位客官若是還想聽,便請明日悅來茶館趕早吧!”
祝青巖卻好奇地伸手去扒拉對方掛在唇邊的鬍子。
“幹什麼幹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哎哎——!”
話未說完,那假鬍子已經落入了祝青巖手中。
“分明是個女子嘛,幹嘛扮成男人出來說書?”祝青巖打量著手裡的假鬍子,感覺有些新鮮。
“你還給我!”那說書人一把將鬍子奪回來,再開口時已然恢復成了少女清脆的嗓音,語氣滿是不高興。
她哼聲道:“都是走江湖賣藝的,旁人若知曉我是女子,誰還來聽書?”
“為什麼?”祝青巖不理解。
“還不是悅來茶館那些臭傢伙,非說什麼聽女子講書沒有味道,還說哪有女子出來講書的。哼,那我便裝成男人忽悠他們,再賺他們的銀子!”
說書人一邊數著今日說書收到的打賞,一邊嘀咕道:“裝成男人也好,我又不會武功,裝成男人還能少了許多麻煩。”
祝青巖點點頭,這點倒是沒錯。
“敢為這位姑娘尊姓大名?”祝瀾走上前,對她拱手道,目光中亦有幾分好奇,“可是會變聲之法?”
“我叫褚辛。”她帶著幾分得意地輕哼一聲,“變聲之法又有何難?”
後面半句,褚辛一張口,儼然又是男子的聲音。若非面對面知道她是個姑娘,定然聽不出絲毫破綻。
“我打小跟著我爹賣藝走江湖,見過的人多了,最喜歡學他們說話。學著學著,自己就琢磨出了些門道。”
說這句話時,褚辛又接連變換了好幾種聲線,有垂暮老人的、有稚齡孩童的,男女不一,但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祝青巖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她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神奇的技藝。
褚辛看起來年紀不大,甚至比祝瀾二人還要小一些,免不了小孩子心性。見祝青巖面露驚歎,一時忍不住繼續炫耀道:“莫說模仿人了,便是飛鳥走獸、風聲水聲,都不在話下!”
說著,又鼓起腮幫子,表演了一段山澗鳥鳴,給祝青巖聽得兩眼發直。
這樣精湛的口技表演,饒是祝瀾也只是曾經在書中讀過,沒想到今日竟湊巧碰上了高手,亦是開了眼界。
“瞧你年紀不大,怎得一個人出來賣藝?你父親呢?”祝瀾好奇問道。
褚辛剛要張口,眼珠忽然一轉,“我爹就在隔壁街賣藝,好了,不跟你們說了,我要去找我爹啦!”
說罷,褚辛便轉身抱著自己今天說書賺來的銀兩,一蹦一跳地走了。
祝瀾原本還想問問她關於那科舉案的事情,但褚辛已經走遠了,只好作罷。
祝瀾二人也正要離去,忽然,祝青巖感覺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什麼東西。她彎腰在暗處摸了摸,撿起一隻小沙包,沙包上用黑色的線繡著一個工工整整的“辛”字。
“她說自己叫褚辛,應該是她的東西吧?”祝青巖道。
祝瀾點點頭,“應該是她方才在這裡整理錢幣,不小心從身上掉下來的。這裡光線昏暗,所以她也沒注意到。”
祝青巖連忙拿著沙包追出巷子想要還給褚辛,但哪裡還找得見她的人影?
“咦,她不是說她去隔壁街找她爹嗎,怎麼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她應該是騙我們的。”祝瀾環顧了一下四周,沉聲道,“她小小年紀流落在外,對我們兩個生人有些警惕很正常。想來是怕我們知道她孤身一人,會起什麼不好的心思。”
“……我們看起來像壞人嗎?”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祝瀾說罷,又拿過那沙包,藉著燈籠的光線仔細看了看。
“這沙包線頭脫落,布料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還被她帶在身上,應當是十分看重的物件,丟了肯定會著急。”
“那怎麼辦?”
祝青巖估摸了一下時辰,很快便會有掃街夫來清掃路面了,若把沙包留在這裡,肯定會被當作垃圾收走,不禁皺眉道:“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沙包丟了,難道我們在這裡一直等?”
“你記不記得,她方才說——若是還想聽書,便請明日悅來茶館趕早。像這樣的說書人,一般都有一個常駐的說書地點。茶館人少之時,才會出來換個地方繼續說書。”祝瀾思索著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去悅來茶館還給她?”祝青巖想了想,表示自己知道那茶館在哪裡,但是明早她要去一趟驛館託人給阿靜寄信,與悅來茶館不在一個方向。
“無妨,你將那茶館的位置告訴我,明日上值的路上,我順便送去便是。”
祝瀾將那沙包揣進了懷中,二人向回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