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人情(1 / 1)
“皇兄,何以如此匆忙召臣弟入宮?”
夜色中一身黑衣的燕玉澤步踏入紫雲殿,向梁帝行禮說道,雖然腳步匆匆,舉止卻並不見慌亂。
梁帝放下奏章,“太子之事如何了?”
燕玉澤微微低下頭去,兩條英挺的眉毛緊了緊,聲音也低了幾分。
“她們……還在查探,尚未找到實質證據。”
眼下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貿然說出胎記一事,只怕立刻會惹得梁帝猜忌太子,引得朝野動盪。
梁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目光深邃。
燕玉澤繼續低聲道:“皇兄若無他事,臣弟……臣弟先告退。長文那邊也在派人盯著她們,今晚可能會有所行動。”
又是一陣沉默。
梁帝咳嗽數聲,端起了溫熱的茶碗,輕輕吹著漂浮在上面的毛尖。
“沒想到六弟如今也開始有事瞞著朕了。”
燕玉澤臉色微變,連忙跪下,“臣弟不敢。”
梁帝不緊不慢地輕啜著茶水,似乎在權衡什麼。
過了良久,梁帝才將茶碗放下,語氣平緩地說道:“歐陽燁一人獨自處理書院事務,獨木難支。你身兼龍場書院的山長一職,長年在外也不慎妥當。
自今日起,太子之事你不必過問了,回江州去罷。”
燕玉澤抬眸,精緻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錯愕,過了片刻才重新拜道:
“臣弟領旨。”
……
馬車自御香閣駛出,一路悄無聲息地駛向京城北門,車廂裡傳來祝瀾與陳氏母女交談的聲音。
“通關文牒我已幫你們備好,稍後我們回到北城門,天一亮你們便出門。
帶著這封信還有銀子直接前往雲州,路上不要耽擱,否則只恐會有性命之憂。”
陳梨囁嚅著問,以後是不是都不能回江州了。
“故土難離,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
祝瀾話未說完,便被陳老太打斷。
“這位女大人給了這麼多銀子,夠咱娘倆花一輩子了,日子在哪不是個過?”
陳梨沒再說話了。
祝瀾又道:“記住你們新的名字與身份,到了那邊,切莫讓人知曉那胎記之事,否則我也救不了你們。”
“是是,我們記住了。”
馬車頂上的黑影不知何時消失了。
……
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祝瀾按照時間估算,此時應當已經快到北城門了。
祝瀾輕輕掀起馬車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空曠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青石板路映著淡淡的月光,還有幾戶商鋪門前瑩瑩發光的燈籠。
祝瀾臉色一變——不對,這不是去往北城門的路!
她向前探身,一把掀開了馬車的門簾,卻見外面原先僱傭的聾啞馬車伕已經不知何時不見了,趕車的竟是一名黑衣人!
“你是何人!?”祝瀾厲聲問道。
那人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反而猛地一甩馬鞭——
那馬兒吃痛,直接開始飛奔起來!
馬車驟然加速,祝瀾的身子向後一仰,摔進了車廂內,同時傳來陳梨的驚呼。
以馬車眼下的行駛速度,跳車十分危險,且不說祝瀾與陳梨,就陳老太這個年紀,若是跳車,只怕是九死一生。
那趕車的黑衣人也是拿準了這一點,也絲毫不擔心她們會逃跑。
過了沒有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吧。”車廂外傳來黑衣人沙啞的嗓音。
祝瀾的臉色很差,她從車廂內探出身子,只見幾人被帶到了一處極為荒涼的所在,放眼望去,月色下皆是荒廢的破舊民居,顯然許多年不曾有人居住。
祝瀾來京城這幾個月,還從不知京城竟有這般破敗的地方。
不遠處的樹林裡,什麼東西動了動,祝瀾仔細看去,這才注意到黑暗之中還停著一輛馬車,彷彿在暗暗窺探著什麼。
一個圓潤卻頗有氣度的身影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又見面了,祝修撰。”燕長文眯起眼笑著說道。
祝瀾神色冷然地下了馬車,拱手道:“不知祈王殿下深夜邀請下官到此,是何用意?”
“祝修撰這可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燕長文笑意不減。
祝瀾不語。
燕長文緩步至祝瀾面前,月光下,他的笑容顯得意味深長。
“祝修撰乃是當朝狀元,又在翰林院身居要職,本王向來相信祝修撰乃是重情重義,有恩必報之人。
昔日祝修撰執意插手安居置業行之事,若非本王手下留情,還讓人將陳三親手送上,祝修撰難道以為自己在戶部的那名好友,能全身而退麼?
這可都是看在祝修撰的面子上,祝修撰若是不領這份好意,那本王可真是傷心。”
“祈王殿下昔日的幫助,下官不敢忘懷。”祝瀾不卑不亢,“然而今日之事,牽涉無辜之人安危,望殿下能明示所求,或許可尋得其他解決之道。”
燕長文輕輕搖頭,目光轉向馬車,語氣平和,卻又彷彿沒有商量的餘地。
“祝修撰,我所求之事,其實簡單至極。只需你將馬車裡面的人交給本王。此二人對本王至關重要,而你欠本王的人情,今日便可了結。”
“若下官不願呢?”
燕長文輕笑,目光隨意地掃了掃左右荒涼的景象,“本王不認為你有的選。”
祝瀾陷入沉默。
從一開始,燕長文就是要借自己之手來查燕修雲的身世,果然被自己透過《諸子集註》上的線索找到了陳氏母女,此時再出來截人,謀算不可謂不精明。
若交出陳老太與陳梨,只怕燕長文立時便會大做文章,想盡一切辦法坐實燕修雲便是陳棗的事實,再攪得朝野盡知,向梁帝施壓。
那時的儲君,便沒有任何人能再與他相爭。
祝瀾雙眉深鎖,燕長文也不催促,半點都不著急,似乎早已料定了結果。
一陣夜風吹過,揚起荒地上的落葉,才終於聽得祝瀾沉聲開口:
“祈王殿下,是不是我交出車內二人,你我便兩清了?”
“那是自然。”燕長文眯縫的雙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當然,若祝修撰肯來祈王府做事,本王更加求之不得。”
祝瀾淡淡一笑,“殿下謀算深遠,何須下官畫蛇添足。”
她回身走到馬車前,對車內之人說道:
“下來吧。”
馬車簾子被掀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顯露出來——
卻是祝青巖與褚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