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礦洞(1 / 1)
冬日的夜晚格外漫長。
過了子夜時分,無人發覺三匹快馬停在了青州城外不遠的一片樹林中。
祝瀾下了馬,立刻關切地問溫玉傷勢如何。
溫玉搖搖頭說自己無礙,神情有些擔憂:
“待會進了城,你打算如何做?我妹妹還在施元忠手上,我擔心他會狗急跳牆。”
祝瀾並未直接作答,反而主動握住了溫玉的手。
“溫公子,你相信我麼?”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溫玉最後點點頭。
“我信你。”
祝瀾放開他的手,“好,那我們先入城,然後進行下一步計劃。”
三人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來到城門附近,城外空空蕩蕩,只有一座新建的粥棚孤零零立在風雪之中。
那是祝瀾前兩日在青州時讓沈萬雄搭起來的,此時粥棚內透出微弱的燭光和人影。
祝瀾指指那座粥棚,祝青巖與溫玉會意,三人放輕腳步向那粥棚走了過去。
“大!大!大!”
“小!小!小!哈哈哈,豹子!我又贏啦!!!”
粥棚內傳來興奮的人聲和骰子晃動聲,祝青巖透過篷布的縫隙向裡面望去,是幾個縣裡的衙役在賭錢。
祝青巖與祝瀾對視了一眼,開始咳嗽起來,聲音吸引了那些衙役的注意。
剛輸了錢的衙役一臉不爽地走過來,用眼角打量了一下三人。
“你們幹嘛的?”
三人臉上都抹了些炭灰,瞧著灰頭土臉的,加上天色幽暗,幾乎看不出本來樣貌。
祝瀾攙扶著溫玉,將嗓音壓低了幾分,聽起來有氣無力:
“官爺,我們一家是從沙保縣來的,餓了一路了,我夫君身子還病著……
聽聞城裡施粥,能不能討碗粥喝?”
“老子剛輸了錢,又碰上討飯的,真他媽晦氣!”那衙役罵道,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滾滾滾!”
祝青巖站出來道:“可不是說欽差大人來了,在施粥麼?你們這裡是粥棚,憑什麼不給粥喝!”
“欽差大人?”衙役冷笑,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欽差大人在,這兒是粥棚。
欽差大人走了,這兒就沒粥了!
趕緊滾,不滾把你們都抓起來!”
“不行,你們不能這樣!”祝青巖裝作著急地去抓那衙役的衣袖,衙役一臉嫌棄,當即抬手狠狠推了過去。
祝青巖看準時機,抓住對方的手臂巧妙一借力,那衙役的身體便好似用力過猛般向前衝去,當場摔了個五體投地。
祝青巖被“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攙扶。
“使不得使不得,官爺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那衙役從地上爬起來,捂著流血的鼻子,氣得暴跳如雷,其他幾個正在賭錢的衙役見狀也圍了過來。
“哪兒來膽子這麼大的刁民,鬧事是吧?
兄弟們,把他們三個抓了!帶走!”
祝瀾三人自然沒有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衙役們找來繩子將三人雙手反綁,推搡著出了粥棚,卻並沒有帶他們進城,反而向著城外的某個方向走去。
“為什麼要抓我們,這是要去哪?”祝瀾裝作緊張地問道。
衙役陰沉一笑,“哼哼,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
走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三人被帶到了一座礦洞,礦洞門口只有幾名守衛看守,礦洞裡面一片漆黑,只能藉著月色看到一些人影晃動。
“進去!”
三人被推了進去,緊接著身後落下一道木頭柵欄,封住了洞口。
看守礦洞的一個瘦高個有些不高興地抱怨道:
“嘖,欽差走了,眼看就要把這些人放回去了,這時候送人來做什麼?”
“縣太爺不是還沒發話麼?”先前的衙役指了指自己摔紅的鼻子,“瞧,都是他們給兄弟我害的,先讓他們吃點苦頭再說!”
瘦高個道:
“嗐,要我說,這些難民還放回去做什麼?埋這兒算了。
青州這連年災荒的,糧食不好種,全都是靠朝廷賑災糧活著。這些人放回去也是浪費糧食,萬一餓死在外邊說不定還要鬧瘟疫。
還不如埋這洞裡,一了百了。”
“這事兒咱們又做不了主,得了,等縣太爺發話吧。我走了啊。”
送人來的幾名衙役離開了,瘦高個又帶著其他幾個兄弟在礦洞口搖起了骰子。
方才衙役和瘦高個的對話毫不避諱,清清楚楚傳入了礦洞之中。
祝青巖氣得手都有些發抖,“這些混賬東西……方才說的還是人話嗎?人命在他們眼中竟然如此兒戲,簡直該殺!”
祝瀾的臉色同樣難看。
她掃視了一圈,礦洞裡足足容納了一百多人,男女老少皆有,一個個面黃肌瘦,神情麻木地坐在地上,對方才那番關乎他們生死的對話竟然毫無反應。
彷彿都在等死一般。
“原來城外的難民都被關在了這裡,難怪我們到的時候城外一個人影都見不到。”祝瀾攥緊拳頭低聲道。
趁外面無人注意,祝青巖用早就藏在手中的碎瓷片割開了手腕上的繩子,又幫祝瀾和溫玉鬆了綁。
這時,一股米香飄了過來,原來是外面的幾個看守開飯了。
祝青巖的眼睛都幾乎要噴出火來,“這些畜生……竟然還能喝上白米粥!?”
那瘦高個喝著白粥來到礦洞口,手臂穿過木柵欄,將什麼東西扔了進來,硬邦邦的好似石頭一般。
祝青巖低頭一看,原來是十幾個窩窩頭。
她剛看清,便從旁伸出一隻手,一把將那窩窩頭搶了過去。
原來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她縮在角落裡,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一邊警惕地盯著祝青巖,生怕她來搶似的。
祝青巖看得瞠目結舌。
礦洞內有約莫一百來號人,卻只給十幾個窩頭,好似將這些難民當做待餵養的牲畜一般,任他們爭搶,爭不上的便只能餓死。
礦洞內有很多人連爭搶食物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生存的希望落進別人的手中、口中,眼中微弱的光芒如或火苗般霎時間寂滅下來。
那小女孩將窩頭啃了一半,爬到另一個女人身邊,將剩下的半個窩頭放在她嘴邊。
對方卻毫無反應,原來早已沒了氣息。
小女孩焦急地想要把窩頭塞進女人的嘴裡,這時旁邊又伸出一隻手搶走了那半個窩頭。
小女孩只能怔怔看著,好似連哭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