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廉價的正義（1 / 1）
巨大的地底空間，TAC隊的一眾隊員正在往來時的方向奔跑。後面是一頭緊追不捨的怪獸。
雖然負重跑對於TAC隊來說是日常訓練的專案，不過這裡沒有氧氣，揹著氧氣瓶和呼吸裝置大大幹擾了他們的速度。
“不行，躲不過怪獸的速度。隊長，我在這裡攔截它，你們先走！”山中停下了腳步，用TAC槍向後射擊了幾槍。
“不，還是我留下！”北斗也跟著轉身射擊。
TAC槍的子彈擊打在怪獸的身體表面，濺起火花。它的表皮很堅硬，子彈直接在表面炸裂，並不能穿透。
以龍隊長的內心而言，他是願意讓北斗留下斷後的。因為哪怕是最危險的情況，北斗還有其他的選擇。但他沒有說出這樣話的理由。對著呼吸罩深深吸了口氣，龍低頭看，氧氣的刻度還有一半。
“都別爭，我是隊長，我留下。你們都趕緊登上鴨嘴獸號！”
“可是——”
“這是命令！”龍隊長掏出槍，他的TAC槍的造型卻有些古怪。向怪獸扣下扳機後，射出的是一枚橘紅色的子彈。
不，射出的應該說是炮彈。在怪獸的身上炸響之後，竟然升起了小型的蘑菇雲，整個地下空間一陣晃動，落下了碎石，怪獸的腳步也為之一滯。
“我有秘密武器，你們都別和我爭。快點，上了鴨嘴獸之後，用主炮來支援我！”
山中和北斗對視一眼，只能點點頭。
看著隊員們離開，龍隊長收起了特製槍，拔出了普通的TAC槍。
剛才他使用的武器來自桐山隊長，宇宙開發局為了回應奧特戰士，正在秘密開發能夠與奧特戰士並肩作戰的裝備。代號是機密，那把槍就是早期的成果之一，不過只是試做型，所以實彈其實只有那一枚而已。
當然，其實哪怕有更多的彈頭，龍也不敢再用了。剛剛的一擊已經造成了隧道的部分塌方，頭頂不斷有小石塊掉落，一旦這條地洞完全坍塌，在地下四萬米的深度誰也跑不掉。說不定腳下不遠處就是岩漿。
剛才的那一擊擊中的是怪獸的胸口，它胸口的板甲有些焦黑。並沒有實質的效果，反而讓怪獸更暴怒了。它大踏步地靠近，身體蹭落了大塊、大塊的岩石。
怪獸頭部紅色的觸角噴出了大量白色煙霧狀氣體，很快充滿了隧道。
“酒精味！”
果然是它！和早上的時候現場聞到的酒精味完全一樣。但吸入那氣體之後，僅僅是一點，就讓龍感覺到肺腔一陣麻痺。那不是真正的酒精，而是強效的麻醉劑，他感覺自己甚至沒辦法讓氧氣進入肺腔了。
龍緊了緊呼吸面罩，但是在呼吸器氣體交換的時候，依然有部分酒精味進入面罩。因為整個地下隧道的空間有限，已經完全被白色的煙霧撐滿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幾名保安窒息死亡的原因！”
肺部被麻痺，也就無法自主呼吸，這是那三名保安的真正死因。龍覺得視線有些模糊，氧氣瓶裡面的氧氣還有很多，但他的身體卻已經無能為力。
他要死了？在加入TAC隊的時候就預感會有這一天，所以龍並沒有感覺驚慌，只是有些遺憾。
呼吸面罩落地。
恍惚之間，龍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影。小小的，手裡抱著個兔子，但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窒息的感覺並不好，但也沒有想象中的痛苦。因為他已經先一步失去了感覺，反而朦朦朧朧的，就像在一個很難醒來的夢裡一樣。
他感覺到了怪獸的追趕，感覺到了大地的震動。無法分清這感覺是真實的，還是虛化的夢境。或許只是腦電波最後的殘留而已。
當龍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鴨嘴獸號中。他沒死？是被隊員們救了？山中和今野就在不遠處。
“我睡了多久？”
“隊長，現在時間才過去十分鐘。”
只有十分鐘？在他的感覺中的時間遠不止這麼短。他甚至以為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肺部還是麻麻、刺痛的，呼吸成了一件很有負擔的事，就像是時刻有人在壓迫自己的肺部。龍知道，那是因為自己的肺泡受傷了。
那該死的酒精味已經消失了。他感覺就像是在深海中被人救上了岸。
至少他還活著。
“我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問題讓隊員們面面相覷，誰也無法回答。因為他們也不知道隊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剛才他就這麼突然出現了，陷入了昏迷之中。
“總之，隊長你沒事就好。”今野慶幸道。
他並不是沒事，而是被人救了。龍回憶起那個抱著兔子的人，本以為是北斗，不過看來不是。
“其他人呢，都回來了嗎？”
“鴨嘴獸號的引擎有些故障，木梶博士正在艙外緊急維修，北斗也在艙外保護他。”
果然還是出故障了。龍發現自己並不覺得驚訝。
“博士說只是小故障，很快就能排除。”
“嗯，那頭怪獸呢？”
“從剛剛就沒有追過來。”
怪獸沒有追來，但地面能感覺到震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戰鬥。
“吉村，能聽到嗎？地面情況怎麼樣？”龍隊長用通訊器和地面聯絡道。四萬米的深度，並沒有影響到通訊器的訊號。
“這裡是吉村，隊長，聲音很清晰。地面現在沒有異常。我目前正駕駛愛羅號在空中待命。”
“好，繼續在地面警戒！今野，把鴨嘴獸號的燈光都開啟！”
“可是隊長，那樣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沒關係，我們早就暴露了。”
從被地底人發現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隱蔽的必要。
無關乎地底人提出的要求是否合理，人類不可能放棄地下水資源，也不僅僅是水資源，還有各類的礦產、石油，這些都是現代人不可或缺的。。
如果說地下是屬於地底人的，那他們的要求絕不會僅限於地下水，這是生存空間的戰爭。
人類已經不能再回到一百年前，雙方沒有妥協的可能。
“但是，總覺得有些可悲啊。地底人也是地球的生命吧？為了人類的發展，我們真的要和所有的一切為敵嗎？”
來自宇宙的敵人，來自海洋的敵人，現在是來自地底的敵人。黑暗之中，人類目所能及的範圍之外，似乎永遠躲藏著數不盡的敵人。
他們真的要舉目皆敵嗎？
“為什麼沒有和平協作的可能性呢？”通訊器的另一邊，吉村有些傷感到。
他學的民俗，學的生物。過去學習這些，總想著將來能夠與其他的生物、其他的文明增進了解。
他不是為了用槍口指向對方而學習這些的。
但是，真正的工作卻是戰鬥、戰鬥。所有的一切，遇到的所有文明，似乎都是人類的敵人。只能用槍口去對話。
“因為我們太弱小了。”龍說出了最本質的原因。
戰爭需要力量，和平更需要讓雙方都保持理智的力量。
誰都不想要永無止境的戰爭，可是弱小，所以不得不張開著獠牙，因為一旦退縮就是萬劫不復，沒有主動表達善意的勇氣。
鴨嘴獸號的主照明燈全功率開啟了，前方的洞穴燈火通明。
然後他們看到了，怪獸之所以沒有追過來，是因為它在戰鬥。與它交戰的是另一頭怪獸。
“咦，另一頭，那不是前幾天的兔子怪獸嗎？”山中有些驚訝道。
原以為艾斯和蓋亞已經消滅了對方，但現在看來並沒有。而現在，它卻和這頭地底怪獸打起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看來，並不是所有的怪獸都是我們人類的敵人啊。”龍隊長感慨道，他想起了剛才北斗抱著的兔子。今野說那是吉祥物。
不過這個‘吉祥物’還真能給人驚喜啊。自己昏迷時看到的那個抱著兔子的人影，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
“隊長，你是說那個兔子怪獸是幫我們的？”
“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不過既然另一邊是明確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當做這麼理解吧。”
“我明白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是這麼一回事吧？哈哈，真是通俗易懂。”
雖然其實並不是那麼回事，不過龍隊長也沒有多做解釋。
【剛才救了我的，是你嗎，蓋亞？】龍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對方。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裡默唸的聲音，蓋亞是否能夠聽到。或許可以，因為神靈總是能聽到人類的祈禱。
【人類做的這些都是對的嗎？只要和人類的利益不一致，我們真的就必須視作敵人，然後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嗎？】
身為TAC隊的隊長，龍不能軟弱，所以這些問題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的迷惘。
可是，默默在心裡向神靈祈求答案，這是被允許的吧？
鴨嘴獸號的聚光燈下，能夠很清晰的看到另一邊的戰場。那頭被地底人命名為吉特吉塔加的地底怪獸，它在戰鬥中已經落入了下風。魯納蒂克斯並不懼怕對方那酒精味的窒息氣體，它卻被魯納蒂克斯連番的岩漿攻擊給灼傷了。
“活該！那兔子怪獸真得勁，我發現我愛上它了！”今野半真半假道。
人類似乎還是第一次，有怪獸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而戰鬥。
“蓋亞，為什麼站在人類那一邊，難道我們地底人沒有活下去的權利嗎？”
說話的是地底人安格拉蒙，眼看著自己寄以厚望的怪獸漸露敗相，他發出了不甘的呼聲。他在地底已經忍受了十年的時間，已經不願意再繼續忍受下去。
他想要藍天下的生活，而不是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太好了。你不是地球的生命。”
“什麼！”
安格拉蒙聽到了那個聲音，然後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類女孩。不，那不是人類，那是蓋亞！
龍隊長的祈禱，她聽到了。但是玲也同樣不知道答案。
蓋亞一次次的幫助人類，所以人類可以安心，他們可以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得到地球允許的。因為蓋亞站在他們這一邊，這還不夠嗎？這是地球的意志！
蓋亞幫助他們，就是地球在幫助他們。地球認為他們是正義的，所以他們可以放下所有的顧慮。
但是好狡猾啊，人類可以因為蓋亞而安心。
那麼蓋亞呢？
神是高高在上的，不該有迷茫，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可是她並不是啊。若是人類與地球上的其他生物，同樣誕生於地球的其他文明為敵，玲也在做出決定的時候，又該如何讓自己安心呢？
蓋亞從不會干涉她的選擇，玲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慶幸。但同樣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沒有人會在她面前告訴她，她的選擇是否正確，是否正義，是否公允。
所以，在發現所謂的‘地底人安格拉蒙’並非地球的生命時，她感到無比的慶幸。她不用違心的去做出決定，這真是太好了。
“我是地底人，我在這顆星球的地底已經居住了……”
“十年！”
“什麼？”
“你在這顆星球的地底居住了十年，你是十年前來到地球的。還是說，你想要謊稱這片地底的城市，是你建造的？”
女孩一步步緊逼，安格拉蒙慌亂的往後退著。明明是身高超過兩米的可怕生物，卻被一個小女孩的氣勢給完全壓迫了，這畫面有些可笑。
但作為當事人的安格拉蒙並不覺得可笑。
“既然你霸佔了這片地下城市，告訴我，這片地下城市的原住民又去了哪裡呢？”
被發現了？不過也對，那是蓋亞，在這個星球上本就幾乎無所不知。安格拉蒙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真的非常意外。
“蓋亞，你真的那麼關心曾經的地底人嗎？那麼又為何在這十年中不聞不問呢？”
玲也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樣的步步緊逼，確實並不是真的出於為‘地底人’討回公道的責任心，而是發現對方不是原住民，逃脫了內心譴責而慶幸，廉價的正義罷了。
可以心安理得的指責，可以站在道義的正義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