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活下去的願望（1 / 1）
龍想了起來。
在自己之前昏迷的那短短的時間裡，他看到了一個夢。
之所以不說是做夢，而是看到了夢。因為他不能確認那是誰的夢。不是他的，也不是其他人，或許是這個星球自己的夢。
在夢境裡他看到了一段文明史。
並沒有波瀾壯闊、蕩氣迴腸，人類在智人誕生後至今的二十萬年，有過太多太多的文明。
任何一個文明都是偉大的，他所看到的只是其中並不特殊的一個。要說唯一特殊的地方，是它延續到今天依然存在。
想起來，他所在的島國也是這個文明延續出的支流。
在埃及遠征西亞時，它是殷商時代。波斯遠征巴比倫時，周天子治天下。馬其頓亞歷山大東征時，它處於戰國。
或許是偶然，它內部幾千年來雖然也是紛爭不斷，可是卻從沒有與同體量的古文明戰爭過。少數民族的戰爭，哪怕一定時期成了它的主宰，但對它本身無法構成根本性的傷害，最終反而融入了它。
但這樣偶然的幸運，是它延續至今的理由嗎？
龍看到了曾經文明古國與古國之間的戰爭。耶路撒冷被佔領後，掘地三尺，縱火毀城。巴格達被入侵後，底格里斯河開閘放水，沖毀了整個文明遺蹟。在佔領的土地上撒鹽、播灑荊棘，使土地徹底毀滅，數百年、數千年寸草不生，這更是很多文明成為勝利者後都會對對方做的事。
就像木梶說的，拔草除根，趕盡殺絕，文明與文明的戰爭本就該這樣。地球上所有的古文明幾乎都是那樣。
唯有那唯一倖存的文明古國，它是個例外。
它似乎太過於幼稚，不懂得真正戰爭的殘酷。明明一次戰爭就足夠毀滅一切，在這裡卻成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遊戲。
確實是遊戲，不將對方趕盡殺絕、滅盡所有血脈，在文明古國的戰爭標準中，這樣的戰爭就是遊戲，太過於溫情脈脈了。坑殺四十萬降卒才是標準流程，可是數千年來就出了一個白起。
匈奴、鮮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它經歷過太多太多的外族入侵的戰爭，同樣是血海深仇，但它似乎從沒有學聰明過，沒有真正徹底的去屠殺所有的文明子嗣，更沒有去草原撒鹽、種荊棘徹底毀滅土地的生機。反而通婚、開墾，將文明帶去蠻荒土地，於是那片土地上如今有了五十六個民族。
中庸、忠孝、禮義廉恥，古埃及、古希臘、阿拉伯、巴比倫，他們大概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為何這樣的思想能夠成為一個文明的主流。
但是，古埃及、古巴比倫都成了廢墟，甚至連歷史都沒留下。
“所以，即使被認為愚蠢，我也想要試圖去相信。”
蓋亞給自己看的，不是故事，是真實發生的。如果永遠只想著毀滅，想著殺戮，那麼這個世界也未免太可悲了。所以，即便是曾經的敵人，學著去寬恕，一定不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所有人，聽我命令。救援地底人，消滅安格拉蒙！”
哪怕對方曾經侵略過人類，哪怕將來可能會恩將仇報，但是如果不嘗試著去接納的話，人類也太孤單了。龍想起了北斗一直掛在嘴邊的話。
熱忱之心不可泯滅。
熱忱，說的簡單，要做到實在太難太難。可是，他也想要嘗試一下。
“隊長，我去高塔那裡，將真正的地底人救出來！”北斗主動請纓道。
“注意安全，今野，你也一起去。”
“我嗎？明白了，隊長！”
“隊長，還是讓我去吧。”山中道，“北斗太沖動了，今野也沒法讓人放心。”
“不，山中，你的任務是和我在這裡，消滅安格拉蒙和怪獸。”
北斗雖然衝動，有時候做事不考慮後果，但卻是最讓龍隊長放心的那個。
北斗再一次帶上了氧氣罩。他其實是想要獨自行動的，這樣的話即使遇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還能變成艾斯。不過既然是隊長命令他也只能遵守。他和今野兩人背上氧氣罐悄悄離開了鴨嘴獸號。
安格拉蒙無法理解再一次向自己攻擊的人類。如果他是人類，他一定會選擇消滅那些地底人，將一切的威脅扼殺於萌芽之中。
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人類做過什麼，在這四萬米深的地底，已經接近了地幔的岩漿層。無論做什麼事，那層地殼天然的就能掩蓋所有的秘密，將一切埋葬在泥土之中。一切的虛偽都毫無意義，只需要本能的露出獠牙。
他們難道連這個都不明白嗎？這樣的生物，是怎麼延續了幾萬年的文明的？
“吉特吉塔加，我已經沒有耐心了，給我消滅這群蠢貨！”
安格拉蒙和吉特吉塔加同時向著鴨嘴獸號逼近，讓戰車首尾無法兼顧。
安格拉蒙的雙眼中射出了紅色的鐳射，那鐳射熔融了地面的泥土，擊打在鴨嘴獸號的板甲上，數米厚的板甲雖然沒有立刻擊穿，但也被融化了好大一塊。
“不好，戰車的防禦系統過載了！”
只一下就造成了巨大的損壞，機艙中的溫度瞬間提升了好幾度。下一秒，那鐳射再一次襲來，但是這一次並沒有擊中鴨嘴獸。
巨人出現在了鴨嘴獸之前。
“是蓋亞！”
光之巨人不會替代人類做出選擇，他們只會出現在人類做出了抉擇之後。
“這就是你想看的嗎，蓋亞？人類愚蠢的鬧劇，偽善的選擇就能取悅於你嗎？”
蓋亞一腳側踢踢翻了怪獸吉特吉塔加，然後站在了安格拉蒙面前。
“這不是鬧劇。寬恕曾經的敵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才是人類能夠延續到今天的原因。安格拉蒙，我不知道是誰讓你來的地球，宙達或者其他人。可是隻想著征服，消滅眼前的所有就能佔有一切，這樣的野蠻，所以你只能藏身在地底。”
即使沒有她，他也不可能成功。人類不會那麼簡單的屈服。
另一邊，北斗和今野一路疾行，來到了高塔前。雖然遠遠看著就覺得是一棟高大的建築，站在高塔之前更有所震撼。這處地下四萬多米的空間，它足有百米的高度，撐滿了目所能及的一切。北斗甚至一時之間找不到入口在哪裡。
“在這，這裡有一扇門！”今野用TAC槍指著一處牆壁，那確實是一扇門，因為與周圍渾然一體難以發現。
今野試著去開啟，用盡力氣發現門紋絲不動。
“我來！”北斗用TAC槍射了一槍，門終於開啟了。
“啊，有時候暴力確實更有用。”
出乎意料，高塔裡並非完全漆黑，而是有著燈光。在黑暗的環境中呆了太久，北斗和今野一時間竟然有些不太適應光照。
“我們雖然沒有視力，但是我們想要習慣這種光，有朝一日能夠站在陽光之下。來自地表的人類，你們所擁有的一切，是我們夢寐以求的。”
說話的人就在被開啟的大門的不遠處。除了在臉部的位置沒有眼睛，已經退化成一層薄膜，他和普通人類長得並沒有什麼區別。
在高塔裡，這裡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因為四處都有燈照，能夠看到廣場上三三兩兩的有不少人，目測有數百人，有的站著，有的就這麼坐在地上。他們也都是人類的樣子，衣衫襤褸就像是一群乞丐。
“這裡就是我們剩下的所有的同胞了。六年前的戰爭，因為受不了奧特曼的強光，很多同胞在那一瞬間死去了。”
真是諷刺，他們調查了奧特曼，知道了奧特曼的真面目，所以當年綁架來了早田。他們成功催眠了早田，想要將奧特曼化為己用，去入侵人類的世界。卻在奧特曼變身的一剎那，無法承受那極致的強光，大量的地底人因此而死去。
他們渴望光明，光明卻從來都不屬於他們。
“你們是來救我們，還是打算將我們剩下的人都殺光呢？”說話的地底人語氣淡然道，彷彿對他們來說，這兩種選擇都沒有什麼區別。包括人類出現在這裡，也並沒有讓他們驚訝。
“如果我們救了你們，你們會怎麼做？繼續入侵地面嗎？”
“你說入侵？地面本就屬於我們。你知道嗎，遠在冰河時期之前，人類就生存在這片大地上，那是我們的先祖，也是你們的先祖。然後冰河期降臨了，那真是太過於寒冷的一段時間，沒有生命能夠在那樣的低溫下繁衍生存。於是我們不得不來到地下，在這地下四萬米的地方，藉助地球靠近岩漿層的地熱，終於獲得了延續生命的溫暖，苟延殘喘了下來。兩百多萬年的時間，真是不堪回首的漫長，我們甚至已經適應了地下這麼稀薄的氧氣。”
“可是那光明的世界，我們祖祖輩輩都一直渴望著回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去地面。”
每一個地底人，都抱著這樣的夢想。他們對任何人都會承認，自己擁有這樣的夢想。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哪怕人類不反對，他們也已經無法回去。他們的身體無法適應太過強烈的陽光，也無法長時間適應那對他們來說太高濃度的氧氣。在六年前的那一刻，他們意識到了這一點。奧特曼沒有對他們出手，僅僅是無意間變身那一剎那的光，明明是他們渴望的光，卻殺死了幾乎所有的地底人。
高塔一陣晃動，甚至一瞬間出現了龜裂。是安格拉蒙與蓋亞的戰鬥波及了這裡，安格拉蒙眼中射出的光線擊中了高塔。
“快離開，先離開這裡，這座塔隨時會倒塌。”北斗道。
“離開，然後去哪裡呢？對我們來說，哪裡都是一樣的牢籠。還不明白嗎，來自地上的人類啊，我們是早已被拋棄的一群人。”
他們渴望光明，卻得不到光明的接納。曾經引領他們的先知們都死了，死在了光明之下，守護他們的泰萊斯通也死了，死在了光之巨人的手中。他們已經一無所有，整日躲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苟延殘喘。
“可是，蓋亞現在在戰鬥，保護我們，也是在保護你們。你們看不到，難道感受不到嗎？”
“蓋亞？”
“哪怕地球上的人很難接納你們，可是至少蓋亞會接納。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是想要讓我們來地下找你們吧？真是難以想象，除了沒有眼睛，你們和我們長的一模一樣。如果戴上墨鏡，我們說不定都分不出彼此吧？”
蓋亞
他確實能感受到。和曾經他們試圖催眠的那個光之巨人不同的，來自這顆星球的光之巨人。
可是，他們真的會被接納嗎？
“快走吧，這座塔真的要塌了！”今野催促道。他已經聽到了石柱的哀鳴，承重牆快要承受不住。
大多數的地底人依然有些猶豫，直到最初開口的那個站起來。
“我……我還想再試一次。如果這顆星球真的沒有拋棄我們的話，大家，我們再試著繼續活下去吧。”
“對，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雖然剛開始是隊長命令，但是看著這樣的地底人，今野真的有些同情了。
哪怕六年前他們曾經與人類為敵，用怪獸大鬧了東京。可是他們真的也是這顆星球的生命啊，說不定，和人類有著同樣的先祖。
可就在這時，一聲不祥的巨響，巨大的石柱砸落。高塔塌了！
完蛋，這是今野在這一剎那的唯一想法。他下意識的縮腦袋閉上眼睛。但是被砸落的疼痛沒有發生。
溫暖的光芒，今野睜眼，是一個巨大的手掌抱住了石柱。
“艾斯！”
那一剎那的光，讓地底人本能的畏懼。但是他們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殺死。
和曾經早田用貝塔魔棒變身時，巨大化所綻放的光芒不同。艾斯的光如此柔和，熱忱之心不可泯滅，任何人都能成為朋友。體恤弱者，扶助弱小，哪怕這份心願被背叛千百遍。
但是隻要有一次得到了回應，就能成為真心的朋友，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