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神居於天,人間太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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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戶公園的草坪上,孩子和家長們排起了長龍。

遠遠的,整個草坪廣場都是人。這樣的場景,感覺比夏天的廟會更熱鬧。

北斗和玲也望著天空的氣球船,在東京的上空遊弋了一圈之後,緩緩下落。北斗發現,從船上下來的孩子們,一個個都沒了之前上船時的熱情激動,就像麻木了一樣。哪怕是之前最調皮的小孩,也變的安靜、遵守秩序了。

於是家長滿意了,一個個開開心心的帶走了自己的孩子。

不知為何,玲也突然覺得這景象有些熟悉。

像極了那些被送去所謂‘軍訓夏令營’、‘奧數集訓班’的孩子。長則一個月,短則一星期,明明是七八歲、十多歲的孩子,卻接受所謂的‘軍事化管理’。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熄燈,起床後將要做的事模組的規範到了每一分鐘。

當一個月之後,他們就成了如今從氣球船上下來時的模樣。

小孩是最容易塑造的,告訴他們什麼是對的,哪怕心有叛逆,一遍又一遍的強調後,他們也會下意識的認為那就是對的。

大人說為他們好,他們就會真的誤以為,那是為他們好。

但是,大人也是小孩變的呀,時間有時候並不能讓人變的更正確。父母對孩子的無私中,是最容易夾帶私心的。

自己做不到的事,總想著孩子能夠做到。將幻想強加給了年幼的下一代。

就像愚公移山的那個廢物,自己做不到的事,不切實際的將幻想寄託給後人,尚未出生的子子孫孫就因此揹負了巨大的負擔,無數人的一輩子都要去挖山搬石。那明明不是他們的願望,卻被父輩強加了,用自己的一生去負擔。

愚公成就了自己的美名,他的‘大宏願’甚至感動了天神。

但是天神真的是被感動的嗎?如果神靈尚有仁慈的話,那更像是他們看不過去這人間慘劇,移走了太行和王屋,免去了那世世代代子孫的苦難。

神話中有神靈相助,那現實中呢?

玲也沒有排隊,而是走到了所有的孩子之前。這當然是引起了很多家長的不滿。

“叔叔,你昨天說過,昨天排隊的人,作為補償今天隨時能上船,對嗎?”

駕駛氣球的依然是那兩個年輕人,穿著同樣的衣服。衣服沒換,大概澡也沒洗,說不定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洗澡,顯得有些頹廢。

再一次看到玲也,年輕人其實並不意外,只是有些心情複雜。

“是的,我說過。”

工作人員這麼說了,排在前面的家長也就不再說話。

“今天氣球船不會又壞掉了吧?”

“不會,”年輕人知道,如果她執意要上船的話,哪怕他們逃去別的城市也沒有意義。

“可是,你真的一定要坐嗎?這是給孩子們的船,一定能讓他們變得更幸福的。”

說著這話的年輕人,他的語氣甚至帶了一些哀求。他知道,一旦女孩坐上了這艘船,一切都會改變。

“幸福不幸福,這種事情不需要別人去定義。你們現在幸福嗎?已經很久沒回家了吧?”

“回家?”這個詞,讓青年被壓制的念頭又一次升了起來。

TAC隊既然開始調查氣球船,自然也查詢過駕駛氣球船的兩人的身份。他們確實是有明確身份的人類,不是外星人。小野良人、土井藏,兩人是在京都的居酒屋裡打工的同事,身份來歷都有跡可循,沒有什麼異常。

常年在外打工,平時都會和家裡聯絡。只是一個月前突然失聯,就連過年都沒有回家。兩人的家人著急的都報了警,但調查結果是成了氣球船的駕駛員。

“是找到了新的工作啊,那就好,但過年也該回家啊。”

既然人沒事,家裡人就放心了,但不免還是想念。常年在外打工確實不容易,但特殊意義的節日,還是希望一家能夠團聚。

“所以,是不是幸福,這不應該是別人來決定。只取決於自己的想法才對。當然,前提是真正的想法,而不是被超獸控制。”

玲也踏上了氣球船。一個小學女生的體重當然不重,但排在後面的家長卻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似乎感覺整個氣球船都是一顫。

現實中沒有山神來打斷愚公的愚行,那麼,她來做這個“山神”。

後面的孩子也都陸續上了氣球船,有人興奮,也有人害怕。待上船的滿了十個孩子,站在外面的土井藏關閉了氣球船的門,確認了安全鎖已經鎖上,向駕駛氣球船的小野良人打了個OK的手勢。

他會留在地面,接待下一批乘客。

小野拉響了氣球船的炮火,那只是出發訊號的火藥槍,一聲悶響之後,氣球船離開了地面。

“害怕嗎?”小野問道。

小野良人是穿藍底灰色外褂的那個年輕人,一臉的大鬍子,就像是彼得潘裡面的海盜船長鬍克。

孩子們都搖了搖頭,但也有人閉著眼睛不敢看。

“雙腳離開地面的感覺確實讓人不安,不過你們看,我們正在飛向天空。不要看著腳下,往上看,那裡是更開闊的天地。”

這麼說了,幾個膽小的孩子睜開了眼。然後看到了銘記一生的景色。

蔚藍的天幕下,飛船越升越高。繁忙緊湊的視界,總是被讀書、考試、各種培訓班擠地滿滿,眼前壓抑的無法呼吸的東西彷彿一下子被打碎了。那些瑣事和地面一起被拋在身後,遠處的山林、城市變的不分彼此。

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以為重要的事,考試的成績,家長的誇獎,其實微不足道。沒必要為別人而活著,每個人都是這樣,真正需要負責的只有自己。

就像此刻,天地之間只有自己。但那並不是孤獨,而是超脫塵世的灑脫。

天空的穹頂延伸到無盡的遠方,從不知道,世界原來可以這麼廣闊!

“我喜歡這裡。”小野說著,或許是對玲也說,也或許只是自言自語。

“我和土井是打工認識,我們都在京都打工,許多工作都做過。快餐店的服務員、商場的收銀員、料理店的迎賓員,可是每一個工作都做不長,或許是因為我們不屬於那裡吧?辛苦、疲憊,但是毫無意義,賺的錢甚至負擔不起房租。我們想要做的更好,想要在那裡活下去,但是總是活不下去。你大概不會明白吧,大島家的大小姐,從出生就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

“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真的做不到。這個世界,連讓我們呼吸的餘地都沒有。難道我們還要回老家,讓父母來養我們嗎?那叫什麼,啃老?那種事情我做不到。土井也是。所以那一天,我們相約著去了青木原,我們逃去了那片遠離人煙的樹海森林。”

青木原樹海,兩個年輕人相約著去了那裡。一個人沒有膽量的事,兩個人就有了勇氣。

但是,在那裡他們遇到了一個氣球船。深山之中,掛在原始的巨木上,彷彿空難墜落的氣球船。他們被氣球船蠱惑了。

並不是這樣,蠱惑這個詞太過於貶義。在小野和土井看來,他們更願意相信是氣球船給了他們新生。

“你能夠想象嗎?在暗無天日的森林之中,當那氣球船漸漸升起,帶著我們飛上樹冠,飛得更高,從林海之中撕破黑暗升到空中的一剎那,陽光就這麼撒了過來。那是夕陽,可是卻很耀眼。我們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這麼美。”

那一天,夜幕下的星辰閃耀。失去了主人亞波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存在的氣球船,帶著他們在天空中飛了一整夜。

他們的思想被改變了,那或許是催眠,但並沒有讓他們感覺到不適。反而是遺忘了很多不開心的事。

他們又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成為這隻氣球船的駕駛員。以青木原為起點,開始了全國巡遊。

氣球船在空中漫步,玲也望著船外的景色。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熟悉的東京,她雖然有很多次飛行在這座城市的空中,但這樣悠閒的還是第一次。

然後她抬頭,看著頭頂的氣球。氣球下面有個孔洞,這很不正常,如果是熱氣球,孔洞是為了讓爐子用火加熱空氣,但這是氫氣球,不該有漏氣的地方。

更何況,如果是氫氣球,氣球的造型和體積也不正常,應該更大的多才能拖起下面的人。

那就是個不倫不類的造物。不過既然是超獸,本就無法用常理去考慮。

那孔洞的部位在蠕動。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風壓吹動,但實際是它本身的蠕動。

同船的孩子們不知何時都睡著了,只有玲也沒有受到影響。她能夠感覺到,那蠕動的孔洞時時刻刻都存在某種吸力,並不吸引實際的物質,而是吸引著精神力。

活躍的感情,包括又不僅限於好奇、快樂、嫉妒、憤怒、恐懼、勇氣。

無論正負面,它吸收著一切過於強烈的情感。玲也並不能清楚的知道,這些情感對人類意味著什麼,但她見到過下船後的那些孩子。

冷靜、沉默,完全聽從父母,只做所謂的正確的事。

駕船的小野同樣沒有昏睡。

“我和土井都是國中就輟學了,跟著學校裡的一些不良,總覺得輟學走出學校是一件很酷的事。我一直在想,當初如果繼續讀書,有更高的學歷的話,生活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樣。”

不用四處打工,頻繁的更換工作,可以找到某個更穩定、更高薪一些的崗位。

“看著這些頑皮的孩子,我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如果那時也有一艘氣球船,逼著我好好讀書的話……我覺得這不是一件錯誤的事。”

“所以,蓋亞,既然是神靈就該高高在上,不要干涉人類的選擇啊!否則,如果要負責的話,那就負責到底,我和土井在青木原樹海中的時候,你在哪裡?根本沒有神靈聽到我們的祈求,漫天諸神,一個都沒有!”

神靈就該高高在上,接受世人的崇敬和供奉,高坐神國之中。一旦墜落塵世,干涉世間,那就是墮神,是惡神!

神靈只要做一個傾聽者就夠了,這個世界,不需要諸神的指指點點。

“或許你說的沒錯,身為神靈就不該干涉塵世。不過我不是神,只是個被寄予了力量的人類而已。”

那氣球沒有吸收玲也的感情,但蓋亞的光反而主動侵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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