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生命的檔案（1 / 1）
人類真是不可理喻——斯蒂爾星人發自內心的如此感慨。
他在這顆星球已經逗留了好幾個月，對於人類，他自認為多少有些瞭解。但有時候依然不明白他們思考的腦回路。
要說他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侵佔地球的想法，其實也不對，當初多少也有渾水摸魚的念頭。
趁著地球和亞波人混戰時，偷點東西，搶點東西。就像撿拾腐肉的禿鷲，從強者的爭奪中取些殘羹剩飯。
星際的舊貨商，這種事並不寒磣。
斯蒂爾星的科技並不強，在銀河系中只是個小透明。當然，比起人類還是發達許多。至少他們有恆星系旅行的能力。
但既然亞波人都輸了，他們當然也就熄了心思。人類被光之國保護的太好了。對，哪怕到現在，他也不認為戰勝亞波人是人類的本事。
亞波人是輸給了光之國，輸給了艾斯和蓋亞，這是毫無疑問的。
現在他已經打算離開了，就想著離開前帶點紀念品，沒想到人類會大動干戈。
人類對熊貓的熱愛讓斯蒂爾星人驚訝，這幾個月裡，他時而偽裝成環衛工，時而偽裝成倉庫保管員，每天看著上野動物園的人滿為患。
這種毛茸茸只有黑白兩色的哺乳動物，真的有這麼大魔力？
他其實沒什麼感覺，只是地球的孩子這麼喜歡，說不定他們星球的孩子也會喜歡。所以離開前順手帶走幾個。
去一個星球旅行，空手而去，空手而歸，這不符合他們斯蒂爾星的文化習俗。
斯蒂爾是地球的發音，用他們星球自己的語言當然不讀作這個。
斯蒂爾，steal，盜竊的意思。這是他們星球的的文化，並不以為羞恥。一個神偷，在他們星球是最高尚、最被崇拜的。
【區區幾頭熊貓而已，開什麼玩笑。每天因為你們地球人類而滅絕的生物有多少？你們難道沒有一點的自覺？】
斯蒂爾星人無法理解，地球人是怎麼有臉義正言辭指責他的。
將熊貓帶回斯蒂爾星之後，他們會好好培育，發展成一個種群。對熊貓來說，這難道不是更好的事？
TAC隊在用武器攻擊他。不過斯蒂爾星人沒有理睬那些子彈，TAC槍並不能真正傷到他。
他走到倉庫前，伸手掀開了屋頂，水泥的屋頂在他手中不比餅乾堅固。
或者應該比作蓮藕，因為屋頂的水泥中有鋼筋牽連，扯碎後依然連著，所謂藕斷絲連，所以一整個屋頂一起被扯了下來。
天花板沒了，倉庫中打滾的熊貓大概是被嚇到了。它們停下動作，茫然的四下望了望，然後笨手笨腳的爬起身。
宇宙人伸出手，他的手指有些奇怪，食指又粗又長，比其他手指粗壯了一大截。
就像卡通漫畫中湯姆貓那被傑瑞砸了一錘子的手指。有點搞笑，但實際那是他的武器，那根手指全力之下能發揮出一萬噸的力量。
剛才用來掀開倉庫屋頂的就是這根手指。
此刻他只想著抓走熊貓就離開，宇宙船已經在星球軌道上等待。
原本想著悄悄離開，不要驚動光之國駐守的奧特戰士，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
然而，就在他的手抓向熊貓的那一刻，閃光中有人以巨力踢向了他的腦門。
艾斯在半空中出現，一腳將斯蒂爾星人踹倒在地。
這一下可比TAC槍疼多了。斯蒂爾星人古怪的外形，其實是因為穿了戰鬥服。那戰鬥服由特殊金屬打造，堅固的韌性是鋼鐵的二十倍以上。
但即便如此，被艾斯四萬多噸的質量所攜帶的下墜的勢能狠狠擊中，讓他顱壓劇增，內臟都幾乎移位，頭更是暈乎乎的像百十個鑼鼓在敲響。
是艾斯！
光之國的戰士到底還是來了。他並不想和奧特戰士戰鬥。
【等等，艾斯，我在地球上可沒有傷人，你看，他們用槍打我我也沒反抗。我也沒破壞什麼東西......】
破損的倉庫讓這句話很沒說服力。
【.....這個倉庫不算。】
艾斯並不在乎一個倉庫算不算，這種事並不重要。
“但是你偷走了地球的熊貓。”
【你應該知道，因為人類的原因，有多少本不該滅絕的生物滅絕了。我們比地球人更愛惜熊貓。】
“但是，熊貓是孩子們的，是人類的。”
聽著艾斯義正言辭的說出這話，斯蒂爾星人愣了一下，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
【這可真不像是光之國會說的話，我還以為你是斯蒂爾星人。】
斯蒂爾星人的語氣有些古怪——雖然他的聲音一直古怪。
熊貓是人類的？一個生命種族，是另一個種族的所有物嗎？
【你這話，就像熊貓是人類的私產一樣。你是站在什麼立場說出這話呢？光之國？熊貓？還是單純的地球人？】
艾斯不說話了。因為他發現，有些事他確實變的純粹以人類的視角去考慮。大約是被北斗影響了吧。
一心同體的兩個生命體，影響從來不會是單方面的。有時他甚至忘了光之國的立場。
大概有些理解了，當年賽文哥哥面對農馬爾特人的時候為何會偏離了公正的立場，差點被流放黑暗的星域。
之所以做出那樣的選擇，大概是因為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地球人。
“熊貓是獨立的生命，確實不屬於人類。但地球是它們的家。”
說話的不是艾斯。
斯蒂爾星人急忙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蓋亞也出現了。她伸手托起了那幾只熊貓。
原本慌亂的熊貓，在蓋亞的手掌心很快就安靜了。蓋亞將它們放到了遠處人類所在的地方。防衛軍很快將熊貓保護住，分別關進了籠子中——那畢竟是猛獸。
當斯蒂爾星人意識到被兩位奧特戰士圍在中間的時候有點慌，這是亞波人的待遇啊，他區區一個才剛剛能夠跨恆星旅行的二級文明何德何能？
幸好，唯一讓他安慰的，是那傳說中的光芒的空間（美塔領域）沒有展開。蓋亞雖然一直在地球本土戰鬥，從沒離開過地球，但她那蠻不講理的空間技能已經在銀河中有了赫赫威名。
那是建立在所有敢挑釁她的黑暗生物百分百致死率的資料上。
無論多強的黑暗生物，一旦被那空間捕捉就逃不過一個死字。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
沒人知道領域裡是什麼樣，因為見過的無一例外都已經無法開口。
於是越發顯得那金色的漩渦通往的空間神秘萬分。
現在熊貓已經不重要，如何活命才重要。斯蒂爾星人的眼珠滴溜溜的轉，他在尋找退路。
原來的飛船肯定被盯上了，他第一時間就決定拋棄，只要能逃出這顆星球，星際之間的遠洋船有很多，最近的就在這恆星系之外，幾光日的距離而已。回家不是問題。
可是怎麼逃走呢？
說實話，對於這個外星人，玲也原本是很生氣的。否則也不會准許百鬼夜行。但是現在，她又覺得這生氣好像也沒什麼根據。
因為外星人說的沒錯。
熊貓從來不是人類的私有物，外星人無權偷走的同時，它們也並不屬於人類。以失竊物主的身份氣勢洶洶其實沒什麼道理。
“熊貓確實不屬於人類，但它們屬於地球。”
【是嗎，可是地球對它們可不友好，都快滅絕了。地球只是生了它們，可不意味著所有權。】
斯蒂爾星人下意識的頂了句嘴，但又意識到，這種情況下自己最好不要挑釁。
“熊貓是屬於地球的。”蓋亞說了一聲，突然有些走神。
熊貓是屬於地球的，為什麼？
因為契約。
她心裡突然浮現出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久遠的記憶，人類誕生之前，更準確的說是三十多億年前的事。
某一個瞬間，蓋亞突然在戰場上消失了。無聲無息，突兀的消失了蹤跡。不是美塔領域，因為宇宙人還在。
TAC隊員們沒預料到，艾斯也沒預料到。
斯蒂爾星人同樣愣了一下，不過對他來說這是好機會，見此良機趕緊逃跑。
他三兩下蹦跳出老遠，像兔子一樣，艾斯想追卻發現對方已經沒了蹤跡。歎為觀止的速度，其他不好說，這外星人逃跑的功夫讓人歎為觀止。
想了想，艾斯也沒有強求，至少熊貓已經回來了，那外星人看著也不像還敢惹事的樣子。
讓他好奇的是，蓋亞去了哪裡？
玲也並沒有變回人類離開。
事實上，此時的她在一片光怪陸離的空間之中。並非她主動離開戰場，而是剛才因為斯蒂爾星人的話一時有些感觸，浮現的記憶之後，她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這裡。
玲也並不慌張，因為這裡的氣息很熟悉。
是蓋亞。
不是蓋亞奧特曼，而是星球意志自身。這裡是星球意志所在的空間。
【你是在考慮地球上滅絕的生物嗎？】
玲也聽到蓋亞的聲音，她並不意外，雖然蓋亞很少說話，但玲也總能感覺到祂和自己在一起。
“這裡是哪裡？”
這片空間太過於光怪陸離，玲也作為人類，無法用視覺、聽覺等感官去理解。空間的大小、遠近，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無法去判斷。
【這裡是生物的最終之處。】
“最終？死亡？”
【不，這裡的生物都活著。】
玲也終於看清了，組成這片空間的是一個個的小光點，無數的光點。數以千萬計，或者數以百十億計，因為數量太過於龐大，所以她無法去估量。
光點如同螢火，當看向最近的光點時，玲也發現那其中是一個生物。
“這裡是活著的生物？”
【是的，每一個都是。】
它們活著，但是時間被凍結了，所以永恆在這光點之中。
玲也很快明白了。
這是地球的生命，每一個曾經存在過的物種。早已滅絕的，人類只能在岩層中找到標本的，或者什麼都沒留下，無人知曉曾經存在的。
它們都在這裡，活生生的，在凍結的時間中還保留著最後的生命。
從38億年前第一次出現的生命到如今，這38億年來，所有出現過的生命，有各種古菌，有怪誕蟲、三葉蟲，玲也看到了恐龍，還有更多的是她匱乏的知識無法理解的。
所以這裡浩瀚無邊，彷彿無窮無盡。
“但是為什麼？”
【這是‘約定’】
約定？
玲也起初不理解，但很快理解了。
這是這顆星球和世間所有生命最初的約定。
生命無時無刻都會誕生出新的物種，也每時每刻都有被淘汰的物種滅絕。
《聖經》之中，耶和華說：凡頭生的都要成聖，歸我所有。不管男孩公畜，凡頭生的都是我的。
但蓋亞的約不是這樣。
初生的生命擁有無限可能，永遠屬於生命自己，可以自由的發展出自己的文明。
生命向蓋亞獻祭的，是所有種群的終末，沒有了未來的終末。
每一種生物，在瀕臨滅絕之時，最後的一個生命都將獻祭給蓋亞，若是兩性繁殖，則是最後一個雌性和最後一個雄性。
對生命來說，這是記錄，也是證明，證明那種族曾經存在過。
而對蓋亞來說，這是一個漫長又無比浩瀚的檔案館。這裡的許多生命，已經早已不適合如今的地球環境，哪怕將凍結的時間解放也會瞬息死去。
但是也有生命或許能好好地活著，那唯一存在的亞當和夏娃，在地球上依然能繁衍出種族。
這顆星球，對競爭失敗者留下的最後的一次機會。
現在，這個檔案館對玲也敞開了。她漫步走過，看見了那無數的生靈，它們彷彿就是星球的歷史本身。
會有那麼一天，人類也出現在這裡嗎？
“這個空間叫什麼名字？”
【它沒有名字。】
不對，它有名字。因為在神話之中，它被稱為“諾亞方舟”！
每一個光球都是“諾亞”，是它們文明最後的希望。
“我應該做什麼？”
玲也不明白蓋亞的想法，不明白祂向自己敞開這個檔案館的用意。
人類當然無法理解神靈的想法。
又或者，神靈本就沒有任何想法。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也可以什麼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