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島津咲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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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卡伊瑪並非天生的神靈。

那是古時的人類對荒野大火的恐懼,由“山林火災”這個現象在人心中具現出的魔神。

最初人類對祂只有畏而沒有敬,傳說中但凡祂發怒,都會引起蔓延森林的大火。所過之處一片焦土,山川、鳥獸均焚為焦炭。

每年都需要人祭,以血肉祭祀才能平息怒火。

直到祂被富士山的山神木花之佐久夜比賣命所鎮壓,而後收服為從神。

有了編制,也就是正規的神靈了。取消了鄉野愚民的人祭,改成了由神社舉行的正規祭祀。

魔神不設神像,祂的御神體就是山巔的巨石。

受香火祭煉,那塊巨石在山巔已經安穩屹立了兩百多年,沒想到會突然滾落,是剛才地震的原因?

“山田,去找輛工程車,把石頭給清理走。”富士宮司向一旁的神官道。

石頭很大,重量目測要好幾噸,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抬起,只能依靠大型器械。

壓倒在路邊,不但難看,也有安全隱患。若是再次地震滾落,壓倒的就該是山下的屋舍了。

“可是,宮司大人,這是御神體啊,就這麼清理了嗎?”島津巫女覺得有些無法接受。她無意識的揉捏著自己一側鬢角編成的細辮,想說更激烈的反駁之言,面對宮司又不敢說出口。

從神也是神,雖未立於正殿之中,可也不該輕易褻瀆。祭拜了幾百年的御神體,就這麼清理走真的沒關係嗎?

在歷代齋主編纂的《淺間紀事》中明確記載了,那可是能夠帶來森林火災的魔神啊!

“能有什麼關係,一直躺在山上,也不見能吸引幾個香客去祭拜。”富士宮司不以為意。“難道你還真以為世界上有魔神?島津你也高中生了吧,你要相信科學。”

一位宮司對自己神社的巫女說要相信科學。

島津巫女欲言又止,她心裡早就知道,富士宮司是不信神的。

對他來說,經營神社只是一項家族產業而已,傳承了幾百年,從戰國時代至今的家族產業。

除此之外,和外面某某集團、某某會社並沒有差別。唯一的差別是,別人經營的是實物,而富士家販賣的是信仰。

她一個小小的巫女,哪怕貴為神社的齋主又能如何?在宮司大人的眼裡,她也只是富士家族聘用的‘臨時工’而已。

也就是她這個臨時工形象不錯,年輕漂亮的女高中生可以作為吸引香客的招牌,每年在特定的時候握著神樂鈴去跳跳舞,所以擺在了名為“齋主”的位置上。

只要宮司有意,任何人都能替代她。

工程吊車很快就來了,看著吊鉤抓著捆綁好的巨石送上卡車,島津心裡總有些不安。可是她什麼也做不到。

她沒有法力,也從沒真正從淺間大神處獲得過神諭。她只是個掛著巫女之名的凡人而已。

也許宮司大人說的沒錯,所謂的信仰從一開始就是虛假的東西——她試圖如此說服自己。

這個世上,是否有真正的巫女呢?

春雨如油,沾衣不溼,綿綿如絲。

春分是一年中非常重要的節氣,在民間也是一個重要的節日。島國沒有清明,春分就是一年之初的祭祖之時。

很多神社都會在這一天舉辦春日祭,為一年的起始祈福,祝新的一年風調雨順。

出雲大社也有春日祭,不過久世沒有讓玲也過去出雲,因為月峰神社更需要她,她是這裡唯一的巫女。

月峰神社祭祀的月讀神,正是耕耘之神。倒數百年,春耕之時神社香火鼎盛。如今香客又開始多了起來,彷彿一個輪迴。

神社的祭臺上,泥塑的雕像高坐。無論形象多麼高大宏偉,都只是泥雕木刻的死物。

祭臺下,年幼的女孩帶著真正的神恩為眾生祈福。

伴隨著悠揚的笛聲和鼓聲,玲也跳完了一段神樂舞。時間並不長,完整的一段神樂舞也就七八分鐘,還比不上學校的廣播體操。而且跳熟了,和廣播體操真沒什麼區別。

儘量做得慢一些、舒緩一些,感覺有點像公園裡的老人打太極。

至少比小櫻學校社團啦啦隊揮舞指揮棒的體操要簡單的多,她不用像小櫻扔指揮棒那樣把神樂鈴扔來扔去,冷不防還會砸在腦門上。

“辛苦了!辛苦了!”看著玲也結束祈福,日向宮司笑眯眯的迎上去。

老人穿著一身紫色的神官袍,喜氣洋洋的。

他殷勤地主動接過玲也手裡的神樂鈴,幫她送去庫房放好。

神社能有這麼多信眾來參拜,換作幾個月前他做夢都不敢想。別說這般殷勤,就算讓他把女孩和月讀神一起擺在神壇上大禮參拜他都願意。

果然,神社沒有巫女是不行的。

在神社殿外的廣場上,小櫻和知世正在售賣亭裡出售御守。她們是來幫忙的,同樣身穿著巫女服。

這是見習的巫女服,只要願意來神社幫忙,誰都可以穿。也是因為玲也的緣故,這裡訂了不少相似尺寸的衣服。

巫女服的尺寸本就寬大,玲也能穿的,知世和小櫻也合身。

小小的巫女很受歡迎。送御守的和請御守的都說著吉祥的話。

有點忙,但也很有趣。看著香客恭恭敬敬從自己手中接過御守,心滿意足的樣子,自己也會有成就感。

比待在家裡做作業有趣多了,連畫圖日記的內容也有了。

小櫻發現她和知世、玲也不在一個學校至少有一個好處。畫圖日記和作文“借鑑”一下,雙方老師都不會發現。

巫女的祭典結束了,廣場上又開始敲鑼打鼓。

是舞獅子的聲音。

舞獅傳自中國,傳入日本之後,至今也已經有了久遠的歷史。

獅子是菩薩坐下的聖獸,所以聖德高僧又有‘猊下’的稱謂,傳說獅子能夠驅出邪祟。

“舞獅子啊,已經好多年沒見了,現在的人都忘了傳統。”放置了神樂鈴後回來的日向宮司感慨道。

“這舞獅隊不是宮司大人請來的嗎?”

玲也還以為這是神社安排的節目呢。

她站在神殿前看著遠處的廣場,神殿的地勢較高,廣場雖然圍了不少人,站在這裡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舞獅的全貌。

只是有點遠,好在玲也並不近視。

說是舞獅隊,其實舞獅的只有一人,帶著獅子的頭套看不清樣貌,旁邊還有一人頭頂包著汗巾,揹著小銅鼓在敲著節奏。

咚咚鏘,咚咚鏘!

祭典結束,人流開始進出大殿。

香客們在玲也身邊經過時都會恭敬行禮,從最初的不適應,現在她也能坦然回應了。

“沒有這樣的安排,不過這樣也很不錯啊。”

居民們自發的活動,藉著神社前的廣場。熱熱鬧鬧的感覺就該這樣。

神殿中神靈高坐,神殿外是市井的喧囂,兩者並不矛盾。這本就是神道的宗旨,供奉神靈、祈福萬民。

咚咚鏘、咚咚鏘!小銅鼓的聲音傳的很遠。

“那是我爸爸,舞獅的那個。”說話的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雖然平日裡他並不覺得爸爸從事的舞獅是什麼高尚的職業,像雜耍一樣,不過此時大家的視線讓他有了驕傲感。

因為男孩正在請御守,所以這話是在御守的亭子前說的。

知世聽了,配合的讚歎了聲好厲害。

被同齡的可愛女生誇獎,男孩越發有些得意。他是不是也該學一下舞獅呢?

跳完春日祭中的神樂舞,玲也今天的主要工作就算完成了。她可不像久世那樣,一場祭典需要從頭到尾包辦。

讓她辦,她也不會。日向宮司並沒有這樣的奢求。

剩下的時間她可以自行安排。

原本是這樣,不過玲也遇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冒昧打攪,失禮萬分,還請您見諒。”

翻譯是這樣,其實說話的女子的用語是更古老的措辭方式。讓玲也一下子想起了初次見面時的久世華音。

對面正禮跪坐的女子同樣身穿巫女服。

而且如果她淺薄的神道知識沒認錯的話,對方的千早花紋並不尋常,應該和久世一樣,也是一位齋主。

“請問你是……”

“疏於見禮,我是淺間神社的巫女,鄙姓島津。”

她真不適應這樣的古文腔。玲也再一次確認到。

不過這或許就是巫女的修行之一。

神靈的神秘追溯往昔,傳達神諭的巫女,言語用詞自然也要古老。

像久世那樣,不重複的古文措辭能說個五分鐘、十分鐘不停,讓所有人能聽清,單獨的詞知道,合在一起又聽不懂,那才是神旨。

是巫女的基本修養。

總不能和自己那樣,傳達神旨隨口一句“這片湖很漂亮”吧?

話說回來,今天的神樂舞之後,她沒有傳達神旨,日向宮司也沒提。

大概是上次被她那麼直白的“神旨”嚇了一跳,已經絕望了吧。

島津巫女依然在說話,玲也努力把自己發散的思維收回神。

春日的下午總是讓人犯困。

“是久世齋主介紹我來……”

“久世?”熟悉的名字,讓玲也打起了精神。

島津一愣,意識到對面的女孩剛才一直在走神。根本沒聽她的話。

不過島津沒有生氣,反而是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口吻不對,習慣了在神社做“神棍”的樣子了。

“抱歉,剛剛的話都不算。我是島津咲子,來自淺間神社的巫女。”

“前日裡我們淺間神社裡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因為聽聞出雲大社曾幫助TAC隊降伏過妖魔,所以去詢問了久世齋主,她讓我來詢問您。”

最後的話,島津用了敬語。因為當時提到玲也時,久世用的也是敬語。

這世上是否真有能夠降妖除魔的巫女?

之前島津無法確定,但久世齋主告訴她,這樣的巫女是存在的。

此刻就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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