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月的女兒（1 / 1）
“村姑”沿著村路走了幾步，眼前的景色卻突然變換。
腳下泥濘的道路突然變成了一片雪白的花海，沁香入脾，是茉莉花的香味。花海的盡頭，高大入雲的月桂樹，樹後是延綿向著天空展開的宮殿群。
從沒見過的景色，但有點眼熟。
“好久不見，夕子姐姐。”
“玲也。”
‘村姑’的面容稍許變化，分明就是南夕子。
“這裡是？”
“夕子姐姐沒有見過嗎？”
南夕子搖搖頭。她沒有見過，但是，卻又有些熟悉，大約是在夢中見過吧。
“太好了，我還以為是我搶了夕子姐姐的家呢。”
玲也這是玩笑話，但也有幾分真實。
月球上沒有文明，這是確定的，當然也不會有月球人——至少現在沒有。
以前或許有過文明，但是這個‘以前’不是幾十年前，幾百年前。是十幾億年前。在月核還沒有冷卻，月球還不是一顆死星的時候。
沒有任何生命可以活十幾億年。所以，南夕子不是月球人。
她或許和蓋亞有些類似。
不過，蓋亞是地球的星球意志，而月球的星球意志，在月球成為死星的時候已經湮滅了。如今醒來的，是因為人類千百年來對‘月’的幻想，那些祈禱、讚歌，所凝聚的意識體。
是‘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豪邁，是‘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詩意，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思念。
還有那千百年來，乞巧節時千千萬萬的女孩，她們的彷徨和綺念，祝福和期望。
所以，她叫夕子。
就其形說為“月”，就其時說為“夕”。在文字誕生之初，夕與月本就是同一個字。
輝夜姬，嫦娥，或許指的都是她。
月桂樹下憑空出現了一張餐桌，有紅茶和甜點。
凱娜兒精神力物質化的能力真的很好用。古時傳說的‘言出法隨’、‘心想事成’，那些神靈的能力，或許都是巫族文明流傳下的故事。
一個沿著‘精神力物質化’的方向攀登到四級文明的種族，在古時的人看來確實足以稱之為‘神’。
“介意一起喝下午茶嗎？”
“當然。”
南夕子在月桂樹下坐下。她好奇的看著月宮，看著月桂樹，看著花海，還有花海上空懸停的那一艘華美的戰艦。
“這些是什麼？我好像在夢裡見過，但是記不清了。”
“是人類對於月球的幻想。”
“幻想？所以這裡不是真實的存在？”
“真實，或者虛幻，這個重要嗎？”
穿著女僕裝的凱娜兒上前，給南夕子倒上紅茶，又切了塗滿芝士和藍莓醬的小蛋糕。
紅茶很香，蛋糕的味道更是可口，輕柔的像天上的雲彩一樣。
南夕子輕笑，她發現真實和虛幻好像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對於神靈來說，這個紅茶、蛋糕，甚至整個空間都只是幻想，但對人類來說，它們就是真實存在。
如此想來，整個世界也未嘗不可能是虛假的。
經歷過的事是真的，情感也是真的，那就夠了。
脫下了TAC隊服的南夕子，她此時穿著的是潔白的衣裙，和她很相稱。
“北斗哥哥一直很想念你。”
“嗯，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但是真的，偽裝成人類這件事她已經到了極限。艾斯的光也隱隱開始排斥她。面對希波利特星人的時候，她甚至一度無法變身。
出問題的不是北斗，是她。
艾斯已經發現了，但依然努力在包容她。可是宙達發現了艾斯的缺陷，她就是那個缺陷。她是虛假的，所以承載的光也會有瑕疵。
她已經無法給北斗帶來幫助了，只會帶來困擾。她不是人類，甚至不是真實的生命體。她能夠騙過別人，卻騙不過自己。
南夕子不得不離開，哪怕她在月球其實也沒有家。月球的文明早就消失了無數年。
“這樣真的好嗎？”
“嗯，能就這麼看著，他們那麼有活力，健健康康的，那就很好。”
對南夕子來說，過去以人類的身份生活的經歷是寶貴的，足以銘刻在心裡很久很久。
“那麼這次呢?這次的那頭超獸可以隨意行走在時間線，夕子姐姐你不去幫他們一下嗎？那個什麼時空器，好像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之前看到南夕子出現，玲也還以為她會給TAC隊更大的幫助，可她卻只是說了幾句話，告訴了他們一點必要的資訊。
就像遊戲的劇情NPC一樣。總覺得有些傷感。
行走時間線，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能夠回溯時間的文明很多，方法不止一種，一般到了三級文明都會找到相應的方法。可是想要真正掌握時間，行走在時間線上，這樣的文明在銀河中幾乎沒有。
哪怕是光之國這樣的頂級文明，也不敢隨意去往過去和未來。
因為時間和事件不對稱。
我們所知道的歷史，是因為已經被觀測，所以所有的可能性都坍塌成唯一而已。
可是回到過去，那些可能性依然存在，並沒有什麼‘註定’的事情。所以過去有無數個，未來也有無數個。
玲也不太清楚木梶博士口中的那個時空器是基於什麼原理，但是1200年前的時空，這不是一個固定的概念。能夠符合這個條件的時空數之不盡。
沒有確切座標的情況下，找到恰好是吉村和典子所在的那個，機率不會高於沒有任何外因干涉的情況下，買一百次彩票次次中頭獎。
蓋亞可以確切的找到那兩人，因為無論他們在哪個時間線，他們都在地球上。
她相信夕子也可以，那是她曾經的戰友，他們之間的情誼和因果作為錨點，足以讓南夕子沿著1200年的歲月，向時間長河上游漫步，找到他們。
畢竟，南夕子也是月神。
但是，以人類的科技想要做到這一點，幾乎是不可能的。
“沒關係，北斗會找到他們的，因為他是北斗星司啊。”
在玲也看來，這一刻的南夕子有點沒心沒肺的。那一個羞於說出口，只能用‘今夜月色很美’替代的字，真的能讓人盲目嗎？
但南夕子是真心這麼覺得。
北斗七星的司南所指的方向，一定不會迷路。
南夕子對北斗很有信心。不是因為他是艾斯，而是因為他是北斗星司。那個相信所有人，哪怕遭遇背叛，依然相信別人的笨蛋北斗星司。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夕子姐姐，你說你是地球的妹妹吧，那是不是我才是姐姐呢？”
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南夕子笑著揉了揉玲也的頭頂。
“那就等你再長大一些吧。”
TAC隊在前往春木宇宙科學研究所的時候遇到了麻煩。
“春木博士，你說的不能使用是什麼意思？”
“龍隊長，我很明白你們的心情。但是我們的時空器，目前只能前往五年前的時間，你能明白嗎？”
“它不是像你家的烤箱，可以隨便輸入時間，目前來說它是固定的。我們透過研究，一次意外的發現，連線了五年前的某個時空點。並不是說我按幾個按鈕，就能更往前或者更往後，它的錨點是固定的，時間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而且，即便是這個固定的錨點，我們目前也僅僅是做過動物實驗，一隻兔子，您看，龍隊長，您是TAC隊的隊長，總要為自己的隊員負責，人類不是兔子，這個機器送不了。”
“可是，我們已經有兩位隊員被送去古代了。”說話的不是隊長，是北斗星司。
“他們就在1200年前的奈良。還有一頭超獸，它肆意在時間線上遊蕩。它的名字叫大太郎法師，都已經成了我們鄉間流傳的神話故事了。”
超獸在改變歷史，成了民俗的一部分，而他們TAC隊卻連尋找對方都做不到。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們也應該理解，人類的科學技術目前僅此而已，這不是靠勇敢，靠犧牲這種唯心的想法就能彌補的。說起來，你們不是還有奧特曼嗎？剛剛你說的故事裡記載了吧，兩位降臨奈良的神之使者，召喚了巨大的‘天神’消滅了大太郎法師。那不就是奧特曼嗎？”
“所以沒關係，奧特曼會幫你們打敗超獸，救回兩位隊員的。”
只要是人類能做的事，就努力去做。可是如果確實是做不到的事，就交給奧特曼也並非恥辱。
相信光之巨人可以明白，這確實是人類能力之外了，不會介意被人類依賴。
過去不都是這樣？人類無能為力的時候，奧特曼就會出現。
北斗也知道。
身為艾斯的他確實不介意。但是身為人類的他，依然有些不甘心。
一直到最後，春木博士也沒有答應提供時空器。
就如他說的，這是個未完成品，它沒辦法讓人在時間中旅行。
更準確的說，它的功能是流放，流放到誰都不知道的未知時空，然後再也回不來。
回到TAC隊基地，大家的情緒都有點凝重。
【加油啊，北斗】
沒錯，那確實是南夕子，即使無法一起戰鬥了，南夕子依然還在。
他現在又該怎麼辦呢？
除了變身艾斯……不，應該還有其他的辦法，身為人類的辦法。
【北斗，你是否清醒，船怎麼能在天上飛呢？】
他不期然又想到了山中的那句話，那是去年遭遇的量子超獸。
事實證明，船確實在天上飛。那一次，北斗是唯一的觀測者。那麼這次呢？
北斗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響聲嚇了大家一跳。
“幹什麼，北斗，一驚一乍的！”山中的茶水杯都差點灑了。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太高看那頭超獸了？”
“高看？”
“春木博士說過，我們人類雖然研究出了前往過去的時空器，但其實只能去往五年前，不能去四年前，也不能去六年前。只能在固定的兩個座標移動。”
因為人類發現的僅僅只有那一個錨點。
“那麼超獸呢？我們下意識的以為，超獸掌握了隨意在時間線上穿梭的能力，因為超獸總是高科技，比人類厲害很多，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會不會，其實超獸掌握的也只有那一個錨點？超獸只能在1200年前那個奈良的時空，和我們這個時空穿梭？”
只是點對點，而不是在時間長河漫遊。
因為艾斯知道，那是連光之國都沒能掌握的技術，憑什麼區區一頭超獸可以？
“北斗，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只要跟著那頭超獸，就能找到吉村和典子？”
“對，亞波人關於時間旅行的技術，或許並不比人類高深多少！是我們太忌憚它了，我們自己在嚇自己。”
就像那頭量子超獸，只要被觀測，可能性坍塌為唯一，它也只是一頭普通超獸而已！
“北斗，你這傢伙真就是北極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