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熱忱之心不可泯滅（1 / 1）
“但是那並不是全部的話。”
“當然，我知道。將拍攝的東西切頭去尾，這種事我當然理解，因為我過去就經常這麼幹。”柴田自嘲道。
過去的他就是個無良記者，他從不否認這一點。拍攝花邊新聞敲詐、捏造事實勒索。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這樣掐頭去尾的報道，很可能與事實南轅北轍，這種事他幹過的比誰都要多。
在柴田看到影片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是那又怎麼樣？會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你們真的有考慮過這件事的可能性，難道不是嗎？”
【“以遊樂園作為誘餌，那裡本身就有太多情緒。再使用放大情緒的裝置，確實有很大把握將地球上剩餘的超獸一網打盡。”】
那是今野的聲音，也確實是今野當時講過的話。
語言這種東西，只要說出口，無論最終結論是什麼，都意味著它曾經被思考過。
“TAC絕對不會讓孩子作為誘餌，即使是誘餌，也只會是我們自己。柴田，今年冬天，等那座遊樂園完工後我們TAC隊會是第一批客人。如果人數不夠，快樂和喜悅不夠，還有防衛軍。”
今野誠懇道，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柴田知道，很多人也都知道。只是，他們不敢如此相信而已。
【說的這麼好聽，誰又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呢？】
柴田以為是自己心裡的聲音，但大家都聽到了。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給我站出來！”山中怒道，但環顧四周，他並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之處。
【只要能夠消滅超獸，任何個體都是能夠被犧牲的。只要犧牲的不是自己，其他人不過是數字而已。身在高位者，又怎麼會真正考慮區區個體的利益？】
聲音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又找不到任何出處。
但他說的完全是事實。
對於很多市民來說，他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總認為高位者會將一切視為私有，覺得無論誰站在那個位置都會有私心。
到了那個位置，財富、權利和人命，都只是天平上衡量的等價物。
下位者因為無可奈何，總會對上位者抱有敬畏。美其名曰崇敬，實際是恐懼。
誰也不敢相信上位者真正是大公無私。因為自問自己做不到。
就如很難相信人類的本性真的是善良。
那樣的聖人世間沒有，哪怕真的有，那也必然抱著更深的企圖。
那個聲音，他說出了人們真正猜疑的東西，真正恐懼的原因。
北斗的手機突然接到了一條簡訊。他悄悄看了看，沒有告訴任何人，偷偷離開了隊伍。
沒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柴田的目光盯著今野，鏡頭也對著他。
“今野，我真的很想相信你。”這個胖胖的大男孩，曾經救了他的女兒，TAC隊之中柴田最信任、最崇敬的其實就是今野。
可是正因如此，他才發現自己做不到。
龍已經明白了。
造成這一切的其實並不是那一段錄影。那麼多市民恐懼、抗議。他們真正恐懼的，其實是自己的弱小。
面對宇宙人和超獸的弱小，和麵對能夠掌握他們命運的內閣、防衛軍、TAC隊時感覺到的弱小，其實是一樣的。
那種看不到未來的不安，會不斷啃噬內心，讓人變得無比怯懦。於是不再相信任何人。
TAC可以幫助奧特曼對付超獸，但是消除人心的猜忌這種事，他們真的做不到。
公園廁所某個隔間之中，一個男子正坐在馬桶上。馬桶蓋依然是蓋著的，只是當作座椅。
男子面無表情，甚至會讓人以為是蠟像，但是在某一刻，隔間的門突然被開啟，看著舉槍對著自己的北斗星司，男子終於有了動作，他慢慢抬起頭。
“北斗星司，不對，艾斯，沒想到你還能找到這裡。”
他這麼說，但其實覺得無所謂。
“你就是西蒙？”
北斗看著那個男子，穿著一身公園管理員的制服。除了年紀有些大之外，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剛才發出聲音的就是這個男子。包括之前給柴田提供影片的也是。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不是北斗找到，他沒那麼大本事，他是收到了玲也的資訊。
在沒有網線物理連線的情況下，盜取某個獨立伺服器中的影片，這種事幾十年後的人類也能做到。
最簡單的，用個微型機器人偷偷爬到伺服器那邊直接盜取就好。高科技一些的，用定向鐳射連線發光二極體，也能在一定範圍之外直接讀取主機資訊。其他類似讀取熱感測器的熱力波之類的，方法還有很多。
而以外星文明的科技，能夠做到的方法就更多了，人類的計算機對外星人來說簡直是不設防的。
西蒙使用的技術並不算高階。
人類目前無法破解，但是玲也可以。準確的說，是來自四級文明的SwordBreaker的飛船主腦凱娜兒可以。
包括西蒙使用的聲頻定點投放技術，同樣無法對凱娜兒隱藏，反而因此被鎖定了位置。
“雖然猜想到你這傢伙不會離開現場太遠，竟然就躲在這個廁所裡。”
如果是女廁，玲也親自就來了，不過他是躲在男廁所裡，所以她聯絡了北斗。
不得不說，廁所的隔間確實是個隱秘的地方。
面對柴田的質問，龍隊長知道，其實無論如何回答都沒有用。
柴田，以及那些抗議著TAC的人，他們要的不是回答。
龍看著柴田對著自己的攝像頭，攝像頭的另一邊是千千萬萬的人類，而那些人都看著他。
這時，北斗槍指著一個老人從後面走開。
“他是誰？”龍問道。
“自稱西蒙，一個外星人。但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對，我說的沒錯吧，亞波。”
老人的嘴角扯了個弧度，與普通人微笑時面部肌肉的表達不太一樣，說不出的怪異。
“我說過了，我是不死不滅的。你們永遠不可能殺死我，所以人類永遠不會戰勝亞波。”
那確實是將影片交給自己的人。
柴田的手機對著他，也將他的話錄在了直播影片中。
亞波
原來人類並沒有贏，亞波一直都在。
“我們會贏的，亞波，能消滅你一次，就能消滅你無數次。”
龍是這麼說的，他也如此深信。
但這樣的信心並不能鼓舞所有人。手機前，還有媒體轉錄直播的電視前，普通的人類並沒有如TAC那麼堅強。
已經有人因為恐懼而失去言語的能力，更多的人想起了被超獸肆虐的絕望。
敵人無論失敗多少次都能捲土重來，而人類只要輸了一次，一切都會被毀。
曾經的記憶刻骨銘心，一次次去往避難所，致命的危險永遠懸掛頭頂。
多少人失去了家人和朋友。這是生在這個時代的悲哀。
這樣的日子彷彿永無止境。
“看吧，我們亞波的行刑人，曾經那些死去的超獸，他們的怨念同樣是不死不滅的！”
在東京，在島國的各個城市，曾經肆虐又被奧特戰士和TAC消滅的超獸，它們的嘶吼聲迴盪。
布羅肯、尤尼唐戈、牛神超獸……
一頭又一頭曾經死去的超獸，它們的怨靈在這一刻回應了亞波人。
無數人看到了那些高大、恐怖的虛影又一次出現在城市。本州島、四國、九州島、北海道，四處都響起了避難警報。
包括代代木公園，就站在這裡，遠遠就能看到數頭超獸出現。
柴田驚恐的看著這一切，就連持著手機的手已經落下都沒發現。
這就是亞波想要的，恐懼，人類的恐懼是怨靈最好的資糧。一頭又一頭超獸因為人類的恐懼而滋生，又給人類帶去更多的絕望。
這時，天空開始下起光之雨。
點點滴滴從天空灑落。沾衣不溼的雨滴，帶著安撫人心、讓人平靜的力量。
“沒用的，蓋亞，我們的怨念不會那麼輕易就安息。”
蓋亞的光，祂的權能確實可以平息怒火、超度亡靈。
但是這些超獸，它們大多數都是被蓋亞殺死，又怎麼會因為蓋亞的安撫而輕易釋然呢？
“隊長，能讓我來接受採訪嗎？”
看著說話的北斗，龍隊長思考了幾個剎那，短短的時間裡他想了很多，最後點點頭。
“柴田先生，你說這個採訪，這個直播會有很多人看，對嗎？”
柴田麻木的點頭，他知道自己或許做了蠢事。此時聽北斗這麼說，後知後覺的，他將松下去的手機又抬起來，鏡頭對向了北斗。
亞波還在，他挑釁的望著北斗，無視隊員們指向他的TAC槍。
正如亞波說的，這樣的軀體捨棄了他還有無數個。宙達已經承諾他，他是不死不滅的，所以本就肆無忌憚。
“亞波也好，超獸也好，他們並不是不可戰勝。”北斗無視亞波的挑釁對著鏡頭道，他知道鏡頭的另一邊有無數的人，“戰爭確實很可怕，會帶來死亡，會讓人無家可歸。我們都經歷過這些，而且很可能，接下來還必須經歷更多。”
“但是我想說的是，想想我們的孩子。如果我們這一代的死亡可以為他們帶來未來。那麼從我開始，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犧牲。因為這個世界，我們終將會交付給他們。這是我，北斗星司，身為一個人類想對各位大人們說的話。”
他死過一次，在戰爭的最初，作為一個司機為了將麵包送去孤兒院，死在貝勞克恩的導彈之下。是艾斯救了他，給了他再一次生命。但即便當時沒有艾斯，他也並不後悔。
作為一個大人，活著是為了給孩子們做榜樣。那麼必要的時候，為了孩子們，他也願意作為一個合格的大人死去。
人類是有光的，將這份光化作紐帶傳遞下去，比自己苟活更重要。如此，人類作為一個種族才會有未來。
“接下來，我還有一些話，是對孩子們說的。我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們能夠聽見。我的哥哥，在地球上有一個弟弟，當年在離開地球時，他和他的弟弟定下了五個誓言。”
電視上，北斗的話正如實的轉播著。
電視機前，坂田次郎聞言驚訝的張開嘴，他覺得，TAC隊的北斗哥哥說的就是他。
“一，餓著肚子不能上學”次郎下意識的說到。
“一，餓著肚子不能上學”，手機鏡頭前的北斗星司道，“二、天氣好的時候要曬被子……”
一句一句講完，奧特五大誓言，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曾經很羨慕哥哥，和地球的孩子有這樣的羈絆。所以現在，以光之國宇宙警備隊艾斯的身份，以你們朋友的身份，有些話我想對你們說。”
雖然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龍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這麼突然。前輩們告訴過他，當光之巨人的人間體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就意味著離別的到來。
TAC隊員們面色各異，今野和山中都知道，北斗說出自己的身份意味著什麼。而吉村和典子是真不知道。
數以萬計守著手機的人，數以十萬計、百萬計看著媒體轉播的人，再也沒有封禁，就連NHK都開始報道。
“你們出生在一個很可怕的時代，有很多孩子都因此而受傷，甚至失去了親人。但是請你們相信，你們的爸爸媽媽、叔叔阿姨，還有很多很多陌生的大人們，大家都在為了你們而努力。希望這個世界交到你們手中的時候，可以更和平一些，安寧一些。”
“哪怕遇到了糟糕的事，不要絕望，不要沉浸在痛苦中。相信身邊的人。”
“熱忱之心不可泯滅。體恤弱者，互相幫助，哪國的人都能成為朋友。蓋亞曾經對我說，只有感受過愛的人，才能將愛傳遞給別人，所以啊，光是紐帶。甚至是那些外星人，也並非都對我們抱著惡意。”
“縱使這份心意被人揹叛千百次，也不要失去下一次信任的勇氣。這是來自光之國的艾斯，對地球孩子的期望。”
北斗凝望著亞波。
亞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現驚慌。
因為那些超獸的怨靈們漸漸失去力量，汲取的人類的恐懼在減少，人們不再害怕。
“這種事，怎麼可能……”
“你知道嗎，亞波，人類確實容易陷入恐懼，但是隻要有希望，就會創造無限可能。”
即使七年前，潘多拉的盒子被開啟，放出無數的災難。但是隻要盒子中最後還留有希望，人類就會頑強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