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壬龍（1 / 1）
當那兩顆導彈在銀座的地底下引爆的時候，上千公里範圍內，各地的地震臺都觀測到了地震波的警報。
派魯米達多處受損，螢幕上跳滿了故障碼。好在引擎依然在工作，戰車的基本動力還在，能夠正常駕駛。
這車還是挺結實的。
光太郎晃了幾下腦袋，總算是清醒過來。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恢復意識後入耳的是副隊長始終在重複的聲音。
“總部，這裡是派魯米達，聽到請回答。總部，聽到請回答。”
荒垣正在試圖與總部聯絡，不斷的呼叫，但通訊器傳來的只有噪音。
“副隊長，現在是什麼情況？”
光太郎站起身，嘴裡有股血腥味，大概是哪裡粘膜的毛細血管破了。
“我們和總部失去聯絡了，應該是通訊裝置故障。光太郎你這傢伙，誰讓你一次清空導彈架的？”
如果是一顆導彈動靜會小很多，在不知道威力的情況下清空導彈架，能活著已經辛運。
這麼大的威力，也不知道銀座地面上有沒有被波及。
“……”
光太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狀態。
不止是今天，應該說這一陣子他都不在狀態。
“我知道你是想要參加拳擊賽，那是你的夢想。但作為ZAT隊員，隨時保持能夠作戰的狀態是職責。”
“我不想多說什麼，只想問問你，夢想和職責究竟哪個更重要，你心裡能夠分清楚嗎？”
成為拳擊冠軍和擔任ZAT隊員保護城市，原本是兩份互不干涉的工作，完全可以兼顧。可是一旦雙方產生了矛盾，究竟應該更偏向哪一方？
光太郎之前是選擇拳擊比賽。說是過分自信也好，覺得自己無論怎樣即使狀態不佳也能勝任ZAT的工作。
畢竟他可是光之巨人的人間體！
太自大了。
事實就是他懈怠了ZAT的工作，以至於如今造成了不良的後果。
“我只是副隊長，平時只是負責帶領你們作戰，有些話原本應該由隊長說。但是光太郎，作為我個人是不希望手下有這樣的隊員。”
“這不但是對市民不負責任，也是對你自己不負責任。隊長說你是最後的保險，我不太明白，可是我知道，如果死了，任何保險也不會起作用。”
光太郎不做聲響，下意識摸了自己胳膊處的徽章。徽章沒有閃光。
如此當量的轟炸下，怪獸肯定是四分五裂了，沒有幸免的道理。
但是副隊長說得對，自己一意孤行，為了準備週末的比賽而懈怠工作，造成了不必要的損失。
他應當反省！
戰車中恢復了安靜，沒人說話。既然無法聯絡總部，荒垣準備駕駛戰車上浮，導航系統都壞了，也無法定位目前所在的位置，但只要往上開總是對的。
視線範圍內一片渾濁，也不知爆炸的範圍有多大，荒垣記得原本這裡是地下河，現在成了一片大空洞，塌方的岩層和各種雜物遮蔽了視線。
就在那一瞬間。
毫無預兆的
一隻如銅鐘般的黃銅大眼撐滿了戰車前方的螢幕。
怪獸！
彷彿將心臟給攥緊，荒垣忘記了呼吸整個臉憋的通紅。不是恐懼，不單單是恐懼，那是生命層次的不同，來自上位者的壓制。
那不是海象怪獸。
但這並沒有任何關係。荒垣甚至忘了自己是誰，要幹什麼。思緒已經被那威嚴的黃銅眼睛所撐滿。
它若需要膜拜，那麼人只能膜拜。它若需要信仰，人只能信仰。
光太郎要好一些，雖然他意識同樣模糊，他取下了胳膊上的徽章，甚至忘了旁邊還有荒垣在。
然而徽章沒有閃光。
哪怕他將徽章舉起也沒有任何的作用——這一刻他無法變身為泰羅！
光太郎說不清原因。
不對，其實他心裡是知道的。不是徽章不閃光，而是他自己在抗拒。贏不了，也不可能贏。
【你們破壞了這裡的地脈。】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在對他說。不是來自聲波的震動，而是從他心裡響起。
“地脈？”
光太郎不明白，他只是機械的重複了一下那個名詞，哪怕這顯得他很蠢。
【受傷的地脈，會帶來無盡的災害。這座城市因為你們的肆意妄為，將會發生地震、洪水，大地的憤怒都會有你們人類自己來承受。】
那巨大的眼眸向後退去，然後光太郎看清了——
龍！
那不是怪獸，如同從神話中走出，那竟然是一條盤踞於地脈的龍！
宛若神靈一般，在原本尾巴的位置同樣是龍頭，整整有九個頭顱。
九頭龍，它就是神靈。過去被無數人信仰。
人類肆意的發展，已經讓大地不堪重負，而這一次，破壞力超越了核武器的強大湮滅彈更是破壞了地脈。
土質被炸開，地殼形變。對於整個地球來說，或許只是不起眼的一個毛囊的病變，但對生活於此的人類來說，這樣的改變是致命的，是難以想象的災難。
正如它所言。
人類所做的一切，會有人類自己承擔。
光太郎還想說什麼，可是水中突然激起洋流，如同開閘洩洪一樣，派魯米達被水流捲起。這次是真的捲進了滾筒洗衣機。
光太郎和荒垣都緊緊抓著扶手固定自己，才總算沒有如艙內的雜物一樣被拋飛。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洋流再一次恢復平靜，光太郎和荒垣發現戰車已經浮到了水面上。
寬闊的水面，準確的說是海面。看著一側一望無際的海面，和另一側的港口碼頭，荒垣意識到了這裡是哪裡。
“我們在東京灣？！”
他們竟然從銀座的地下，沿著地下河被捲了好幾十公里到了東京灣！
“剛剛那個怪物，究竟是什麼？”荒垣心有餘悸道。
“那不是怪物，是壬龍。”
“壬龍？”
荒垣完全沒有聽到之前的聲音，它的言語只有光太郎才聽到了。
它告訴了光太郎自己的名字——壬龍。
壬之一字，起源太過於久遠而不可考，是甲骨文的文字。後人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十天干。壬作為十天干的第九位。
自古九乃是極數。
龍本就是神物，行雲布雨，福澤大地。而壬龍，意味著龍之極，也即是龍神。
那真的是來自大地的警告嗎？光太郎不知道，如果說誰對這件事能夠清楚給出答案的，光太郎的腦海中浮現只有那個女孩，蓋亞。
壬龍依然在地脈之下。它的視線久久凝望著地下戰車消失的方向。
破壞地脈的行為，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壬龍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但它沒說的是，地脈被破壞，受到最大傷害的是它自己。
這片土地上的人自古信仰龍，這份信仰原本來自大海對岸的龐大國度。就和許許多多的文化一樣，被這片土地接受繼承。
但是對於龍的信仰總是神秘，在這裡龍神有九首。江戶、京都、出雲、奈良、鎌倉、福岡等等，古老的印記，就是這些龍首的來源。
如今東京是首都，也就是主首，因為那兩枚導彈對東京地脈的破壞，同樣在它中央的頭部留下了創傷。
可是就如它說的，無需它做什麼，人類自己會承擔自己所作所為的後果。當這片大地天災頻發不再適宜人類居住，地面得到清洗，文明的痕跡抹去後又是下一個輪迴。
這種事，它已經見過了不止一次。人類不是最初的，想必也不會是最後的。
壬龍的眼睛漸漸閉上，可就在這時，它突然意識到有什麼發生了變化。
地面在震動！
巨大的空洞，那被破壞的岩層漸漸聚攏，就連那被海象怪獸鑽開的地下河也開始回束。
大地在修復自己的傷害。
沒有人能做到這樣的事，除非是這顆星球自己！
是蓋亞！
它巨大的龍眸中映照出了那個小小的身影。她站在這片汙濁的水源中，但是汙穢無法沾染她的身體。
她僅僅是在水中央站著，水就開始變得純淨。不是魔法，不是任何法術。是這片天地發自內心的不想去玷汙她，僅此而已。
大地的傷害癒合了，同時癒合的是壬龍頭部的傷。片刻之後，這裡又恢復了之前沒有被破壞過的樣子。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壬龍不明白。
它是島國的這片地脈形成的龍神。
島國的土地並非自古就有，而是因為地質運動，在12000年前從大陸分離，從而形成了這片島嶼，所以壬龍已經有一萬多歲。
一萬多年，對人類的文明史來說已經足夠久遠。久遠到沒有任何一個文明能夠記錄一萬年前的歷史。
然而蓋亞卻是在6500萬年前，三疊紀大滅絕事件之後就陷入了沉睡。
過程中，或許有因為文明的呼喚而清醒過，但僅僅是短暫的清醒，如巫這樣的文明出現又消失，僅僅是短暫的浪花。
所以在壬龍誕生後的一萬多年的時間裡，它從沒見過蓋亞。
但是作為地脈之龍，它比誰都能感覺到蓋亞的偉大。
這顆星球的意志，祂既是星球本身。不僅如此，冥冥之中，祂還連結著無數名為‘地球’的星球。
祂為何會主動來修補人類犯下的錯誤？區區的人類何德何能，竟然能夠得到祂的厚愛？
但壬龍不敢問。
它說人類是‘區區’的。可是在這顆星球面前，它自己又何嘗不是渺小至極呢。
所以壬龍只有深深低下九個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