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搖籃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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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敗了異生獸,變回人類姿態的千樹憐行走在森林中。

他有次元戒指,隨時都能離開回家。但千樹還是想在這裡走走。

如原始森林一般大自然的風貌,他以前從沒有見過。

初春的森林,四處都開始漸漸綻放嫩芽,生機勃勃的樣子,初生的綠色惹人憐愛。

但走了幾步,千樹憐感覺有人在跟著自己。

他加快幾步,偽裝成向前快跑的姿勢後,趁勢躲在一處樹樁後。

後面確實有人跟著他,以為千樹想要跑走,那人也趕緊加快步伐。

在路過樹樁的一剎那,千樹從樹樁後跳了出來,一把勒住對方脖子。

但很快千樹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因為被他勒住脖子的是個女生,這樣的動作實在有些曖昧。

“你是……姬倉小姐?”

待千樹鬆手後姬倉捂著喉嚨咳了幾聲。剛才跑的有些急促,呼吸又被打亂了,身體靠著樹樁休息了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為什麼跟著我?”

千樹原以為是TLT的人在追自己,或者也可能是敵人。

“幫幫我!我不想被消除記憶!”

姬倉有些狼狽,本來是挺可愛的小姑娘,現在臉上不知是汗液還是眼淚粘了結塊,實在和可愛沾不上邊了。

“你也看到了吧?剛才那個巨人,這些才是真實的東西!”

“可是為什麼要記住這些呢?”

只要消除了記憶就能迴歸普通的日常,不用生活在恐懼之中。這樣難道不好嗎?

光子後退了兩步,看著千樹的表情有些忌憚。

“你也是他們那邊的嗎?”

那些想要消除自己記憶的人,傳說中的‘獨眼怪鳥’。所以眼前這個少年也是‘獨眼怪鳥’的人?

姬倉突然有些崩潰,她的世界崩塌了,家人、父母都已經死去,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

可是為什麼,連記憶都不允許她保留呢,她只有這點東西了呀!

“別,別擔心,我不是‘獨眼怪鳥’的人。只是那種可怕的記憶還是忘記比較好。他們不會傷害你的,只是拿走記憶而已。”

“可是那是我的東西!就算可怕,就算痛苦,那是我的記憶!”

爸爸和媽媽他們都死去了啊,如果自己連他們死去的真相都不再記得,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真實的呢?

她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呢?

姬倉推開了千樹憐,她原以為這個少年是和她站在一邊的,所以想要向他求助。

看來好像並不是。

“你難道不怕恐懼嗎?”

“怕,當然怕!可是還有那銀色的巨人不是嗎?祂會保佑我的!”

那一次是銀色的巨人救了她。這一次也是。每當危險的時候、絕望的時候祂都會出現!

祂會保護自己的,所以可以不用再害怕。

哪怕是絕望的時候,只要還有神靈能夠聆聽信徒的祈禱,人就不會被擊垮。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看著姬倉履步蹣跚的離開,千樹想說自己沒有那麼偉大,他只是儘可能的戰鬥,消滅眼前的敵人。無法保護所有人,更無法成為庇佑世人的神靈。

他只是個得到了光的力量的普通人而已。

可是千樹什麼都說不出口。被人期待是一種負擔,被人信仰是責任,雖然他從沒有許諾過。

“奈克瑟斯!巨人的名字叫奈克瑟斯!”千樹大聲道。

姬倉停下腳步,有些意外的回頭。

奈克瑟斯……她記下了這個名字,於是微微鞠了個躬,向著森林深處走遠了。

千樹憐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TLT消除目擊者的記憶是有很明確的原因的,為了讓異生獸無法汲取恐懼。

這確實是個無法反駁的理由,以至於最初無論是姬矢準還是千樹憐都沒有質疑過。包括現在也是。

被忘川掩蓋住的記憶,讓異生獸出現已經有數年時間的今天,普通的人們依然能夠無憂無慮生活在陽光下。

可是有一件事姬倉光子說的沒錯。

記憶是屬於自己的東西,過去的經歷成就了現在的自我。如果連記憶都是虛假,自己還是真正的自己嗎?

TLT最終也沒能找到姬倉光子,那個女孩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抱歉,管理官,這是我的責任。接下來我們記憶警察會擴大搜尋範圍。”

這種事首藤還是第一次遇到,以前遭遇了異生獸目擊者都是心神俱創,根本不會想著離開現場。哪怕是因為異生獸當時逃開了,也是心神恍惚,很容易就能找到。

但是這個姬倉光子,看樣子她是有意逃開的。

不想被消除記憶?怎麼會有這種事,難道真有人願意揹著對異生獸的恐懼而驚慌度日嗎?

首藤過去所遇到過的,每一位沒有被消除記憶的目擊者都是被恐懼折磨,恐懼是一種情緒,但也是客觀存在的,是不經過治療就絕對無法痊癒的客觀精神疾病。

他們是警察,同時也是醫生。

她不相信人類能夠依靠自己克服對異生獸的恐懼。

“嗯,那就拜託你了,主任。”

與首藤料想的不同,松永好像並不太在意沒能消除姬倉記憶這件事。

比起某個人類保留異生獸記憶,松永需要操心的事情確實還有很多。更多更重要的。

比如此刻,越來越多的市民開始相信巴尼布。並非他們相信都市傳說,而是因為‘忘川’出了問題。

忘川出了大問題——它恐怕快要決堤了。漫出的‘河水’,那種名為記憶的東西開始在人們的心中漸漸甦醒。

曾經的目擊者,對異生獸的記憶又漸漸回去,誕生了巴尼布的傳說。

松永走到了自由堡壘的最底層,再往下的路已經被物理封閉,哪怕核彈也無法轟開。他喜歡這裡,很安靜,能夠給他足夠思考的空間。

這裡能看到那口深不見底的‘深井’,依然安靜無聲。望著那片幽蘭,就彷彿面對無垠天空的群星。

群星都已經到了正確的位置。

這指的是巨蟹星座的那個M80恆星系,此刻從地球上望去,奪目璀璨。來訪者的故鄉,也是異生獸和黑暗巨人誕生之處。

當年毀滅之後,它毀滅的光芒在無盡宇宙深處經歷了漫長的旅途,現在正照耀於地球。

天空的星光映照著忘川。

在無聲的寂靜中奏響毀滅的樂章。人類難道真的要毀滅了嗎?

自從吉良澤優叛逃,‘忘川’就再也沒人維護。關於這件事他們已經彙報給TLT北美總部,這不是自由堡壘一家的事情,是全人類的大事。

可是至今為止,北美總部都沒有明確的回覆。

結社的御坂小姐用七個結界封住了忘川,讓異生獸和黑暗巨人無法去破壞,可是現在的問題是,忘川恐怕要從內部開始溢位了。

不停地將恐懼的記憶塞入其中,但忘川並不是一個無底洞的垃圾桶。

甚至現在、此時此刻,就在松永腳下的無盡幽蘭之中,它隨時都會蔓延出來。

松永站立在忘川河畔,又彷彿站在群星之間。孤立無援,現在的他真正感覺到了孤獨。

曾經被TLT視作堅實依靠的,吉良澤倒在了對黑暗的恐懼中,大島認為TLT走上了錯誤的道路,選擇了離開。他們都走了。

這究竟是誰的責任呢?

難道真的是他做錯了?

可是他真的只是想要讓人類能夠活下去,沒有任何私心啊!

“我沒有錯。”松永確定道,他是說給自己聽。因為這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

但是有人回應了他。

“對錯,有時候確實很難去區分。”

“御坂小姐!”

松永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這是自由堡壘的最深處,比夜襲隊更深的地下,本該防衛嚴密。

奇怪的是,松永心裡竟然沒生出太多的戒備和敵意。

大約是此刻他內心太過於茫然了,他需要有一個人來告訴他答案。

“忘川已經開始溢位了。”

御坂小姐並不是試探,而是用肯定句說到。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忘川不是無底洞,這是理所當然的。我也不知道它的極限在哪裡,可是當異生獸頻繁出現,記憶警察一味的將恐懼傾倒其中,必然會有這麼一天。”

“有什麼解決方法嗎?”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有求必應了?”

松永語塞,他承認,在剛剛的一剎那對方的形象在他心裡竟然與大島輔佐官重合了。能夠預知未來的輔佐官,總能回答任何的問題。

“有方法,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真的有辦法嗎?”松永已經無心去分辨是治標還是治本,忘川水正在外溢的現在,任何方法都是救命的稻草,“是需要多少功勳嗎?”

“你覺得功勳對我有用?”

這麼一說,松永確實無言以對。所謂的功勳,本就是御坂小姐為了鼓勵結社的成員消滅異生獸而發放的虛擬的東西。那並不是真實存在的貨幣,結社賦予了它價值,它才有價值。

她從不求任何實質的回報,僅僅只要消滅異生獸、消滅黑暗巨人。

她比他們夜襲隊,比他們TLT更純粹。

“我不需要任何東西,但是松永,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一直站在人類這一邊的。我期待著人類文明不會滅絕。”

光從天而降,來自星球的光芒,撫慰生命的恐懼。

她在唱歌,一首很簡單的,很安逸的搖籃曲。撫慰著這顆星球上的生命,讓恐懼退去,靜謐又安詳的進入夢鄉。

於是,即將決堤的忘川的潮水漸漸退去。

松永想要跪拜下去,某種情感從心裡迸發出化作了淚水。不是對神靈的跪拜,是對哺育自己的母親,所有人,所有生命的母親。

他記得姬矢準說過的話。

姬矢準曾經說,御坂小姐帶他去往靈魂之海,見到了靈魂安息之處。他說,結社的主人就是這顆星球本身。

現在松永瞭解了,這是真的。

這些都是事實!

但是他沒有下跪,因為他有一種感覺,此刻的自己並不是以松永要一郎的名義站在這裡。

他是人類,以人類的代表站在祂面前。

祂想要的不是人類的跪拜,甚至不是信仰,這顆星球,母親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堅強一些,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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