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蓬萊山輝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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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彌生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再一次來到了迷途之林。

這裡是永遠亭。

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永遠亭中並非只有她一人。跪坐在涼涼的竹蓆地板上,她對面坐著的是中午才見過的同校同學,那位教了她數學題的一年A班的大島學妹。

比起在學校的中庭偶遇,在這裡遇見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兩人都還穿著放學後沒更換的學校校服,彷彿是課後在社團教室。總覺得與這處魔幻之境不太相稱。

這時,竹門被拉開,端著托盤進來的是一位已經不能被稱為少女,但依然很年輕的女子,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

彌生原以為這處秘境只有她能進來,卻發現接二連三都有人能來,原來是猜錯了嗎?

比起自己,那位年輕女子更像是這裡的主人,托盤上放著茶杯,來招呼客人。

當茶杯擺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彌生拘謹的道了聲謝。茶杯裡面泡的不是茶葉,是新鮮曬乾後的竹葉。

有種特別的清香,說不上好喝難喝,對於不習慣的人或許挺難接受。好在彌生是不排斥這個味道的。

彌生是學過茶道的,如果是在茶道場中,這樣的泡茶簡直亂七八糟,但作為客人她沒有任何挑剔的理由。

“我很討厭茶道。”玲也端起南夕子遞給她的那杯茶之後,喝了一口說到,“簡直裝腔作勢到極致而誕生的所謂藝術,什麼沏茶如禮教、品茶如人生,然後毫無依據的杜撰一堆大道理,這種事簡直是本末倒置。”

喝茶,只是想喝了而已。身體需要水份了,於是喝下一口茶,明明是如此簡單的事情。這才是最大的道理。

彌生有點驚訝,大島的外表就是那種最標準的‘大小姐’,讓人覺得行走坐臥都有禮儀老師的那種,沒想到會說這樣的話。

“可是,禮儀不也是很重要的嗎?”

彌生實在不像是個山野農民夫婦養大的孩子,哪怕這十五年來她都是這樣長大。

她就像一個天生的公主。

“不愧是輝夜姬啊。那麼你的選擇呢,是要回月之國嗎?還是留在這裡做一個普通人。你可以認真思考一下,然後告訴南夕子。”

“南夕子?”彌生意識到,大島學妹口中的南夕子就是這位給她們奉茶的女子。

可是自己的決定為什麼要告訴她,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感覺就像面試考核一樣,而坐在她面前的兩位是考官。

“因為南夕子是月神啊。”

嘴裡的一口竹葉茶嗆住了,彌生在這一瞬間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月神?

月神給她奉茶了?她哪怕恢復了神話中輝夜姬的身份,也只是區區的月之國的公主啊,月神是月之國敬奉的最高神靈,是月亮本身的化身!

隨即她意識到了另一件事,能與月神之間如此平等相處的,這位一年A班的大島學妹又是誰?

玲也沒有自我介紹的想法,她的身份在這裡並不重要。

在這幾天之前,追溯長達十五年的時間之中,彌生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人類女孩,山野中農民的女兒。

他的父親姓君麻呂,和《竹取物語》中那位撿到輝夜姬的竹翁同樣的姓氏,不過這個姓氏在島國也不少見,所以她從來沒多想過這其中有什麼問題。

她的名字是君麻呂彌生,這是她用了十五年的名字。

但是最近幾天的夢境,讓她甦醒了某些記憶,還有來迎接她的怪獸,基拉拉,它原是月上的一個環形山,和兔子、搗藥罐一樣,長久地歲月有了自己的意識成了付喪神。

如同幾年前來地球偷吃年糕的‘搗藥罐精’莫奇隆。

過去的年代中可以稱為月神的‘從神’‘屬神’。而在這個年代就只能被稱之為‘怪獸’。

這些甦醒的記憶讓彌生明白了,她就是那位輝夜姬。

她是君麻呂彌生,同樣也是蓬萊山輝夜。

但即使她是輝夜姬,是神話故事中的人物,此刻坐在她身前的卻是宗教信仰中的神靈!

月神,月讀命,傳說中的三貴子之一。哪怕在神靈之中也是高高在上,最尊貴的那幾位。

不知者不怪,知道對方身份後,彌生再也不敢端起那茶杯。她端坐著,鞠躬叩首行了禮。

一舉一動,宛如從千年前平安時代的歷史劇中走出的公主。

在幻想鄉中,念由心生,所以此刻她身上不再是櫻丘的校服,而是屬於輝夜姬厚重的十二單。

在她做出這樣的舉動之後玲也和南夕子都知道了對方的決定。

輝夜姬的裝束,是她選擇的證明。

“不後悔嗎?沒有作為人類活下去。”南夕子問到。

當年和北斗,和TAC隊離別,她至今依然覺得遺憾,沒有陪伴大家走下去。

與北斗一心同體變身為艾斯的日子,是她最寶貴的回憶。

但那時月之國需要她,需要一位能夠寄託信仰的神靈。

在那月圓之夜,她想起了曾經信奉自己的國民們,於是選擇了重建了月之國,讓大家從幾乎被遺忘的歷史之中醒了過來,避免了徹底消失的命運。

南夕子不後悔當時的選擇,哪怕讓她回到過去再選一次,她依然會離開。

現在,輪到彌生做出選擇,她同樣選擇了接受自己月之國公主的身份。

是否會因為沒有作為人類活下去而後悔?

彌生……輝夜不知道。

將來的高中,畢業後的志向,還有愛情、婚姻,這些曾經考慮過的事都再與她無關,也無法為爸爸媽媽養老送終。

她的生活從現在開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要說遺憾,當然會有一些。

“但是月之民也需要我,基拉拉告訴我,我的身份可以錨定一段歷史,讓月之國能夠繼續存在下去。這是我身為月之國的公主必須承擔的責任。”

“那麼你自己的想法呢?”玲也突然插話到,原本這是月之國的事,無論彌生做怎樣的決定她都不打算介入。

但是彌生的回答,怎麼說呢,總讓她覺得不合適。

“我自己的想法?”

“當然,你先是自己,身為人類的君麻呂彌生,你身上流淌的是地球的血脈,然後才是傳說中的輝夜。即使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人是擁有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利的。”

就如曾經在湯婆婆的油屋中遇見的那位名為小林的‘山民’,玲也以一條頭繩為信物給了她庇佑。

若是她選擇成為人類,那麼就能迴歸人類世界,不會被妖魔所傷。若是她選擇繼續作為精怪,那麼也不會被法師、巫女所驅逐。

既然無法選擇出生,至少應該有一次選擇未來的權利。

輝夜想要開口,但南夕子打斷了她。

“認真想想再回答,這是蓋亞姐姐的應允,一旦回答就絕對無法再更改。”

蓋亞姐姐?月神大人的姐姐?

“在你面前的是地球的星球意志,數十億年來,孕育了這顆星球所有生靈的大地母神蓋亞。你要知道,彌生,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神前,所以一定要認真考慮。”

彌生對於月神還算是瞭解,那是月之一族最高的信仰,可是地球的星球意志,這就完全在她理解之外了。

一切在地球誕生生命的源頭,神、鬼、妖、魔、人,都是因祂而生。

這樣的存在甚至就在今天早些時候還教過她數學題。

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彌生無法想象那是多麼偉大的存在。

“你所說的月之民需要‘錨’,無需考慮這麼多。我曾經對妖怪們許諾了這片幻想鄉,對月之民同樣適用。只要進入幻想鄉生活,哪怕沒有輝夜姬,月之民也不會消失。你看這片迷途的竹林就不錯,可以作為月之民的家。”

迷途森林確實不錯,風景很好,空氣也清新。

“況且,就算月之民消失了,靈魂並不會消失。只是迴歸靈魂海,等待再度的輪迴而已。”

神話總會消失,潮起潮落,如一卷史書。刻在竹上,竹簡會腐爛;雕在石上,石碑會風化;記在文明裡,文明會斷絕;

沒有什麼是真正永垂不朽的。

但是星球的現在,寫滿了過去的痕跡,哪怕無人讀得懂。曾經存在過就是事實,這個事實不會消失,只是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下去。

蓋亞會證明這些。

外界,基拉拉與賽文的戰鬥已經停了下來。

基拉拉是個脾氣暴躁的傢伙,但不代表它腦子不好使。絕對無法打敗的對手,它沒必要去自討苦吃。

這個紅色的巨人太厲害了,它完全不是對手。

基拉拉坐著就是一座山。它是山的妖怪,人類對月球環形山的嚮往所形成。

真實的月球沒有岩漿,當然不會有活著的火山。月面的火山已經熄滅了十多億年。

所以不久前月面基地監測到的所謂火山爆發,就是它在跨過虛幻和真實邊界的一剎那所造成的異象。

諸星團已經明白了,這果然又是地球文明自己內部的糾紛。

還好沒有一下場就下殺手,冰斧、艾梅利姆光線都沒用。不然打死了這個小怪獸,作為艾斯的哥哥倒是不太好向南夕子交代。

“回去吧,回去你們的月之國。”

“回不去了,月球成了人類的領土,人類在那裡建造了基地。失去了‘神秘’,月之國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石。如果無法接回公主殿下,我們就沒有家了。”

基拉拉就像耍賴一樣,坐在地上不肯再起來。

“彌生真的對你們這麼重要?”

“那當然,彌生大人是我們的輝夜公主,因為至今還有很多人知道輝夜姬的故事,那是已經成型的神秘,公主殿下只要在我們身邊,就能給予我們存在的根基。”

“請把公主殿下還給我們。”

“請把公主殿下還給我們!”

並不是基拉拉的聲音,賽文低頭,發現竹林裡多了很多兔子。

不對,那是兔子的妖怪,頂著兔子耳朵的孩子,這些就是月之民。

對於皮糙肉厚的基拉拉,賽文能夠下手懲治,打一頓也沒什麼事。可是對於這些頂著兔耳的孩子,他又能怎麼辦?

“月神大人!蓋亞大人!我決定了,我要成為輝夜姬。雖然兩位大御神允許我生活在人間,但是我已經沒有這樣的打算。”

“真的決定了嗎?月之國可沒有人間這樣繁華,哪怕作為月之民的公主,也沒有任何榮華可以享受。沒有同齡的朋友,沒有電視,沒有手機。”

沒有手機?

在一瞬間彌生有些退縮,但是她依然下定了決心。

“我不在乎榮華,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屬於那裡。月之國有人需要我,那就是我的責任。”

“既然這樣,那你將自己脖子裡的掛墜摘下吧。”南夕子道。

“掛墜?”

彌生低頭,她脖子裡確實有掛墜,那是自她出生就佩戴,沒有摘下過的飾品,墜面是一輪彎月。

“這是將你寄養給君麻呂夫婦的月之民為你戴上的掛墜,它封印了你屬於輝夜姬的血脈和記憶。”

“這是月之民給我的封印?”

他們難道不是希望自己成為輝夜姬嗎,為什麼還要特意封印輝夜的血脈和記憶呢?

“因為他們願意將選擇的權利交給成年後的你,想要成為月之國的公主,還是作為人類繼續生活下去,全都有你自己來決定。一旦摘下並毀壞這個掛墜,彌生就不復存在。”

南夕子說完了所有要說的話之後不再出聲。

接下來就真的交給彌生自己來選擇了。

彌生稍作猶豫,就將那從未離身過的掛墜從脖子上摘了下來,隨著掛墜離身,彷彿是感覺到了她的想法,那看似玉石的墜面一瞬間自我碎裂開。

晶瑩的粉末碎了一地,強烈的記憶衝擊讓彌生閉上眼睛。她出生至今才十五年,但這份記憶有著千年的悠遠。

不過,也並不難以接受。因為這原本就是她自己的記憶。彌生再一次睜開眼睛,已經完全不同。

於是在外界,原本空中的一輪滿月突然綻放無邊光霞。

千年的月之公主,蓬萊山輝夜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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