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流放(1 / 1)
新威尼斯夜幕降臨。
ARIA社長感冒了,燈裡給它買了最愛吃的桃幹。
火星貓是個很奇怪的物種,誰也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在亞波人最初改造火星之前,這顆星球當然沒有生命存在的土壤。
更不可能有貓。
行星改造工程是一個系統工程,從大氣開始,到地表、星核。
生命的移植也不是一蹴而就,需要先從微生物開始調整整個星球的生物環境,水生生物,然後陸地生物。
以亞波人的科技,這一切可以在幾個月內完成。
可是當時出現了意外。
在微生物最初投放後,火星竟然出現了貓!沒人知道它們從何而來,包括亞波人也不清楚,那時微生物環境還不穩定,他們根本沒投放哺乳動物。
可是貓就這麼突兀的出現了。
亞波人搞不懂。既然連亞波人都搞不懂,那地球人當然更弄不明白。
它們和地球貓沒有太大差別,基因測序也沒有什麼異常,就是地球生物。
除了格外聰明。
火星貓不會說話,卻完全能聽懂人類的語言,甚至還會做簡單的數學題。已經能堪比人類小學生的智力。
格外溫順又討人喜歡,不知從何時起,聘用火星貓做社長成了領航員公司的慣例。
燈裡和ARIA社長的關係非常好,因為自從來到火星就是社長一直在陪著她。
為了給感冒的社長買最愛的桃幹,燈裡在結束下午的練習後去了屬島,耽誤了回家時間。
現在天已經全黑了。
仲夏的夜,海風暖暖的。船從入海口歸港,駛入了城市的河道。
遠處,一排排街燈如繁星點綴。這本該是愜意悠閒的景象。
可是因為中午蘭華說的鬼故事,夜晚的威尼斯卻讓燈裡覺得有點害怕。街上已經沒有行人,河道里的船也都歇息了。
整個威尼斯城好像都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都怪蘭華!
她才不想聽鬼故事呢。好在這裡距離ARIA公司已經不遠,大約十分鐘就能回家了。
這時,船從聖馬可廣場旁邊的水路穿行過,經過了小廣場。
突然,燈裡彷彿被冰塊給刺激了,整個脊樑骨一陣發涼。
在小廣場那兩根石柱的方向,一如她中午的時候看見的,一位身穿黑色喪服的女子靜靜地坐在那裡。
在燈裡看到她的同時,她也看到了燈裡。
“領航員!那邊的領航員小姐,請等一下。”
最不願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那位女子走到河邊,向著燈裡招手。
燈裡心裡覺得自己應該只當做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就這樣路過。可是作為領航員的本能,不能無視客人的規定,讓她的手比大腦更快一步的,划動船槳向著岸邊靠去。
誒?
誒誒!
不對,她不應該過去的呀!
女子已經一腳踏上了鳳尾船。
“抱歉,我……我已經下班了。而且我是單手套,不能私自載客。”
燈裡勉強自己空白的大腦想出了這樣一個理由。夏天的夜晚,她的脊背卻因為冷汗而冰涼。她承認自己有時候會胡思亂想,可是當幻想中的事真實發生之後讓人不知所措。
包括現在,她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不小心陷入夢中了。
當然,這理由也是真實的。
剛加入領航員公司的實習生按照規定雙手都要戴上手套,一是保護手不被船槳磨出水泡生繭,同時也是身份的證明。
當透過本公司前輩的考核之後,會脫去左手手套。可是單手套同樣不是正式的領航員,最後還有來自領航員協會的考核。
真正取得資質的領航員如艾麗西亞這樣,是沒有手套的。
實習生不允許獨自接待客人。
“是這樣啊。打擾了,可是領航員小姐,我很困擾,因為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其他的船了。”
這是真的,現在的時間領航員公司都已經下班,包括公交水上巴士也停運了。
女子失落的又回到了岸上。看上去真的有急事。
燈裡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就因為聽了蘭華的鬼故事而已。可那不僅僅是故事嗎?世界上哪有什麼鬼。
而且哪怕故事是真實的,也發生在數百年前地球的威尼斯,和AQUA又有什麼關係呢?
有困難的人需要幫助,自己就因為這點毫無根據的猜忌就能視而不見嗎?
“您上船吧,我來送您。作為單手套不能單獨載客,那您就作為我的朋友吧。不是客人。”
這個理由燈裡用了不止一次。
過去她也偶爾會遇到需要幫助的人,不是作為乘客,而是作為朋友。
於是在這裡燈裡有了很多朋友,因為總愛多管閒事,哪怕是陌生人,也會很快和她熟識。
女子原本踏上了岸的腳又回到了鳳尾船上。
“你真是個親切的孩子呢。”她這麼說道,“那麼勞駕,請送我去聖米歇爾島。”
這一瞬間,燈裡的身體甚至思維都彷彿凍結了。
“請送我到聖米歇爾島。”女子再一次強調道。她的嘴角帶著笑容,語氣也很溫柔。
但那笑容卻不知是真心的愉悅,還是譏諷。
付出善心的時候,並不一定會結出善果。
這個世界可沒有那麼講道理。
人之初性本善亦或者本惡,都沒有關係。
於是只要被傷害過一次,誰又敢再付出善心呢?心因此而築起防壁,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燈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岸的,事實是她的身體正在划船,向著聖米歇爾群島駛去。
那裡就是一片荒野,除了一座教堂之外,沒有任何值得遊覽的地方。
可是雖然有些教堂晚上會有查經、禱告的活動,聖米歇爾島上的這座教堂只是復刻的建築而已,沒有神父也沒有牧師。只是一處白天拍照的景點——沒什麼人氣的景點。
遊客亦或者居民,在這個時間都沒有任何理由去那座無人島。
黑色的鳳尾船搖曳在漆黑的海面,除了導航燈的微弱光芒之外,大海上沒有任何的光源。
鳳尾船船頭掛著的船燈也無法照亮太遠的景色,太過於漆黑,以至於划著船槳的燈裡漸漸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了。
海面不知何時升起了霧,遠處,聖米歇爾島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燈裡想要停船了。當船槳划水的聲音停止的時候,喪服的女子抬起頭。
“怎麼了,你不是想要做我的朋友嗎?”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送我去聖米歇爾島,那是一座非常美麗的島嶼。快一些,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海面的濃霧越來越深,就連船頭燈也照不清數米的遠處。只有那海域中的每數百米一處紅藍光芒的導航燈刺破霧氣,依稀還能辨認。
黑衣女子站起了身,一步、兩步走向船尾。燈裡想要後退,可是站在船尾划船的她退無可退。
但女子的腳步卻停住了。
她聽到了船槳撥弄水的聲音,燈裡也聽到了。
在這漆黑的海面,本不該有第二艘船。
四周的濃霧依然在,但某個方向,霧氣卻撕開了一條路。一艘同樣是黑色的小船在船槳聲中漸漸靠近。
那並不是威尼斯常見的鳳尾船。
只是單純的木製小舟。
划船的是為少女,但是很奇怪的,燈裡看不清她的樣貌。並非光線的原因,即使靠近了,來到鳳尾船船燈照亮的範圍內,燈裡能夠清晰看到她,卻依然無法看清她的容貌。
這種感覺很古怪,眼睛能夠看到的,卻彷彿出現了什麼差錯,無法組建成大腦能夠理解的訊號。
玲也將船與燈裡的鳳尾船並行靠在了一起。
周圍的霧氣在沸騰。
於是燈裡明白了,這濃霧升起並非喪服女子的原因,而是這艘黑船。
太過於神秘了,燈裡一時之間無法分辨這船是來救自己,還是她遇到了更可怕的事。
比女鬼更可怕的,還有什麼?
“來吧,到船上來。”
“請問您是?”燈裡將船槳護在身前,現在她能有的只有這一件‘武器’。
但那喪服女子卻已經不由自主的一腳踏上了旁邊的黑舟。燈裡這才明白,女孩的話並不是在對她說,而是在命令喪服女子。
就像自己不久前無法拒絕喪服女子的命令一樣,此刻,喪服女子同樣無法拒絕划船少女的命令。
當她不由自主的登上黑舟之後,周圍的霧氣沸騰開,然後燈裡看到了一生難忘的景象!
霧氣消失了,漆黑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座過去絕不可能存在的硃紅色巨大的木牌坊門——這是鳥居!
巨大的鳥居,不知高多少米。與之相比,駕著鳳尾船的燈裡就像是小螞蟻。
燈裡感覺到,黑舟上的少女看了她一眼。
“這份怨恨,將流向地獄。”
黑舟緩緩地,帶著喪服女子駛入了鳥居之後。作為‘初代’的地獄少女,玲也用地獄的黑舟將那份怨念流放。
鳥居消失了,同樣消失的是划船的少女和黑舟,帶走了燈裡船上的‘惡靈’。
大海變得平靜,月光灑下,海面上波光粼粼。
此時,在不遠處的聖米歇爾島,一個巨大的黑影站在教堂之前。
“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玲也突然出現在黑影身旁說道。
月光將那足有兩米多高的生物拉的很長,那竟是一隻如人類一樣穿著紳士的西裝,直立著的黑色貓咪。
貓國王,Cat-Sith,那是蘇格蘭及愛爾蘭傳說中的貓妖精。
玲也沒有想到,死寂的火星在再一次出現生命之後,星球的意志也會甦醒。更沒想到,火星的意志竟然是這樣的形象。
雖然是貓咪,卻同樣是一位寬厚的紳士。它向著玲也鞠躬行了一禮。
“所以那個女孩——水無燈裡,她就是你的巫女嗎?”
被星球意志所鍾愛的孩子,這顆星球試圖想要了解人類,神靈所選擇的巫女。
玲也知道,哪怕沒有自己,Cat-Sith也已經在聖米歇爾島嚴陣以待。
它不會讓負能量所帶來的怨靈傷害自己的巫女。
【善良、熱情、純真,這樣的情感不應該被辜負。這樣的孩子是應該被守護的。】
Cat-Sith不會說人類的語言,但星球意志的溝通也無需單純的語言。
它看向天空,玲也也望向那裡。
有一頭負能量怪獸即將越過火星的軌道。是火星的負能量引來了怪獸,還是怪獸讓這顆安逸的星球也沾染了一些負能量,這已經無從考證。
那負能量太過於微弱,已經被玲也完全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