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沒有惡意的文明滅絕者（1 / 1）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學校寒假的時候玲也回到莊園，還沒到聖誕節，已經是銀裝素裹。
“見野爺爺還好吧？”
寒冷的冬天對老人總是關隘，見野血管脆弱，月前已經有過一次腦梗。
好在身旁隨時陪伴有醫生，24小時陪護。第一時間就用了疏通血管的急救藥物，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醫生說暫時沒什麼問題。”
但瑪利亞沒說的是，老人的病常常是突然發生的，暫時沒有問題，也就意味著隨時都會突發問題。
“我去看看見野爺爺。”
“好的。”
瑪利亞理所當然的跟著。
見野的房間在城堡二樓，樓底溼氣重，太高了也不方便。整個二層的暖氣開的很足。
“昨天大小姐回來替見野管家按摩了之後，他睡的很好，氣色也好了一些。”
玲也伸向房間門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
“我昨天回來了？什麼時候？”
“不是昨天傍晚嗎？”
瑪利亞聞言不明所以。不僅僅昨天，大小姐最近不是經常回家來看望見野嗎？
“有什麼問題嗎？”瑪利亞相信自己當然不會認錯大小姐。比如，哪怕有這樣的魔法，有人偽裝成大小姐的樣子，她也一定能夠發現。
“不，沒什麼問題。”玲也不再多問，扭動把手走進了房間。
房間裡那屬於老人的味道似乎浸在了每一寸空氣中。
和值守的醫生打了招呼，玲也看著床上躺著的見野。他的手臂正在輸液。整個人沉睡著沒有醒來。
“是舒張血管的藥物，另外老先生有點缺鉀，需要補充一下。”醫生解釋到，“目前各項指標沒什麼問題。”
“嗯，辛苦了。”
玲也在床邊坐下，老人抵抗力弱，房間一直有消毒。
屬於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並不讓人舒服。
最初，在“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在TAC中央病院，病床上醒來時第一時間看到的就是見野。
那之後見野一直陪伴著她。堂堂的見野九段，總是威風凜凜，連北斗也不是對手。
現在她站在這裡，而見野睡在了病床上。
那個能把北斗投到半空中的管家白髮蒼蒼，原來這麼瘦弱。
見野沒有醒，事實上瑪利亞知道，哪怕見野醒了也未必還能認識她們。
人總有將一生走到終點的時候。既然每個人都會這樣，沒有例外，那也就沒什麼值得恐懼的了。
見野心中確實沒有恐懼，睡的很安詳。
玲也沒有在房間裡久留，以免打擾見野休息。
城堡外又開始飄起了雪花。
十多年，這座城堡並沒有什麼變化，比起它本身的時間，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大小姐，這兩天有凡塔斯來應聘城堡的執事。”
大島家的管理層只有見野和瑪利亞，不過女僕和執事當然不會少，為了對莊園日常的打掃和維護，有好幾十人在不同崗位。
入職和辭職都很常見。
但是凡塔斯人？
“凡塔斯人是外星人吧？”
“是的，不過最近有很多凡塔斯人四處求職，他們什麼工作都願意幹，而且幾乎都不要報酬。”
這樣做事盡心盡力又‘自帶乾糧’的好員工，是每個老闆、工廠主都喜歡的。
“我們家不缺這點薪酬。我也不喜歡每天都有外星人留在家裡。”
“好的，我明白了。”
瑪利亞並不意外大小姐的想法。
“另外，我們大島旗下的那些公司，我也不希望有凡塔斯人入職。”
“是，我會傳達給各公司的負責人的。”
玲也當然能夠決定大島財團的事，但她阻止不了其他人聘請凡塔斯人。
“怎麼，又有工人抗議了？”
“誰說不是呢。”
大村看著神戶的街頭排著隊走過的人，總覺得什麼都開始不對勁了。
“這也能理解，不工作就有錢拿，這樣的好事當然讓人羨慕。”
這段時間，很多城市都有抗議的工人，有的堵在工廠門口，有的直接走上街頭。
他們不是抗議工廠聘請凡塔斯人，而是相反。
凡塔斯人不要報酬，所以那份利潤會作為補貼，一部分補償給因為凡塔斯人而離職的工人。
不用工作就能拿錢，當然比辛苦工作賺錢要好得多。
如果能夠有選擇，誰會不願意躺平收錢呢？哪怕工資少一點也沒關係。
那些最初對外星人有所忌憚而排斥凡塔斯星人的工廠，隨著工人的罷工遊行漸漸反抗不了民意。更重要的是，但凡用了凡塔斯星人就會發現他們真的又勤快又聰明。
比人類工人的效率高多了。
“怎麼，野村，你也想離職了？”
“那怎麼會呢。”
野村猛原本是東京城南體育俱樂部的教練，那時大村會長是俱樂部的老闆，不過因為經營不善，俱樂部又受到了圓盤生物的攻擊，結果倒閉了。
是鳳源用他在MAC多年的薪資在神戶又投資了一座俱樂部——百鳳體育俱樂部。
聽就知道，是鳳源和百子的名字。
鳳源邀請了原本的同事，於是野村二話不說就從東京跑來了，繼續從事教練的事業，大村也來擔任了經理。
對野村和大村來說，為了錢而工作只是很少一部分原因。所以他們當然不會離職。
但能夠為了理想而工作的人畢竟是少數。
詩和遠方醒來之後，更重要的是生活的苟且。
此時，東京，一位凡塔斯人走進了公司的人力資源部。
他是來應聘的。周圍的人對於明顯外星人樣貌的凡塔斯人已經完全免疫，再也沒人像幾個月前那樣大驚小怪。
凡塔斯人的簡歷總是那樣粗暴。
工作經驗沒有，但每週自願工作時間140小時以上，對工資無任何要求。
“每週140個小時……也就是一天工作20小時，而且全年無休？”
“因為我們都做過機械改造，力量比普通人類強的多，連續工作六、七十個小時不休息也沒關係。事實上我們不愛休息，對我們來說工作才是必須的事，像呼吸一樣自然。”
“那可真是……不過很抱歉，我們不能招錄你們。”
“為什麼？”
凡塔斯人有些意外，事實上在拿出這樣的條件後，他們很少有收到拒絕招錄的答覆。
“這是我們公司高層的命令，不是我們人力資源部能夠決定的。”
“好吧。雖然很遺憾，希望有一天我能夠為你們服務。”
凡塔斯人沒有強求，投簡歷和招錄，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不會勉強。
走出公司大樓，他回望了一眼。
這是大島集團和大道寺集團聯合注資的手機工廠。現在手機幾乎成了人類社會的必需品，卻被這家企業壟斷獨家生產。
凡塔斯人原以為這裡會很缺工人，卻沒想到被果斷拒絕了。
而且他已經不是第一個被拒絕的凡塔斯人。
不過沒關係，只要工人都罷工的話，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撐不住。一邊是罷工的人類，一邊是不要工資的凡塔斯人。
結局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那些罷工的人都是你們教唆的嗎？”
凡塔斯人轉過身，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人，那是個年輕的地球女孩。
“教唆？這個詞太過於貶義了。小姑娘，你有什麼事嗎？”
“拒絕聘用凡塔斯人，是我做的決定。”
凡塔斯人有些意外，直覺告訴他，小姑娘並沒有說謊。
“請問您是？”
“大島玲也，大島集團是我的。”
凡塔斯人知道這個名字，在調查地球金融的時候，誰都不會忽視大島集團的存在。他只是沒想到，那位大島小姐會這樣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幸會，大島小姐，如您所見，我是誠心誠意來貴公司投簡歷的。您或許是不知道我們凡塔斯人的職業素養，我們……”
“我確實不知道凡塔斯人的職業素養。”玲也打斷了他，不想再聽他繼續說，“畢竟，你們也不是凡塔斯人，不是嗎？”
“抱歉，我不明白，我們當然是凡塔斯人。”
“真的嗎？”玲也看著那個所謂的‘凡塔斯人’，事實上她也是剛剛才發現。
之前對於凡塔斯人的事沒有關注，直到此刻直面對方，她才意識到某些不協調的地方。
“我聽說過凡塔斯文明，在銀河聯邦的記載中，那真的是一個非常友善的文明……真可惜，竟然被你們滅絕了。”
凡塔斯人沒有再反駁。
因為他意識到，女孩並不是在猜測、試探他，而只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定的事實。既然如此，狡辯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我們確實就是凡塔斯人，或許可以說是‘新凡塔斯人’。你說我們滅絕了凡塔斯人，可是我們中任何一個，手中都沒有沾到凡塔斯人的鮮血。相反，我們才是長久以來被剝削奴役的。”
這也是事實。
玲也能夠確定。
如果一個文明透過屠殺，透過血腥的戰爭消滅了另一個文明，那份怨恨和詛咒是真實存在的。她會很清晰的察覺到。
而在這群凡塔斯人的身上，玲也並沒有看到這些。
他們沒有被詛咒，也沒有被怨恨，但是確實滅絕了一個文明。
透過主動奉獻的方式。
沒有一個種族是天生喜歡被奴役，真的將工作作為生存需求的——除非他們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種族。
玲也想到了一個名詞。
前世一本非常有名的巫師故事，其中有這樣一個種族，名叫‘家養小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