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1 / 1）
蟲洞是空間扭曲的現象，裡面光怪陸離，甚至無法去衡量時間。
不過對我夢來說，這樣的穿梭已經不是第一次。當時透過量子隧穿不經意間去往蓋亞所在的那個空間，大概也是這樣的感覺。
一回生二回熟——這麼說可能不太貼切，總之他並沒有感覺太多驚慌失措。
身體在沒有任何方向概念的隧道中飛行了片刻之後，彷彿捅破了肥皂泡的感覺，他甚至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啵’，整個身體終於來到正常維度的宇宙之中。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顆蔚藍的星球。
若非明確的知道這裡是哪裡，我夢差點以為這還是地球。
這是一顆和地球非常相似的藍色行星，圍繞著恆星公轉，沐浴著陽光。
星球表面有大面積的海洋覆蓋，還有綠地植被——這就是被人類認定為破滅根源巢穴的M91。可是在我夢看來，這裡沒有任何與破滅相關的感覺，反而像是世外桃源一樣。
一顆沒有被工業汙染過的，乾淨純潔的星球。
惟一和破滅根源有些許關係的，是星球上生活著一群戈布。最初被投向地球的生物兵器，在這顆星球上沒有絲毫的暴戾，悠閒的生活著。
這時，蟲洞又有能量反應，藍色的巨人出現在了蓋亞的面前。
是阿古茹。
“藤宮，你也來了！”
藤宮點了下頭，隨即將目光投向了那顆星球。
“果然，戈布並不是破滅根源體。”他用肯定的語氣說到。
“你早就知道嗎？”
藤宮沉默了片刻，他雖然有時候挺注重自己的形象，不過也沒必要裝的先知先覺。如果他真的早知道，過去也不會做那些蠢事。
“當時克勞斯修改了CRISIS（光量子電腦）的資料，我確實被騙了，以為是人類自己的原因招來了破滅根源體的反噬，以為人類是萬惡之源。但是那之後我又想了很久，難道只有人類會引來破滅根源嗎？又或者宇宙中的其他文明同樣會有類似的遭遇。”
“你想說什麼？”我夢沒聽懂。
“我是說，地球或許並不是特殊的，破滅根源這種東西，其他的文明，那些外星人說不定也會遇到。所以事實上直到現在，我們為了迎戰破滅根源已經準備了20年，與破滅帶來的怪獸戰鬥也已經一年多的時間，可是我們還是沒有好好考慮過，破滅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那不是某一頭怪獸，甚至可能也不是某一個文明。
“就像這顆星球，M91，如果人類的空間跳躍導彈真的擊中了它，將之摧毀，那麼對它來說人類就是破滅根源體不是嗎？”
誰都可能是破滅根源。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也可能隨時變化。
只要有猜忌，就必然會帶來紛爭。只要有紛爭，就必然會帶來仇恨。
於是相互之間理所當然的打著‘報仇’的旗幟，都秉承各自的正義去相互戰鬥，直至一方甚至雙方徹底毀滅。
就如此時此刻，因為曾經有戈布去往過地球，造成了破壞，死傷了許多人。所以哪怕以最樸素的原始律法，‘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人類也有足夠的理由來反擊對方。
人類覺得這就是正義。
所以問題回到了原點。
“破滅根源究竟是什麼？”
藤宮又將這個問題拋了回來。
我夢迴答不了。他唯一確定的是，果然不能讓人類對這顆星球使用殲星彈，這是錯誤的！
摧毀M91這件事除了讓人類染上無盡罪孽，成了億萬生靈的劊子手之外，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
此時地球，眼看著蓋亞出現又消失於蟲洞，片刻之後阿古茹也出現了，同樣前往了蟲洞之中。
人類的作戰計劃似乎出現了難以忽略的問題。
“谷本參謀，空間跳躍彈的發射進入60秒倒計時了，怎麼辦？”
蓋亞和那個藍色的奧特曼都出現了，他們都已經前往了蟲洞的彼端。或許正在和破滅根源戰鬥。
那麼這顆導彈還應該發射嗎？
說不定會誤傷到奧特曼。或許他們應該更信任一點蓋亞，還有那個藍色奧特曼，相信他們能夠戰勝敵人，無需人類再操心。
但是谷本參謀並不這麼認為。
“繼續發射！”
“可是參謀，這樣的話可能會誤傷奧特曼的！”
谷本沒有回答，他不再說話。這已經表明了態度。
終於找到了敵人的巢穴，這是人類最後的機會了。
相比起寄希望於奧特曼，人類會更相信自己。事已至此，奧特曼就不該出現，哪怕發生了誤傷那也不是人類的錯。
難道不是奧特曼自己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嗎？
而且，說到底，奧特曼是不是可靠的戰友呢？
谷本沒忘記，那個藍色的奧特曼過去可是曾與人類為敵的！誰又能保證他們真的永遠站在人類這邊？
到最後，人類能相信的依然只有自己。
導彈發射進入了倒數的流程。
最後十秒，讀秒員開始讀秒。每個人的視線都望著螢幕，那顆在發射架上整裝待發的導彈寄託著大家的希望。
期望它能夠終結這長達一年多時間，準確的說是17個月，從第一頭戈布侵略地球算起至今已經長達515天的可怕戰爭。
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人死去了，破碎的家庭不計其數。
如果一切都能在今天結束的話——
“3、2、1，發射！”
讀秒結束，讀秒員按下了發射鍵。
但是導彈騰空而起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不發射？”谷本參謀怒氣衝衝道，他以為是發射員的失誤。
但並不是。
“我已經按了發射鍵，可是沒有反應！”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谷本不信，導彈發射而已，對人類來說早就不是高科技的東西。這枚計劃核心的對天體導彈也早就被各部門檢查過無數遍，不可能有任何問題。
他不信邪的親手按下發射鍵，可結果是同樣的。
導彈果然出故障了！
“趕緊排查故障原因，立刻排除！”
今天無論如何這顆導彈也要發射出去，這比谷本，比這裡所有人的生命都要重要得多！
故障排除工作在緊張的進行，生成蟲洞的系統已經因為超負荷而停止作用，天空中的蟲洞失去後續的能源，預計在十分鐘內就會衰減而消失。
這沒關係，只要導彈的故障排除，冷卻後還能夠再啟動，再一次生成蟲洞。
但在工程人員緊急排查後，卻得到了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回覆。
“參謀，導彈發射系統經過排查，無論軟體還是硬體都沒有任何問題。”
谷本無法理解，他盯著說話的工程師，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沒有任何問題？”
“從檢測的結果上來說是這樣。燃料、訊號、點火裝置，這些都沒有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它依然無法點火。
這不符合邏輯，也不符合科學。
“就像燃料變成了不可燃燒的水一樣。”
明明可以燃燒的東西變成無法燃燒，物質的性質被改變了。
“誰能做到這種事？你想說這是破滅根源的原因？”
這不會是破滅根源能做到的。
理由是如果它真能改變宇宙的基本屬性、制定規則，過去早就可以將人類消滅無數次。
能讓火焰無法燃燒，當然也能讓導彈無法爆炸，能讓鐳射無法擊發，能讓人類所有武器失去效果。
所以谷本寧願是導彈在維護時真的出現了問題。
電腦系統上一片“全綠”“無異常”的檢測結果，就像是在嘲笑人類。
谷本突然憤怒的站起身，像瘋子一樣張惶地望向四周。
“你在這裡對不對！你就在這裡看著我們！破滅根源體，你給我滾出來！”
他的樣子讓人毫不懷疑，如果有一個名為‘破滅根源體’的敵人真的這樣出現，谷本參謀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與對方搏鬥。
但是他的面前，視線所及只有人類，沒有敵人，更沒有破滅根源體。
玲也就站在指揮室中，站在谷本面前。可是隻要她不想被人看見，就不會有人能看見她。
無論是人眼還是機器都會將她忽略。
谷本覺得自己沒有錯。
以一場戰爭來說，己方已經犧牲了許多人，而很可能是對方大本營的星球突然出現在面前，這樣的機會，任何決策者應該都不會放過。
這是對人類負責。
為了已經死去的犧牲者，為了未來可能遭遇的災難，將戰爭停止在此時此刻。
【這些都沒錯，但人類卻總是缺乏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同理心，這件事讓人不免遺憾。】
“誰！”
谷本聽到了那個聲音！可是他發現指揮室的副官、助理都驚訝的看著他。
這他意識到，那個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聽到。
“我們才是被主動攻擊的那一個！我們設身處地的為其他文明考慮，那誰為我們考慮？”
不去斥責侵略者，反而斥責被害者的人類，無論在哪裡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無論說話的是神也好，是魔也好，谷本都不怕。
指揮室的眾人起先不明白參謀怎麼會自言自語，但他們相信自己的長官，於是意識到有某個他們看不見的人、聽不見的聲音在和長官對話。
副官拔出了手槍緊張戒備，他已經按下了警鈴，卻發現警鈴根本沒響。那是人類根本無法理解的手段。
其他人也紛紛圍過來將谷本圍在中央，打算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會用身體保護好中將閣下。
但是谷本將他們推開了，他不需要別人用身體來保護，也知道這根本無濟於事。
【那麼，最初的戰爭又是怎麼會引起的呢？】
那個聲音繼續問道。
“那當然是……”谷本想說人類被戈布襲擊的事，但這次那聲音沒有等他回答，再一次開口壓過了他的回答。
【是因為害怕。起初或許誰也沒有傷害他人的想法，卻擔心被別人傷害，於是想要變得更強一點，哪怕沒有侵略的心，只是為了自保。】
想要保護自己的心當然是正當的。
可是‘變強’這件事本身對他人就是一種威脅，於是別人會想要變得更強，哪怕同樣是為了自保。
因為誰也無法保證，對方是否永遠沒有侵略自己的想法。
軍備競賽這種事，哪怕放在人類內部，國家與國家之間也不奇怪。
弱者憎恨強者，強者害怕被更強者超越。
宇宙如果真的是這樣一片黑森林，那實在是悲哀的事，誰都會將除自己之外的人當做假想敵，必須要比對方更強才能安心。
甚至一旦對方生出同樣的想法，就會指責。
謾罵變成衝突，衝突帶來仇恨，仇恨的鎖鏈無休無止，最終必須有一方完全族滅才能罷休。
不止是人類。
這是所有文明都會遭遇的破滅的狂想曲。
“你想說這就是破滅根源？不是對面那顆星球，破滅是因為我們自己？”谷本稍許冷靜了一下，他發現對方好像並沒有傷害人類的想法，至少目前沒有。
【M91只是一顆普通的行星，那裡確實是戈布的家園，但僅此而已。戈布並不是破滅根源，它們只是普通的宇宙生物。被送到地球之後，離開自己的家，來到一處陌生的環境，誰都會狂躁不安。】
【人類將M91視作破滅根源，可是一旦人類發動攻擊，對M91的生命來說人類才是破滅根源。而且M91僅僅是開始，當人類遇到越來越多的其他文明，難道都要先下手為強將它們滅絕嗎？】
這種事人類確實做過，那叫做‘友誼計劃’。也帶來了反噬。
“那麼你告訴我啊！告訴我人類該怎麼辦？誰敢去賭，誰能去賭，一旦錯信了人類就不再有未來，我們的家人，我們的星球都會毀滅。”
【所以奧特曼才會出現啊。】
“什麼！”因為太過於驚訝，谷本的聲音一時間有些扭曲。
【蓋亞，阿古茹，他們都在為了人類而努力，任何時候都會為了人類而戰。奧特曼不是兵器。他們就是人類展現信任，嘗試著向其他的文明表達善意的底氣。】
【仇恨的螺旋一旦纏繞就永無止境，直至文明墜落破滅的深淵。能夠中斷仇恨螺旋的不是武器，是寬恕。能傷害別人並不難，最困難的是饒恕，是首先表達出善意的勇氣。】
【在那之前，奧特曼就是人類的守護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