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是不是對你太仁慈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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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今日召集爾等上午朝,有兩件事要議。”

齊文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其一,關於‘攤丁入畝’之新法,崔丞相已經將細則捋好,不日將頒行天下。此事關乎國本,利在千秋,戶部與各部需通力協作,務必將此事落到實處,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殿下官員之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畝眾多的大地主、大門閥,臉色更是微微變了變,但看著龍椅上那位不怒自威的帝王,卻無人敢在此刻站出來公然反對。

“其二,山東水患!”

“朕已得知,黃河氾濫,非盡天災,亦有人禍!”

“南岸堤壩堅固,固若金湯,北岸堤壩殘破,如同虛設!洪水為避南岸,盡數湧入北岸,致使百萬黎庶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此等因一己之私,罔顧萬民性命之舉,簡直駭人聽聞,罪不容赦!”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溫度彷彿驟降,不少官員額頭已經開始滲出冷汗。

下一刻,齊文泰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朕決意,都水監少卿陸遠,即刻啟程,趕赴山東,總理賑災治水事宜!”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剛毅的中年官員聞言出列,躬身領命。

“臣陸遠,領旨!”

齊文泰微微頷首,繼續說道,聲音斬釘截鐵。

“張卿,你此去山東,首要任務,便是在黃河南岸,擇地開挖溝渠,引洪水分流,務必儘快緩解北岸災情!”

“什麼?!”

“在南岸開挖洩洪口?”

此言一出,終於有官員按捺不住,驚撥出聲。

立刻,便有幾位鬚髮花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為首一人,乃是三朝元老,翰林大學士李德明。

“陛下,萬萬不可啊!”

李德明老淚縱橫,叩首於地。

“黃河南岸,多為勳貴封地,宗室產業,自古以來,梳理黃河水患,皆是避開南岸,此乃祖宗規制……”

“若強行在南岸開挖,必將觸怒眾多權貴宗親,阻力之大,難以想象,恐將動搖國本啊,陛下!”

“是啊,陛下!”

另一位官員也急忙附和。

“南岸地勢複雜,開挖溝渠,耗費巨大,且不說能否成功,一旦激起眾怒,後果不堪設想,請陛下三思!”

幾位大臣聲淚俱下,言辭懇切,試圖勸阻皇帝收回成命。

龍椅之上,齊文泰冷冷地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幾位老臣,眼神中沒有絲毫動容。

“祖宗規制?”

他嗤笑一聲,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祖宗的規制,是為了保我大周江山,佑我大周子民!”

“如今,規制成了某些人自私自利,罔顧百姓死活的擋箭牌!”

“那這規制,不要也罷!”

“陸遠!”

“臣在!”

陸遠再次出列,身姿筆挺。

“朕賜你尚方寶劍!”齊文泰語氣森然,“此去山東,但凡有任何人,不論身份,不論背景,膽敢阻撓南岸開渠洩洪者……”

“先斬後奏!”

“嘶——”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先斬後奏!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幾位原本還想再勸的老臣,此刻渾身一軟,癱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齊文泰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位癱軟的老臣,以及其他噤若寒蟬的官員。

“翰林大學士李德明,年老體衰,思慮不明,著即刻致仕,頤養天年。”

“禮部侍郎王慶,固步自封,因循守舊,著降為禮部主事,閉門思過。”

“工部員外郎趙覃……”

皇帝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利刃,一一劃過那些方才出言反對或有此意圖的官員。

降職的降職!

回家的回家!

轉瞬之間,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整個武德殿,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鐵血手腕給震懾住了,無人敢提出反對意見。

很快,午朝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文武百官如同驚弓之鳥,紛紛躬身告退,腳步匆匆,生怕再觸怒了龍顏。

林煜混在人群中,低著頭,只想趕緊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皇宮。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武德殿大門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林大人,留步。”

林煜腳步一僵,緩緩轉過身,只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魏全,正微笑著看著他。

只是那笑容,在林煜看來,卻比哭還要難看。

“魏總管……”

林煜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中卻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陛下有旨,”魏全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請大人……單獨前往御書房覲見。”

單獨覲見?

又來?

林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雖然不知道陛下找自己是為何事,但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想到可能要面對的龍顏震怒,林煜只覺得兩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林侍郎?請吧。”魏全見他臉色煞白,站在原地不動,再次開口提醒道。

“是,是……”

林煜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邁開沉重的腳步,跟在魏全身後,朝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內。

齊文泰已經換下龍袍,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似乎在眺望遠方。

林煜被魏全引進來後,便立刻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臣,戶部侍郎林煜,叩見陛下。”

然而,等他說完,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林煜粗重的呼吸聲和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良久,齊文泰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落在匍匐在地的林煜身上。

“林煜。”

淡淡的兩個字,卻讓林煜渾身一顫。

“臣在。”

齊文泰踱步到書案後坐下,拿起一份奏摺,隨意翻看著,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朕是不是……對你太過仁慈了?”

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驚雷,在林煜耳邊炸響。

林煜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和不解,但迎上齊文泰那冰冷的目光,又瞬間低下頭去,身體抖如篩糠。

齊文泰放下奏摺,目光如炬,直視著他。

“因此,才讓你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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