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陛下,這是誰的主意?(1 / 1)
齊文泰聽完王翎沉重的彙報,臉上卻並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老將軍所言,朕都知曉。”
“西夏增兵,草原襲擾,前線將士面臨雙重壓力,處境艱難。”
他頓了頓,目光迎上王翎急切的視線。
“而這,恰恰就是朕下令,暫時撤出河套的原因。”
“什麼?”
王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戎馬一生,信奉的是寸土不讓,血戰到底。
“陛下!”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末將不明白!”
“正是因為局勢艱難,我等才更應死守啊!”
“河套乃是我大周將士用鮮血換來的疆土,豈能因敵寇施壓便拱手相讓?”
“末將承認,西夏與草原聯手,確實給我軍帶來了極大的麻煩。但,遠未到山窮水盡,非撤不可的地步!”
王翎挺直了脊樑,眼神銳利如鷹。
“陛下!請再給末將一些時日!給前線將士一個機會!末將有信心,整頓兵馬,與西夏、草原聯軍決一死戰!”
“縱使此戰艱苦卓絕,縱使要付出巨大代價,末將亦堅信,我大周將士,必能取勝!”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充滿了百戰老將的自信與決心。
齊文泰靜靜地聽著,並未打斷。
直到王翎話音落下,他才緩緩搖頭。
“代價?”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目光變得深邃。
“老將軍,你可知,你口中的‘巨大代價’,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數大週二郎將埋骨他鄉,意味著無數家庭將支離破碎,意味著國庫將再次空虛,民力將更加凋敝。”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
“誠然,如你所言,或許此戰能勝。”
“但,那樣的勝利,是慘勝。”
齊文泰微微嘆了口氣。
“用無數兒郎的性命和國朝的元氣,去換取一個傷痕累累的河套,去維持一個看似強硬的姿態……”
“老將軍,這不是朕想要的勝利。”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關於“攤丁入畝”的奏疏上,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期許。
“朕要的,是長治久安,是國富民強,是讓大周的百姓,能安居樂業,休養生息。”
齊文泰看著王翎依舊不解和隱隱帶著不甘的神色,語氣放緩了些。
“老將軍,你可還記得,朕令你撤軍的時候,曾在信中與你提及,有高人曾為朕剖析過天下大勢,論及國力、民生與戰事的長遠之策?”
“當時那人曾言,兩國交鋒,勇力固然重要,但國力之比拼,民心之向背,長遠之謀劃,更為關鍵。”
“西夏貧瘠,草原部落聯盟鬆散,其國力、人口、物產,皆遠遜於我大周。”
“他們能屢屢犯邊,所仗者,不過是騎兵之銳,剽掠之性。”
“若我大週一味與其硬碰硬,拼消耗,正中其下懷。”
“縱使戰勝,亦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
齊文泰站起身,緩緩踱了幾步。
“所以,朕以為,對付西夏與草原,上策並非是傾國之力,與其在河套一線死磕,而是應該……換一種思路。”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河套,朕並非要真正放棄。”
“暫時撤軍,是為避其鋒芒,減少無謂的犧牲,儲存我大周的實力,王老將軍你想一下,等我大周撤出了河套地區之後,西夏和草原王庭又當如何?”
齊文泰說著,似笑非笑的看向王翎。
王翎作為大周王朝的鎮國大將軍,又如何會不懂得這麼淺顯的道理?
果然,聽到齊文泰的話之後,王翎很快便變了臉色。
“彼時,他們……他們必然會為了爭奪河套地區而起爭端,他們不允許大周佔據河套地區,自然也不希望其他人佔據這塊土地,想要爭奪這塊土地的控制權,肯定會有爭執!”
王翎越說越激動,顯然是已經想到了齊文泰話裡面的那一層意思。
“沒錯!”
齊文泰見王翎懂了自己的意思,當即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屆時,我們再圖河套,便可事半功倍。”
“這邊是兵不血刃,而河套自歸的道理。”
“兵不血刃……河套自歸?”
王翎被齊文泰這番話徹底震驚了,看向齊文泰的眼神,已然充滿了驚異和敬佩。
“陛下……此等……此等經天緯地之奇謀……”
他喉嚨有些乾澀,艱難地問道。
“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齊文泰聞言,臉色又是一怔,這王翎怎麼也跟崔廉當初聽到攤丁入畝的國策一樣,詢問自己是誰出的主意啊?難道就不能是自己?
齊文泰心裡苦笑一聲,隨即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故意板起了臉。
“哦?”
“老將軍覺得,此等謀略,就非得是旁人所獻,朕自己就想不出來嗎?”
王翎頓時老臉一紅,有些手足無措。
“末將……末將失言!陛下深謀遠慮,非末將所能揣度!”
他連忙躬身請罪,心中卻更加篤定,此計定有高人指點。
齊文泰見他窘迫,也不再逗他,擺了擺手,笑道。
“也罷,與你開個玩笑。此計確實非朕所原創。”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支紫檀佛珠,輕輕摩挲著。
“乃是京中一個名為方旭的年輕人,前些時日在迎賀樓,與朕閒談時所獻。”
“方旭?”
王翎眉頭微皺,這個名字,似乎並未聽說過。
他本以為提出此等計策的人,必然是擁有經天緯地之能的大家名仕,卻不曾想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人。
這時候,齊文泰繼續緩緩道:“他本名,叫做林旭。是戶部侍郎林煜的長子!”
“哦?竟是林煜之子?”
王翎臉上露出了幾分玩味的神色,朝中文武大臣素來不合,作為鎮國大將軍,王翎自然跟太師蔡瀾那幫人玩不到一起,此時聽到齊文泰說林旭是林煜的兒子,不由有些意外。
“沒想到啊,他蔡瀾那個女婿,倒是生了個好兒子。”
王翎眼神飄忽,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齊文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也並未多言,制衡之術,乃是帝王之術的基礎,朝中武將和文臣不合的事情他自然是樂意見到的。
“朕觀此子,年紀雖輕,但心思之縝密,見解之獨到,遠超常人。”
他將目光投向王翎,帶著考較的意味。
“老將軍,你久經沙場,識人無數,從剛才朕給老將軍說的這一套河套戰略來看,依你之見,這林旭……可有將帥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