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決戰(續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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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進行的異常激烈,在赫連勃勃的第二支萬人隊加入戰場之中,北營的作戰有了些許的變化。

赫連勃勃的第二支萬人隊的衝鋒之路算是順利,袢馬索已經無法給他們帶來太多的傷害,畢竟就算是鐵索,也承受不住幾次巨大的衝擊,此刻基本已經損毀。

靠著炮火的打擊,在第二支萬人隊衝到防線之前才造成了他們不過四百多人的死傷。這樣的傷亡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結陣,以弓弩反擊。”

“丟擲鉤索,破鐵網陣。”

領軍的將領大聲下達一連串的命令。被堵在鐵網之前的騎兵們從慌亂無主之中清醒過來,迅速以弓箭展開反擊。騎兵皆配弓箭,騎射本就是胡族的基本技能。

數以萬計的弓箭鋪天蓋地而來,對東府軍防守兵馬頓時形成了極大的壓制力。東府軍雖在第一道防線後方修建有作戰工事,但這樣的工事只是簡易的,為的便是讓萬餘防守人力有個存身的屏障。但這樣的簡易工事是不具有太好的防護性的。

羽箭鋪天蓋地的襲來,壓制了東府軍的火力,大大減輕的進攻方騎兵的壓力。數千騎兵策馬上前,趁此機會開始用兵刃破壞鐵網防線。又有上千人上前,從馬鞍上取下鉤索拋向鐵網荊棘陣內部。

之前赫連勃勃針對東府軍的鐵絲網防線想了不少對策,包括不限於利刃砍斷,搭設木排,鐵剪剪斷,強行衝闖等手段。不過眼下進攻方騎兵要用的是鉤索拉拽之法。此法顧名思義,便是用鉤索勾住鐵網拉拽破壞。

在戰場上用騎兵反向拉拽鐵網進行破壞固然不容易,冒著敵人的打擊這麼做顯然會付出代價,但為了破壞鐵絲網,那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上千鉤索丟擲,場面壯觀。百餘騎為一組,在數十步寬度範圍內形成百騎合力。不得不說,這種破壞的手段是有效的,而且對鐵網荊棘陣格外的有效。畢竟鐵網雖生根,但糾纏在一起的鐵絲荊棘一圈圈的纏繞在一起,想要破壞很難,但要拖走還是不難的。

勾爪丟擲,盡數勾在內側兩丈範圍的鐵網上。長長的勾爪很快便將鐵網荊棘抓牢。十組騎兵一組百騎,在北營外圍防線上分據十處。一旦成功,便將撕扯出十道缺口。隨著一切準備就緒,負責拉拽的騎兵們揮鞭打馬,向著反方向強力拉拽。

在這一刻,雙方對對方的打擊手段驟然增強。因為雙方都明白這是關鍵時候。防守方肯定會重點打擊拉拽繩索的騎兵,而進攻方則要猛烈的壓制防守方。

戰場的天空密密麻麻的全是弓箭,地面上的箭支也插的密密麻麻,像是長了滿地的長草一般。雙方都不顧一切的向對方猛烈打擊,以取得壓制上的優勢。相較而言,東府軍的打擊火力更立體,威力更強大。但進攻方的優勢勝在人多。以密集的弓箭雨換取對場面的掌控,不得不說這些起到了明顯的後果。東府軍工事防線內的兵馬死傷已經不少。在如此稠密的弓箭打擊之下,傷亡在很短時間裡便達千人。

騎兵隊開始拉扯繩索,百騎齊力拉拽之下別說是這些鐵絲網,便是一棟堅固的房舍也能拉倒。長長的勾爪將蓬鬆的鐵絲圈收緊壓縮,並且開始挪動。鐵絲網固定的方式是鐵釺打入地面之後纏繞固定,強度自然不小,還有彈性。但是面對這種方式的拉拽,力量集中在很小的範圍內,自然是難以抵抗。

但聽得鐵絲崩斷的聲音不絕於耳,從內向外數道鐵絲網橫拉的鐵絲開始斷裂,大量的鐵絲糾纏在一起形成巨大的不規則的球狀物開始向外拖動。隨著拉扯騎兵的加大力度,纏繞在鐵釺上的鐵絲也開始鬆動。

東府軍防守兵馬開始新一輪的猛烈打擊。冒著漫天的箭雨,他們不顧一切的猛烈轟擊鐵網之外的敵人。上千名投彈手冒著巨大的風險頂盾上前,投擲出上千顆手雷。

東府軍後方重炮迅速開始調整目標,不久後他們打擊的目標轉到了聚集在一起拉扯鉤索的馬隊的位置。連續的轟鳴之下,幾支百人騎兵隊的位置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十幾發炮彈同時落入百人騎兵隊中的爆炸幾乎讓他們同時灰飛煙滅。

但這一切沒能完全阻止對方的計劃。隨著一陣興奮的歡呼聲響起,數處鐵網荊棘陣被硬生生的扯開來。整體防線露出了多處缺口。赫連勃勃不顧大量兵馬死傷的破陣手段終於奏效。

在北營外圍防線告破的瞬間,東府軍兵馬立刻開始向後撤離,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第二道鐵網荊棘陣就在後方百步之外,並且留下了多處可以通行的可移動的缺口。外圍的兵馬迅速退入第二道防線內,然後缺口被迅速封堵了起來。

第一道防線被突破之後,外圍的萬餘騎兵紛紛從缺口之中湧入。他們興奮的揮舞著長刀,策馬衝向第二道防線,追著東府軍撤退的背影。但東府軍的撤離很果決,區區幾道豁口也無法讓他們短時間衝進來太多。數百衝進來的騎兵被埋伏在第二道鐵網後方的抬槍手鎖定。轟鳴聲中,紛紛落馬。

赫連勃勃目睹了第一道防線告破的情形,他大喜過望,仰天大笑。

“哈哈哈。如此防線,真是不堪一擊。李徽啊李徽,你只有這麼點本事麼?還真是令人失望啊。傳令,第三梯隊進攻,第四梯隊做好準備。迅速以同樣的手段破開第二道防線。那是他們最後一道防線。屆時,我將親自率第四波兩萬鐵騎殺入敵陣,活捉李徽。”

乙鬥率領的第三波萬人隊開始發起衝鋒,這一波萬人隊是大夏騎兵。赫連勃勃終於壓上了他的身家。目前在陣前的都是姚秦的兵馬,這些炮灰衝破了防線之後,赫連勃勃信心大增,他也不再有所保留。

東府軍大營之中,高高的鐵塔之上,李徽憑欄而立,目光凝視著北邊的戰場。苻朗一襲白袍站在一旁,衣袂飄飄。

“主公,如你所願。赫連勃勃終於派出夏國的騎兵了。這豈非算是他已經脫不了身了。”苻朗道。

李徽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正是。我就是要他不顧一切的下場,他現在就像是個賭徒,很快他便知道他自己輸得有多慘。但那時,他已經無法抽身了。”

苻朗笑道:“一切都在主公的計劃之中。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這是否有些過於冒險。外圍的防線不至於如此便被突破。我軍外圍的火力完全可以再堅持一兩個時辰。主公此舉,似乎是故意讓他們突破的。萬一出了問題,豈非功虧一簣?畢竟我們只有五萬多人。”

李徽呵呵笑道:“元達,你是瞭解我的。我這個人就喜歡行冒險之事。眼下這場決戰干係大局,五萬對九萬是一鍋夾生飯,但即便是夾生飯也要吃下去,而且吃的乾乾淨淨才成。赫連勃勃其實是個很謹慎的人,一旦他發現事情不對,便會夾著尾巴逃走。我可不希望他跑了。既然他千里迢迢的來了,不留下命來,也要留下他的主力兵馬來。我知道你心裡擔心,但我也是沒辦法。誰叫東邊打得敵軍太狠,你不也看見了,那兩萬敵軍第一道防線都沒破便死傷大半了。到現在死傷的都是姚秦的兵馬,若不給赫連勃勃一點希望的話,他一定會跑。給他點甜頭,讓他們破了外圍防線,他便看到了希望。派出那些彎刀騎兵隊便是他的決定。他上鉤了。”

苻朗點頭道:“確實,齡石將軍那邊打的太狠了。可能真的會嚇跑他們。不過他們的破陣手段好像對我們有些麻煩呢。這鐵網防線可是隻有兩道,若再被破一道,恐有些棘手。”

李徽笑道:“放心,防線可以破,營地外圍還有工事。這鐵絲網陣的主要目的便是遲滯他們的騎兵衝鋒速度,讓我們能夠大量殺傷敵人。即便這第二道防線破了,只要能大量殺傷他們,斷了他們騎兵衝鋒的節奏,那便足夠了。”

苻朗點點頭,不再多言。這麼多年來,他曾質疑過李徽的決定,曾不理解他的許多舉動。但最終李徽都用事實證明了他的正確。苻朗不得不承認,李徽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事實上他比所有人看的都遠也更高一籌。這或許便是天之驕子和尋常人的差距吧。自己未來或許還會質疑他,會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自己做這一切的目的絕非是其他原因,而是發自內心的輔佐他,追隨他。李徽定能成就一番大業,他若不能,當世無人能成。

……

西營。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河灘上下,鐵網之前已經是屍山血海,到處是陣亡兵馬的屍體。血液順著河灘的鵝卵石匯聚成小溪,將河邊的流水染成一道紅色的鑲邊。

一個多時辰之前,姚洸率領最後一萬兵馬發起泅渡猛攻,他的一萬兵馬也有八千多人成功上岸。北邊和東邊的戰鬥已經打響,姚洸決定發起全面的強攻以牽制東府軍的火力。

兩萬兵馬已經死傷四成,姚洸還是下令剩餘的一萬多兵馬向鐵絲網防線發起猛攻。在己方弓箭手的掩護之下,姚洸率領的騎兵衝向鐵網。用盡一切手段去破壞鐵網防線。

但他們的手段不多,唯一能利用的便是那些木排小舟的殘骸。他們將木排搭在鐵網上作為跳板,試圖衝過鐵網荊棘陣。但是衝過去的騎兵立刻陷入了鐵荊棘之中,被刺的血肉模糊,然後被射殺。在多達數十處的木排架設的區域,數以千計的騎兵的屍骸堆積在鐵絲荊棘之中,成為一堆糾葛在一起的血肉。

如此狀況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姚洸手下剩餘的兵馬已經不到五千人。除了上千人跳河逃走之外,其餘的一萬多人已經全部化作河灘上和鐵網前的屍體。

姚洸什麼都不顧,他依舊瘋狂的下令兵馬踏著己方兵馬的血肉往前衝,完全不顧己方剩餘騎兵已經滿眼懼意。他已經揮劍殺了數十人,有的是怯戰逃跑的己方兵馬,有的是勸他趕緊下令撤離的己方將領。但這一切沒能讓他更進一步,直到目前為止,鐵網荊棘陣還是沒有突破。

“衝啊,殺啊,都愣著做什麼?你們怎麼不動了?想抗命麼?”

河灘下,姚洸揮舞著滴血的長劍,雙目赤紅的瞪視著河灘上剩餘的兵馬,口中大聲吼叫道。

那剩餘的五千騎兵在河灘上愣著,東府軍的炮火零星的落在他們周圍,但他們已經麻木了。炮彈落下的時候他們只會縮一下頭。因為他們知道炮彈是隨機落下的,躲也沒用。而且對方現在的炮火已經不再如之前那般頻繁了,這是他們目前最安全的時刻。

“姚將軍,恕我們無能,我們不能再攻了。否則我們都要死絕了。明知攻不上去卻要攻,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葬送,這值得麼?今日便是死在姚將軍的劍下,末將也不能遵命了。”副將杜江大聲叫道。

“什麼?連你也敢抗命麼?你這狗東西,忘了當初我是怎麼待你的了麼?我斬了你這忘恩負義之輩。”姚洸舉起長劍吼道。

杜江是姚洸多年來的親衛,杜江為報殺父之仇手刃了仇家滿門,被抓獲判斬。當年姚洸要去鎮守洛陽,在長安徵集武技高強之人,知道了杜江的事情,將他從死囚牢中拯救了出來,讓他在身邊當親衛。這麼多年來,杜江忠心耿耿,從無違背,也立誓此生唯命是從。

此番出征,姚洸提拔杜江為副將,讓他率領親衛騎兵跟隨自己出徵,沒想到此刻他居然抗命。

杜江顫抖著叫道:“將軍殺了我便是,但請讓其他兄弟離開,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我們已經盡力了,剩下這點人根本衝不過去,只能是送死。將軍,還望三思。”

姚洸揮起長劍砍下,長劍在杜江的脖子旁卻忽然停下。他轉過頭,看著周圍目光呆滯的其他人,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生的渴望。

“你們,也是這樣想的嗎?”姚洸沉聲問道。

周圍一片沉默。一顆炮彈轟過來,不遠處的兩名騎兵被炮彈轟中,連人帶馬炸得血肉橫飛。

姚洸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也罷。杜江,你帶著他們走吧。你們沒逃走,已經是足夠勇敢了。回到長安之後,朝廷也不會怪責你們。去吧。”

杜江叫道:“將軍你呢?難道不跟我們一起撤離?”

姚洸搖頭,冷聲喝道:“我怎麼會走?我堂堂大秦皇子,怎會臨陣脫逃。我今日本就抱著必死之心而來,我的歸宿只能在戰場之上。至於你們,自然不必跟著我一起死。但,我鄙視你們所有人。我大秦之所以有今日,恐怕正是因為你們這群貪生怕死忘恩負義之徒吧。爾等速速離開便是。”

姚洸說罷,策馬轉向東府軍營地方向。他整頓了一下盔甲,提起了韁繩。然後口中發聲,催動馬匹。

“姚將軍,我錯了,我跟你一起赴死。”杜江大聲叫道。

“你還不配!你們統統不配!”姚洸大聲說道,策馬衝上了河灘,向著鐵網荊棘陣衝去。

他的馬飛快,眨眼之間便衝到了鐵網之前,馬蹄踏上了血跡斑斑的跳板,直衝了過去。馬蹄落下的地方,是屍體堆積的血肉道路,姚洸縱馬上前,踩踏著死去的騎兵的屍體一直向前,衝向鐵網荊棘陣的最後一道阻礙。

東府軍一直沒有對他開火,他們接到了領軍將軍的命令,面對單槍匹馬衝來的這名敵軍將領,他們給予了他最後的尊重。

姚洸縱馬衝過數丈的距離,橫在他前面的是死傷一萬多人的性命都沒能衝破的最後一道鐵網荊棘陣的線圈。雖然只有區區四尺的距離,但那是無數的鐵刺倒勾糾纏在一起的距離。姚洸縱馬一頭紮了上去。他的坐騎發出淒厲的嘶鳴,渾身被千萬根倒刺扎的千瘡百孔。它沒能邁出幾步便翻著白眼倒在了鐵荊棘從中,四踢瘋狂的擺動掙扎,越是掙扎,身上的倒鉤刺便扎的越深。

姚洸在戰馬倒下的那一刻跳下了馬背,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被無數的倒刺鐵勾扎的鮮血淋漓。他揮舞著長劍試圖砍斷橫在身前眼前的無數根鐵絲,但不但沒能砍斷,反而因為動作過大而導致手臂臉頰上全部被勾刺纏住。

身上無數的傷口開始流血,姚洸像是被蛛網捕捉的一隻昆蟲被禁錮在一大堆的鐵荊棘之中。他喘著粗氣,瞪著眼睛積攢著氣力,然後他猛然向前衝出,任憑無數的尖刺從他的身上勾出無數塊碎肉,讓他的臉上身上的傷口撕裂開來,流出汩汩的鮮血。

下一刻,他奇蹟般地掙脫了荊棘的束縛,來到了鐵網荊棘陣的另外一側。到目前為止,他是唯一一個衝破荊棘陣的人。但是,他身上千瘡百孔,已經無力踏出半步。他的臉上傷口迸裂,左眼眼眶被撕扯開來,一顆眼珠子掛在臉上晃晃悠悠。渾身被湧出的血液浸透,已經成為一個血人。

“父皇,兒臣只能到此了。兒臣盡力了。”姚洸怒吼著向前走了一步,身子搖晃著仰天倒下,氣絕身亡。

距離姚洸倒下的地方不足百步的地方,殘餘的五千騎兵正在倉皇而逃。他們沒命地掉頭衝入河水之中,催動著戰馬向對岸逃去。副將杜江跪在河灘上向著姚洸的屍體磕頭,哀哀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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