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舉手之勞(1 / 1)
肖安小心翼翼地穩住身形,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
他伸出另一隻空閒的巨手,如同最靈巧的工匠,輕柔地探向那顆懸浮在虛空中的藍色“露珠”。
他的指尖,如同天柱般靠近地球的大氣層,確定不會影響到地球的位置之後,他才收回了手指。
然後,他輕輕地將那隻承載著唐堯、兌的巨掌,平穩地、緩緩地向著地球上,那片距離艮巨大骸骨不遠、遍佈著規則之土的廣袤荒漠,靠近了下去。
狂風在掌緣呼嘯,卻絲毫影響不了掌心的平穩。
唐堯和兌站在如同大陸板塊般的掌心上,震撼地看著腳下越來越近的藍色星球,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山川地貌。
地球,到了。
肖安巨大的掌沿,輕輕地觸及了地球的表面,如同神祇的指尖點在水面,激起無形的法則漣漪。
“教授,兌,芬,還有諸位前輩,”肖安巨大的聲音如同天音,在地球的上空迴盪,卻奇異地沒有引發災難,“這裡,交給你們了,一有進展,就告知我一聲,我再來接你們。”
話音落下,肖安緩緩收回了掌沿。
他那龐大無匹的身軀,如同亙古的守護者,靜靜地懸浮在地球之外深邃的宇宙虛空中,巨大的眼眸穿透大氣層,關切地凝視著下方那片承載著所有希望的土地。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隔絕鴻窺探的最強屏障,也是這片新生實驗場最堅實的後盾。
肖安把橫探出去的身子回正,便重新矗立到坤地上,巨大的眼眸穿透無盡虛空,凝視著地球的方向,他彷彿能感知到唐堯、兌和芬在那片藍星上開始的微觀探索。
他的存在,是無聲的守護,也是沉重的壓力。
虛空中,無數知覺團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湧動、交織,帶著期盼、焦慮、好奇,緊緊繫於那場關乎所有存在未來形態的實驗。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傳入肖安的意識:
“肖安?”
肖安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無形的目光掃視虛空:“誰?”
“耳!”那個意念回答道,聲音既不蒼老也不年輕,帶著一種看透滄桑的淡然。
“何事?”肖安聲音低沉,帶著巨人特有的迴響。
他此刻心神繫於地球,對這種突然的搭話並無太多耐心。
耳的意念停頓了片刻,丟擲的問題卻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肖安所有的防禦: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個混沌世界裡的嗎?”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肖安巨大的頭顱,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腳下的坤地似乎都隨之呻吟了一聲。
一股源自於靈魂最深處的冰冷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這個疑問,如同夢魘,從他最初恢復意識、發現自己失去身體,只剩一團知覺的那一刻起,就深埋心底。
他恐慌過,猜測過,什麼意識上傳,什麼幕後高人在佈局,操控這一切等等,但從未得到真正的答案。
現在,這個自稱“耳”的存在,竟然向他扯出了這個深埋心底最恐懼的回應!
“是你?”肖安巨大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驚雷炸裂,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怒和一絲恐懼,震得虛空中的意念潮汐都為之一滯,“是你把我抓到這裡的?”
他下意識地認為,耳就是那個一直隱藏在迷霧背後的“幕後高人”,否則,他有何資格憑此一問?
“哈哈哈……”耳的意念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沉的、彷彿承載了無盡輪迴的疲憊與瞭然,“抓?不,肖安,沒有人抓你。你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上一個宇宙……它,毀滅掉了。”
“什……什麼?”肖安如遭重擊,巨大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兩顆瀕臨爆發的恆星。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停滯了。
上一個宇宙?
毀滅了?
這資訊量太過龐大,瞬間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震驚如同海嘯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近乎貪婪的求知慾。
他巨大的聲音帶著急促的震顫,迫切地追問:
“上一個宇宙?我所在的……上一個宇宙?它、它是怎麼毀滅的?”
這不僅僅是好奇,這關乎他存在的根源,關乎他“前世”的終結,甚至可能關乎這個新生宇宙的未來!
耳的意念變得悠遠而沉重,彷彿在翻閱一部染血的宇宙史書:
“毀滅?那是註定的結局,是所有被‘蛀蟲’寄生的宇宙最終的宿命。”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描述,“宇宙蛀蟲,抱歉,請容許我如此稱呼那些由細胞進化而來、最終佔據了星空的‘高階文明’。”
他的話,讓肖安瞬間想到了鴻,鴻也是這般稱呼“上輩子”的他們。
“他們貪婪無度,視星辰為礦藏,視星系為牧場。為了航行,為了資源,為了滿足那永不饜[yàn]足的慾望,他們肆無忌憚地抽取恆星的能量,引爆超新星作為引擎,撕裂空間作為捷徑……每一次這樣的‘壯舉’,都在宇宙的根基上鑿開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加速著熵的奔流,讓整個宇宙向著混亂的深淵狂奔。”
耳的意念描繪出一幅殘酷的圖景:
“戰火在星系間蔓延,毀滅的洪流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文明搖籃。資源枯竭,法則紊亂,空間結構在過度濫用下變得千瘡百孔。最終,當那臨界點被突破,整個宇宙的物質、能量、時空……在無法挽回的失衡中,向內坍縮!”
“那不是緩慢的消亡,而是瞬間的、絕對的、萬物歸一的寂滅!所有的星辰,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文明,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在那終極的引力奇點中,被碾碎成最原始的混沌能量,歸於——無。”
耳的聲音停頓了,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肖安巨大的身軀僵硬如鐵,彷彿也化作了那毀滅圖景中的一塊冰冷墓碑。
他彷彿看到了那吞噬一切光芒的奇點,感受到了那萬物終結的絕對死寂。
“那,我們……”肖安的聲音乾澀無比,“我們這些知覺團……”
“所有人。”耳的聲音斬釘截鐵,“在那場終極的宇宙坍縮中,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逃脫。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身體,連同承載他們的物質宇宙本身,都被徹底抹去,歸於虛無。”
“但是,”耳的意念微微波動,帶著一絲宇宙輪迴的詭異,“虛無並非終點!因為所有的意識,都回歸了無色天,在那裡失去了自我,渾渾噩噩、朦朦朧朧,直到意識甦醒的那一刻,才脫離了無色天,成為一個斷片的知覺團,出現在宇宙湮滅後的混沌裡,也就是你出現在這裡的原因。”